第21章 孕吐
时间回到六个小时前。
谭秉桉刚离家没多久, 季蓝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呕吐的感觉实属不好受,只要一有这种感觉他就会浑身发冷, 冒冷汗,心跳加速。所以他宁愿强忍着也不想去吐,除非是真的忍不住, 等好不容易强压下去那股恶心劲儿后, 他想起谭秉桉临走前的叮嘱。
季蓝摸了摸肚子,即使再提不起来食欲也得吃饭,他内心实际是不情愿的,耷拉着脑袋走到冰箱旁边,拉开冰箱门, 将谭秉桉早上给他做好的饭拿了出来,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 他却不感兴趣, 人也无精打采的。
放进微波炉后, 季蓝揉了揉脖子转了转, 然后去给豆豆的吃饭的碗里面添了些猫粮, 还放了两粒鱼油进去,只一霎那他便察觉到有点不对,狠狠地皱了皱鼻子, 将猫碗推远了些,然后去洗手。
他是将鱼油扎破挤进猫粮里的, 以前没在意过这些,可这会竟觉得腥气扑鼻,一股难闻的鱼鳞味,就像是一条死鱼寄生在了他的鼻腔里一样。
那股恶心劲又上来了, 季蓝没忍住干呕了两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他赶忙喝了口水压了压。
这时,微波炉里传来了阵阵香气,厨房充满了肉香,但季蓝闻着却是一股油腻腻的刺鼻气味,跟地沟油差不多,弄得他要吐不吐的,他把微波炉里的糖醋排骨拿了出来,也不管热不热,一股脑地给塞回了冰箱,但这样做不仅没能隔绝,在打开微波炉时,气味泄露弄得整个屋子里都令他作呕。
季蓝跑到卧室躲着,暂时不用受这种气味的折磨,但他似乎要憋不住了,皱着小脸就冲到了洗手间,呕吐了起来。
他这一整天数不清吐了多少次,躺着想吐坐着想吐,什么都不干还是想吐,吐到最后,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纯干呕,难受的不行了才想起来找谭秉桉。
季蓝欲哭无泪地靠在床上,想哭都没法哭,人都要脱水了,根本没有泪让他流,他实在是不明白,他明明没有乱吃东西,为什么还是会这样,和上次肠胃炎相比,只是不胃痛,不拉肚子,纯吐啊,吐得昏天黑地。
喀哒——
大门被打开,季蓝听见动静后掀开了眼皮扫了一眼卧室门又缓缓阖上,他实在没有力气起床,紧接着便听到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很熟悉。
“蓝心!”
谭秉安的声音和卧室门被推开一同进行,在看到季蓝面色苍白安安静静地躺着床上时,他感觉心脏像是被撕开,两三步跑到床边腿都软了,几乎是颤抖着手晃了晃他。
“我还活着......”季蓝虚的不行,恹恹的睁开眼,看到谭秉桉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下意识摸上了他的手,“你终于回来了。”
谭秉桉连连应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才半天多的时间季蓝就变成这样了,他明知道季蓝离开他就会出事,就不应该再回去上班。
“走,我们去医院!”他说完就想把季蓝从床上抱起来,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好在季蓝摇了摇头。
“不用......你给我倒杯水喝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给谭秉桉打完电话后就没那么想吐了,他坐起身倚在床头,“我渴死了。”
嘴巴里面苦苦的,没滋味,等谭秉桉把水递过来时,他咕咚咕咚喝了许多,不等谭秉桉开口,他便提前自证:“先说好,我可没有乱吃东西,这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谭秉桉有点懵,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电话里光听声音就觉得不对,加上季蓝说快要死了,他这才着急忙慌的赶回来,油门都加到了一百二十迈,幸好一路绿灯,不然罚单得如流水般。
见他一脸问号,季蓝又喝了口水,解释一番:“你走了之后我吐了好几次,可难受死我了。”
“我真没乱吃东西,零食也没吃,只吃了你做的饭。没别的。”
谭秉桉慌得连鞋都没换,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听季蓝这意思,是吃他做的饭吃出了毛病?
可为什么他没事?
况且他是按照食谱做的,精准到每一步都不出差错,恨不得多了一粒盐都得挑出来。
“你不用着急,我除了想吐也没什么其它不舒服的地方。”季蓝这会是真好起来了,还有功夫嬉皮笑脸,“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吐的有多牛,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一天内吐十几次,我嗓子眼都疼呢。”
这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不知道从何而来,谭秉桉不太懂。
“还是去医院吧。”谭秉桉猛吸了口气,又呼出来,他感觉季蓝可能脑子也不正常了。
季蓝小脸煞白,怎么看都不像是状态很好的样子,就跟生了重病一样,可他却是摆摆手,不愿意去医院,“不用去,我又不是什么大病,别浪费医疗资源。”
说着说着,被窝里的手摸上了屁股,轻轻捏了捏,还有一点点疼,淤青都有些发黑了,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好,到时候屁股还是好屁股,他可实在不想再去医院挨屁股针。
可事出必有因,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吐成这样。
谭秉桉回来时在客厅闻到了油烟味,看季蓝这副样子估计也是没吃饭,他将客厅的窗户都打开,通了半小时风,又将剩菜处理掉,喷了些空气清新剂后才让季蓝出来。
豆豆和小麻雀在客厅打闹,之前小麻雀不会飞,经常被豆豆用爪子拍,现在在家里已经可以飞的很丝滑,彻底掌握了飞翔能力,时不时飞到豆豆头上踩它一脚。
豆豆受了委屈就往季蓝身边跑,季蓝抱着它,想到了那件事,对谭秉桉说:“我今天给豆豆添猫粮的时候挤了两粒鱼油,特别腥,之前就没感觉到,这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感觉味道很浓。”
他的嗅觉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谭秉桉闻言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试探着问:“蓝心,这是不是孕吐?”
季蓝撸猫的手忽地一顿,是哦。
好像是有孕吐这么一回事,但是会分体质,体内激素分泌增高会对肠胃造成明显的影响,所以会产生孕吐,或者胎儿发育不平稳,症状就愈愈演愈烈,有的人孕期就没有孕吐反应,有的人反应就会特别大。
季蓝不想去医院,只好怂恿谭秉桉去网上搜一搜,对方真的照做,过了一会,季蓝歪过头,迟疑问:“怎么样?上面怎么说的?你没夸大其词吧?”
谭秉桉看完后把手机关上放到一边:“应该就是了。”
他这话说的不肯定,季蓝见状,很好奇:“什么叫应该啊,那到底是不是啊,还是说你搜到我得了绝症了?”
“......”谭秉桉不说话了,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我靠!”季蓝见他这样,心里一紧,“我真得绝症了?!什么病啊?!我还能活吗?”
谭秉桉突然抱住他,在他耳边安慰道:“能,肯定能。”
我去了!看来是病不轻。
季蓝无语地推开他,轻飘飘地问:“那我是得什么病了?”
只见谭秉桉更加紧张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滚了滚喉咙,断断续续地说:“胃...胃癌...”
季蓝蓦地瞪大了圆眼,又听到谭秉桉补充道:“......晚期。”
要不是现在太虚弱,季蓝肯定暴跳如雷,这会儿只能坐在沙发上小发雷霆。
“卧槽!谭秉桉你是不是有病,你肯定是夸大其词刻意编造了我没有的症状!!我没病也让你整的有病了!!”
季蓝拿起他的手机,气呼呼的打开浏览器,看见浏览器的那一刻,眼前一片雪花,险些晕倒。
唯一一条记录十分显眼。
“呕吐了一天虚弱无力面黄肌瘦是怎么回事?”
季蓝把手机拍他身上,质问连连:“你直接搜孕妇呕吐不就好了吗?我有呕吐了一整天吗?!有虚弱无力面黄肌瘦吗?”
谭秉桉点点头:“有。”他从抽屉里拿出小镜子举在季蓝面前。
豁!季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吃一惊,这个小脸蜡黄发育不良的人是他?!
“我只吐了十几次而已......”季蓝白他一眼,感觉他太不靠谱,虽然吐了十几次也算不正常但绝对没有一整天那么严重。
果然,不严重的病上网一搜也会变成绝症。
都不靠谱。
于是谭秉桉又说:“还是去医院吧。”
“不去!”
谭秉桉犟不过他,只好暂时答应下来。
最后还是他线上挂了一个妇产科的专家号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季蓝就是孕吐。
原因不太清楚,或许就是体质有些弱,和胎儿发育也有很大原因,也有很多因为孕吐太严重而选择忍痛打胎的,当胎儿影响到孕妇生命时迫不得已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季蓝看着浏览器上显示出来的案例,有点心有余悸,见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谭秉桉皱着眉问:“搜到什么了?”
季蓝跟他讲了一遍,结果他的反应比季蓝还严重,真怕会出什么意外,“实在不行,我们不要了。”
他接受不了季蓝再出任何意外,之前落水都把他吓得心惊胆战,运气不是次次都有,季蓝的命只有一条。
听到他说这么不负责的话,季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在他腰间拧了一下,谭秉桉躲都没躲连声音都没吭一声,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些冲动。
季蓝拧他下了很大的劲,估计第二天得青,忽然为下手太重有些懊悔,莫名心疼起来他:“你以后别说这种胡话了,别惹我生气就不用挨掐。”
“嗯,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谭秉桉思忖片刻后,沉着脸问他,“这个孩子会给你带来危害吗?”
“这个......”季蓝动了动身子,把腿搭在他身上,思虑道,“我现在没感觉到哪难受,就是一开始吐的厉害,但除了想吐也没其它感觉。”
谭秉桉觉得他俩对这方面了解的不够细彻,毕竟不是专业人士,还是得去医院才行,但季蓝似乎对医院很排斥,不管他怎么劝都不愿意离开家。用强?那更不可能了,估计得一哭二闹三上吊来威胁他。
季蓝突然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医生朋友啊,打个电话咨询一下不就行了?”
谭秉桉在渡江的人脉很多,但他这人在外一项脾气不太好性格也比较冷,很少主动与人社交,季蓝不提,他都快忘了还有档子事。
季蓝估计直到现在也不清楚谭秉桉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只能看透表面的那层关心,再往深处一概不知。
晚上,吃完饭后谭秉桉在书房办公,不一会,刘飞给他打来电话。
他拿起手机,接通后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对方扯着雄厚的大嗓门嚷嚷起来:“小谭怎么想起来跟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要留在公司好好干?”
谭秉桉手里把玩着火机,心痒痒的厉害,最后眼不见心不烦地丢进抽屉上了锁。
等刘飞说完,他才缓慢开口:“刘哥,我可能得再请几天假。”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似乎对他这个称呼有点诧异,大方道:“这不难,家里有事就好好处理......”
不知道是在客套还是真怕谭秉桉走,刘飞自顾自的说了许多,等他再次说完,谭秉桉突然提了一嘴他曾经应允过的事。
“刘哥,我家里出了点事......想问下你那边有没有比较靠谱的妇产科医生的联系方式。”第一次求人有些生疏,谭秉桉一想到季蓝便觉得也没什么了,“我妻子最近身体不太好,他比较抗拒医院这种地方,所以想问问.......”
对方这次是真的沉默了,如果有摄像头,就能看到刘飞那张无措的脸。
缓了好久他才不可置信的问:“你真结婚了啊?孩子也是真的有了?不是框我的?!”
谭秉桉清了清嗓子,沉吟道:“快四年了。”
刘飞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大毛病:“???”
谭秉桉又说:“孩子今年有的。”
刘飞:“???”
十分钟后结束了这通骇人听闻的电话,片刻后,一个联系方式发在了他的微信。
刘飞:“从医几十年了,专攻妇科。好好照顾弟妹。”
*
处理完一切后,谭秉桉从书房出来,季蓝又恢复了生机,嘴唇也红润了起来,正靠在他那比床都舒适的沙发上看综艺,时不时的大笑两声,声音划破长空,恨不得整栋小区都能听见。
要不是上下两层都没住人,估计就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季蓝看得入迷,笑得直拍沙发,眼泪都快出来了,甚至谭秉桉坐到他旁边都没能察觉。
下一秒,综艺被暂停,季蓝还保持着大笑,但没了声,他幽幽转过头,看向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拿着电视遥控器的谭秉桉,不满道:“干什么,又关我电视,你怎么老这样!”
谭秉桉靠在沙发上,叙述着刚刚医生嘱咐的话,季蓝肉眼可见的没了嚣张的模样,逐渐乖巧起来。
“啊?真得这样啊?”季蓝闷闷不乐道,“孕期激素过高需要你来抚慰?又不是你生,和你有什么关系?”
谭秉桉眼神里闪过一抹情绪,他很快调整好,“医生是这样说的,作为孩子父亲安抚自己的妻子在孕期的情绪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这哪是安抚他啊,是安抚肚子里这个屁事一大堆的小孩吧,还没出生就这么多事,生完不得作天作地?
脾气一点都不像他,就不能乖巧懂事一点。
季蓝轻轻拍了拍肚皮,突然想到什么,嘴角抽了抽:“你说,这孩子是男是女啊,我还挺好奇的。”
怀孕这么久他对这方面的开发程度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更少,唯一明白的就是肚子里揣了崽。
“医院好像可以问。”谭秉桉想到之前偶尔听到公司里一群小姑娘聊八卦时提到的一家医院因为医生私底下收患者问性别红包而被彻查,考虑后说,“性别不重要,如果是女孩更好,应该会很听话。”
“别问了,没啥用,到时候生出来就知道了。”季蓝低头看了眼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莫名激动起来,“我也觉得是个女孩,凭感觉一定是!”
医院是禁止私底下询问医生胎儿性别,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防止重男轻女或重女轻男的家长在听到不满意的答案后选择堕胎,胎儿本就没有性别,只有父母的爱,如果因为性别而抉择生命,这样的人不会是一对好父母。
谭秉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纤细的腰前是微微隆起的小腹,他忍不住的摸了上去,惊的季蓝往后一缩,但想到这是孩子他爸,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听说以后还能感受到她在肚子里动呢,到时候让你好好摸摸。”
谭秉桉呆住了,感觉手心很痒,赶忙从肚皮上移开。
他们把怀孕生子这件事看得太过于轻松简单,以为只需要在肚子里呆上个八九个月然后生出来就完事,实则不然。
孕妇需要良好的心情,体贴的照顾,胎儿需要汲取到足够的营养,季蓝的情绪波动就代表着孩子健不健康,这里面有很多窍门。
直到今天,季蓝怀孕三个多月,两人才从迈出新手父母这一步。
第二天一早,季蓝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已经是晌午,谭秉桉没有去上班,选择在家里照顾他。
昨晚他睡的很好,难得没抗拒谭秉桉的触碰,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不敢动,到后来发现只要一靠近谭秉桉就暖乎乎的,就没那么抵触了。
谭秉桉还偷偷的从身后抱住他,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摸上他的小腹。
三月底,开始慢慢回暖,像羽绒服、地暖、空调都可以暂停使用,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丝暖意。
季蓝把窗帘拉开,晴朗的阳光普照进室内,站在阳台深了个懒腰。
谭秉桉一早先是去超市大采购一场,将家里空落落的冰箱塞的满满当当,各种各样的食材被摆放的整齐划一,还买了许多酸性食物,杏干、梅干、陈皮糖......
随后又去了医院帮季蓝买了一些孕期要按时吃的药,并咨询了医生吃什么可以有效减轻孕吐。
于是,他提着一大袋苏打饼干和一箱柠檬味的苏打水回了家。
“这个不好吃......”季蓝拿着一片薄薄的苏打饼干,干嚼着,像是在回味,“没滋没味的,不甜不咸,稍微有点香。”
又喝了口苏打水,咂巴下嘴后说:“这个还行,不难喝,就是有点淡。”
他平时吃的零食和喝的饮料都是含糖量很高的,所以突然吃到这种食物会觉得很寡淡。
谭秉桉不是在厨房里忙活就是在厨房里忙活,季蓝觉得他有点辛苦,提议帮他分担些家务,他自从遇到谭秉桉后一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什么都不用干。
他要刷碗,谭秉桉说家里有洗碗机。
他要拖地,谭秉桉说家里有智能拖地机器人。
他要洗衣服,谭秉桉说已经洗完了。
季蓝有些懊恼,明明他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什么都不干显得有点多余。
半个小时后,季蓝清空了所有的购物车,甚至把之前一直没舍得买的项链也咬咬牙狠心下单。
这样也算是体现出他在家里的作用了吧。
季蓝手里拿着一包杏干,酸的他直倒牙,却越吃越停不下来,他靠在门框上眯起眼打了个哆嗦,想看看谭秉桉在做什么,随后就看到男人正背对着他,在往冰箱里继续填粮。
“把蛋糕拿出来吧,我现在就想吃.....”季蓝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振振有词道,“那个好吃,也别放进去了,还有饮料,拿一瓶......”
谭秉桉没转身,继续手上的动作,只是在拿到蛋糕时,并没有放进冰箱,而是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但也仅仅只留了蛋糕在外面。
季蓝瞬间不满了,没想到谭秉桉居然不听他的话。
“只能选一样。”谭秉桉早就猜到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慢条斯理道:“不能太贪心,剩下的明天再吃,”他拿着蛋糕,又从碗柜里拿出碟子和刀叉,放到客厅桌子上,看了一眼在身后一动不动的季蓝,眉毛一挑,“还不过来?”
季蓝虽然生气,但也不会跟吃的过不去,他昨天都没怎么吃饭,今天可都得吃回来,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
他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等着谭秉桉切蛋糕,之前他自己切老是会在往碟子里放的时候掉出来一些边角料,索性就让谭秉桉来干。
四寸的香草冰淇淋蛋糕被切了三分之一放在了碟子里,谭秉桉把碟子轻轻一推滑到季蓝跟前,然后在季蓝皱眉凝视他好像在说“就这么点?小气鬼!”的目光下,端着剩下的蛋糕朝厨房走去。
“哼。”季蓝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瞬间满足的任何怨言都无影无踪,开心地摇头晃脑起来。
吃着吃着,一团毛茸茸突然一个弹跳上了桌,慢悠悠且妖娆地走到蛋糕旁,季蓝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护住碟子里紧剩不多蛋糕,唏嘘道:“小猫咪不能吃蛋糕,小猫咪要吃猫粮。”
他自己还不够吃呢,怎么舍得分给比他还嘴馋的豆豆,要怪就怪谭秉桉这个小气鬼。
“喵喵!”豆豆见索要不成,撒起娇来,一只爪子还攀上了季蓝的小臂,然后又可怜兮兮象征性的喵喵两声。
主人主人就给我吃一口吧。
季蓝被它磨的没招,只好忍痛用手指抹了点奶油,往豆豆面前一伸。无奈道:“吃吧吃吧,就这点,多了也没有,你吃多了会变成喷射战士。”
说完,他又在屋子里大叫一声:“多多!出来!”
没一会,一只小麻雀扑腾着小翅膀从厨房里飞出来,嘴巴里还叼着不知道从哪觅来的食,在空中一个滑铲踩在豆豆脑袋上,随后跳上桌。
“啾啾!”
多多是季蓝给小麻雀起的名字,因为有一个儿童科幻剧里的主角叫蓝多多,他自己名字里也有一个蓝字,为了让小麻雀跟他更亲昵些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我可没偏心啊。”季蓝一边打量着多多,一边用手指从蛋糕芯里揪了一小块面包胚放在桌子上,“小鸡也不能多吃,否则会变成无敌喷射战士。”
“啾啾!”多多敷衍了两下,然后叼着面包胚飞走了。
“你就在这吃不行吗,吃不完弄得到处都是渣渣,到时候家里有老鼠怎么办!”季蓝冲着多多飞走的方向大喊,但对方连停留都没停留一下。
季蓝叹口气,吃了口蛋糕,口齿不清小声道:“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神经病。”
豆豆舔完季蓝手指上的奶油后,意犹未尽的卖萌,示意季蓝在继续投食。
季蓝看都没看他一眼,冰冷的话语脱口而出:“没有。”
也不知道豆豆这种得寸进尺的性格像谁,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它尝到甜头。
豆豆明白光撒娇卖萌已经不管用了,只好抬腿走了两步,紧紧贴着季蓝下巴,弄得他脸上痒痒的,刚想出言呵斥,便感觉蛋糕好像变了味。
豆豆在他鼻端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一股臭烘烘的跟屎一样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
季蓝忍不住呕了一下,熏得他脑子发懵,赶忙端着蛋糕离豆豆远了些,冲着谭秉桉喊道:“你快来闻闻,臭气熏天!我受不了了!”
厨房里陡然出现当啷一响,随后谭秉桉闻声赶来,领口最顶端的扣子敞开,腰间还系着黑色围裙,左手拿着没切完的食物,右手拿着刀,眼皮又开始突突直跳,直觉告诉他绝对没好事,试问道:“怎么了?蛋糕被抢了?”
“不是!”季蓝有点崩溃,他一手捂着口鼻,一手端着蛋糕,眼神直逼桌上懵逼的奶牛猫,对谭秉桉说,“豆豆多久没洗澡了,身上一股味儿,嘴巴也是,滂臭!”
豆豆感觉大事不妙,喵呜一声跳下桌,一溜烟儿没了影,只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难闻气味,季蓝作势又想要吐,放下蛋糕就冲进洗手间狂吐起来,把正在盥洗池上吃东西的多多吓得魂飞魄散,蛋糕都没来得及叼走,啾啾啾地飞了出去。
谭秉桉:“......”
豆豆:“......”
多多:“......”
一分钟后,谭秉桉关火摘围裙开窗通风一气呵成,看着季蓝吐完后,把水杯递了过去。
季蓝咕咚咕咚漱口,扶着墙缓慢起身,谭秉桉拿纸擦掉他嘴边的水珠,季蓝慢慢转过头,震惊不已道:“这绝对是我闻到过最最最最难闻的气味,真的......”说着,他又想起来那股味,胃里像是在打架,又猛地蹲下身吐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在谭秉桉喂他吃过药又补充了些电解质后,季蓝这才舒服些,立刻指使谭秉桉去给豆豆洗澡。
距离豆豆上一次洗澡已经过去十五天,因为之前天气冷,所以洗澡次数并不勤快,季蓝原本对气味不敏感,问不出来有什么变化,自从昨天闻到那股死鱼般的鱼油味后,他可以很敏锐的捕捉到一丝一毫的难闻气体。
.......
半个小时过去了。
“喵呜——”豆豆被放在脸盆里,身上湿漉漉的,一脸无可奈何,淋浴头缓缓出水打湿着它的毛发,谭秉桉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给它涂抹着香喷喷的宠物沐浴露。
豆豆小时候洗澡很调皮,有一回季蓝亲自上阵,因为小猫怕水,先是被扇了好几巴掌,还被踹了一脚,于是像洗澡这种大工程就交给了谭秉桉。
谭秉桉也挺悲催,被抖毛甩了一脸洗澡水,他用手揉揉豆豆的下巴,“你就听话一点吧,晚上给你加餐。”
豆豆叫的更惨烈了:“喵呜——”
这时,门外传来了季蓝的声音:“洗干净一点,尤其是脚丫,好好搓搓,别忘了刷牙。”
回应他的是豆豆连续的不满声,从进了浴室,嘴巴就没停下来过,季蓝堵上耳朵悠闲自若的在卧室散步。
在经历一个多小时的洗澡斗争后,豆豆终于变成了香喷喷的奶牛猫,表面上看上去毛发都有光泽了不少,季蓝看到它兴致冲冲的想要撸一撸,奈何豆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从他碍路的脚上高傲的一踩而过。
“嘶。”季蓝脚面一疼,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忘恩负义的奶牛猫,愤愤道,“以后再有什么好吃的我都不给你!”
谭秉桉忙活一整天饭也没做成,他坐在沙发上喝着季蓝难得体恤他给他倒的水,揉揉眉心对季蓝说:“那天不是说想出去吃吗,还去不去?”
季蓝顿时眼冒金光,赶忙喝了口苏打水,“去去去!”
*
季蓝这两天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一闻到就想吐,谭秉桉只好带他去吃了泰式料理。
原本想喝冬阴功汤,却因为孕早期不能吃太多海鲜,只好作罢,换成了椰汁鸡汤,在见他吃了些青木瓜沙拉和芒果糯米饭后,谭秉桉及时叫停。
“吃八分饱就可以了,省的太撑回家又要吐。”
季蓝又吃了一大口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他也有点怕回家又吐得翻天覆地,白白受罪。
“唉,我真可怜,连饭都不能吃饱。”季蓝依依不舍的看着桌子上的食物,想再吃一点。
谭秉桉已经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朝季蓝招招手,“过来。”
季蓝撇撇嘴,不情愿地走过去把双臂打开让男人帮他把衣服穿上。
“多加了一份沙拉打包带回去。”谭秉桉帮他把衣服扣上,又周正了下衣领,淡淡道,“前提是不吐的时候才能吃,回家如果不舒服就算等不难受了晚上也不能吃。”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季蓝感觉他把自己一算一个准,连他心里怎么想的都清清楚楚,跟着去了前厅,接过打包好的沙拉,又一同去了停车场。等上了车,季蓝才突然发觉这并不是回家的路。
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陌生的路面,他狐疑道:“我们不回家吗?”
谭秉桉握着方向盘,示意他坐好,不紧不慢道:“安全带系了吗?”
季蓝当着他的面扯了扯,“你不会自己看啊?别打岔,到底去哪啊?”
“购物。”
季蓝脑子飞速运转,忽然想到什么,立马高兴起来:“我就知道你要带我去超市,我早就想说了,你今天早上给我买的那些零食都太难吃了,根本就不符合我们这些小年轻的口味。”
“......”谭秉桉缄默了瞬,趁等红灯的间隙,他偏过头,冷冷道,“我很老吗?”
他跟季蓝相差不过五岁,他距离二十八岁的生日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中间只不过隔了一个半的代沟而已。
“这个嘛......”季蓝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憋得平翘舌都不分了,但转眼间想到还等着去超市囤货,不能让小金库不高兴了,只好一脸谄媚,“哪有啊,胡说,你明明最最最最年轻了,那些大学生都不能跟你比,你又帅又多金,人还体贴,我喜欢的不得了呢。”
说完,季蓝又飞速靠近他,贴在他脸旁认真地眨眨眼:“我说的是真的!”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一只调皮可爱的小鹿,加上他说的话,谭秉桉有些把持不住,掩唇咳嗽一声:“坐好。”
季蓝乖乖坐好。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太对劲,只见谭秉桉把车停在了距离超市还有两公里外的孕婴童精品馆,季蓝脸上的喜悦以肉眼可见的变化渐渐消失,一脸无措地看着谭秉桉。
“我们来这干什么?”
谭秉桉下了车,走到副驾驶把车门拉开,又帮他解开安全带,心情颇好,“购物。”
“?”
季蓝跟在他旁边,边走边问:“不是给我买吗?怎么变成了她?”他伸手指着肚子。
谭秉桉蓦然停住步子,看向他,解释道:“是给你买。也带她一份。”
季蓝白他一眼,跺了跺脚兀自往孕婴店走。
这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店,面积很大,有上下三层,门外的玻璃上还贴着开业大吉四个字,以及一地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放完的鞭炮。
门口的摇摇车里坐着小孩,走近了就会听见从摇摇车里面用着欢快的声音唱着每个孩子小时候都会听过的歌曲。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什么?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季蓝有点不高兴,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他一定会选择吃掉,并收回刚刚对谭秉桉的夸赞!
他今天穿的衣服不是宽松类型的,多多少少是能看出来有些显怀,门口拿着小麦克风讲解的导购员火眼金睛的发现了他。
“先生要来买孕妇装吗?我们这边新来了一批哦,料子做工都很不错,非常适合您呢!”
季蓝眉角抽了抽,心想他还没试呢,就已经看出来适合了?
他原本也没想着在这买什么东西,对需要什么也不清楚,只好先拒绝:“不用了,我就看看。”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为什么不买?”谭秉桉跟在他身后,捏了捏他的耳垂,小声问,“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