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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撩不敢当[快穿] 第1章 我的可口小羔羊

作者:张抱抱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60 KB · 上传时间:2017-07-17

第1章 我的可口小羔羊


六月艳阳天,吹来的风都温度灼人,直到傍晚落了太阳海风才转凉。这是一个异常炙热的夏天,梁楚推开窗户极目远眺,橙红色的夕阳挂在天边,在海面上铺出一层灿烂的金色。


在落地窗前吹了一会儿风,房门咔嗒轻响,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踩在绵软的地毯上几乎无声,但梁楚还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没办法,他在这座别墅待了多半年,期间见到的会喘气儿的活人不超过十根手指,除了谢慎行便是沉默的洒扫佣人,他像是被世界彻底遗忘,被困在这僻静荒远人世隔绝的鬼地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梁楚想十有八/九是从前没刹住车过了分寸,把谢慎行欺负狠了,人家现在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所以剥夺他的自由,把他困在这里,好吃好喝山珍海味伺候着,把人养到好捏好抱,然后只需要他做一件事,脱下衣服赤/裸身体做一个禁/脔玩物,供他的饲养人享用,随时随地满足他的兽/欲。


来人似是心情很好,在他身后看了好半天,梁楚挪挪有点站麻了的脚,后面的男人才紧紧贴上来,手臂从背后用力搂紧腰身,下巴抵着梁楚头顶一同望向窗外,低哑带笑问:“可可,看什么呢?”


他里面的馅叫梁楚,外面的皮叫荆可。


梁楚微微颤抖起来,抿起嘴唇不想理会他的发问,但又不敢真的不回话。


半年前刚到这里的那段时候,他对谢慎行恨入骨髓,他荆可是谁啊,从小锦衣玉食,荆家众星拱月的小少爷,一向都是他玩人,什么时候被人当器物玩意儿一样拿捏摆布过?对方不是别人,还是他小时候的玩具,给他洗澡捶背搔过脚心的。简直奇耻大辱。所以管不住嘴管不住手,又打又吵发泄,打骂不到人就砸东西,没少跟他找过茬。


谢慎行看在眼里,却没管他糟蹋了多少好东西,他今非昔比,早不是从前那个仰人鼻息寄人篱下的落魄少年,花瓶瓷器都是摔了听响儿再换新的,这些损失无足轻重。梁楚的报复对他来说是情趣,被剪去爪牙的猫崽子心怀不忿跟他闹着玩呢,他怎么可能跟他一般见识。


后来是梁楚自己听说他随便摔了示威的茶杯花瓶,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连城之价,就这么没了,太暴殄天物,太朱门酒肉臭。荆家有万贯家财,也不曾有过这样挥金如土的时候。


所以梁楚目瞪口呆,摔了大半月得败了多少钱出去啊?这姓谢的是不是秀逗了,他又不识货,给个大铁盆也一样摔的,脑子真不会转弯,梁楚腹诽,然后偷摸地藏起来两个小茶杯,又一个大花瓶,寻思要是有朝一日逃出牢笼也能换点跑路费什么的。他必须逃出很远,荆家护不住他了。


然而荆可这个养尊处优,娇里娇气的人设还不能崩。于是梁楚另辟蹊径,硬的不行来冷的,他表示自己很不满谢慎行无动于衷的态度,太不把他放眼里了。他不再砸东西,改把谢慎行当作一团空气,不闻不问装看不见,跟他说话他扭着头一个字儿不肯搭理。


谁知这反而倒揭了谢慎行的逆鳞,谢慎行看他在床下挺着脊梁骨沉默是金,抽出皮带说你这是造我的反。


梁楚被扔到床上教训,皮带缚着他双手绑在床头,谢慎行重重压了上来,让他床下没说的床上叫个够。


还是那句老话,他荆可是谁啊,细皮嫩肉的什么时候遭过这个罪?梁楚为此在床上吃尽了苦头,被收拾地服服帖帖,可不敢再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这会儿谢慎行问完了话,备足了十成耐心等着,隔了几分钟梁楚才说:“我在看天空。”不情不愿的语气。


这座天然囚牢四面环海,山水衡均草木茂盛,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星海,谢慎行花尽心思挑的住处。半年前的一天他昏昏沉沉醒来,人已经来到这里,见他苏醒谢慎行放下文件,抱着他到露台看星空,夜幕低垂,星罗棋布,满天星斗倾倒在水上,海里飘着会发光的星星。


他别开眼睛,问这里是哪里,谢慎行不回答,他细数他的大小罪状,一条一条罗列出来,说到最后他很生气,惩罚似的强迫他看镜子,自己是怎样一寸寸被他撑开进入。


谢慎行很满意他委委屈屈的可怜听话,他何曾想要吓他,只要梁楚老实跟他眼前待着他看什么都顺眼,他哄他疼他都求之不得。


因此发现他不专心也只是咬他的后颈肉,灼烫的呼吸吐在梁楚颈后,梁楚缩了缩脖子,随即觉到有带着薄茧的手轻门熟路从下摆滑进他衣服里,摸上他的肚皮,单手一粒一粒解开扣得严严实实的衣扣。


谢慎行喜荤重欲,从性/事上来说,可能没人能承受他惊人的体力和强大性/欲,就是百炼成钢的妓子也得敬避三舍。梁楚被/操怕了,往往是起初舒服,不到一半就变得难熬起来,而这些煎熬都让他一人承受,任谁也招架不住。


梁楚特意把扣子从最上面一颗系到最下面一颗,也没能拖延几秒钟,谢慎行眼神炙热,从上而下顺着肩膀审视他的身体,其实哪里还用找呢,他全身上下都被留满了痕迹。肩颈、胸腹、腰腿、后背,没一处被他放过,想是每个地方都被人狠狠吮吸过,印记深刻骇人,衬着白净皮肤更显得触目。


谢慎行却满意极了,手指在吻痕上一一滑过,最后停在他胸口捻动,眼见怀里人的脸颊立刻起了潮红,身体敏感地轻轻发抖,谢慎行愉悦的微微眯起眼睛,心想总算没辜负几月来的疼爱。


梁楚站着不走,谢慎行很民主的陪着站了片刻,只是手不老实,下面的东西也顶着人的后腰。梁楚被撩拨地气息全乱,腿软地站不住了双手还紧紧扒着窗框,黏在上面一样扒牢了不动地方。谢慎行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握住,按进嘴里轻轻咬指肚:“天上什么好东西,迷得觉都不睡?”


梁楚视线转向一侧,仔细看了看他,神色阴郁说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天上没什么好东西,”他语气轻快又讨打,“但天上没你,我看着就高兴。”


谢慎行表情僵住了,他收起笑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一块变得沉闷起来。清楚知道他是故意惹人生气,这张嘴从小到大就没说出什么让人喜欢的话过,只要他想,轻而易举便能戳到他的痛处,他没法奈何的。


从前荆可是荆家最小的孩子,这小崽子欺软怕硬,上头几个年长的兄长他一个也不敢惹,就知道对着他撒赖使坏。他是荆少爷脚下摇尾乞怜的奴仆,伺候他衣食住行陪他玩乐,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为他穿衣给他喂饭的都是他谢慎行,十五六岁了馋吃甜甘蔗,又嫌嚼了又吐麻烦扎嘴,都恨不能是他一口一口嚼碎了挤出汁水喂到嘴里去的。


一年一年,把人养到这样大,养的娇气活泼,他容易吗。现在他在谢家主事掌权,连他父兄都要鞍前马后谄谀趋奉,和往日怎可同日而语,只有这小东西旧习不改继续在他头上撒野,仿佛是他肚里的蛔虫,知道他降不住他似的。


谢慎行呼了口气,忍不住动作粗暴捂住他作恶的嘴巴,柔软的嘴唇硌在牙峰,好像他说的话有多么让人难以忍受。梁楚没觉得疼,甚至有点激动,准备捋袖子了,可把姓谢的惹毛了,是男人就该打一架啊老往床上扯叫什么事儿。打了这半年床架,他算是领悟到不做就不会死,不做还能多活几年。


谁知道那双手缓缓向下,从背后环绕住他,谢慎行把人抱在怀里,越抱越紧,是真的在发狠,梁楚感觉骨头快要被他抱碎了,因为缺氧而呼吸不畅,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谢慎行心软放松了力道,仍把人抱在怀里,表情冷漠语气森寒:“你现在后悔了,不想看到我,你早干嘛去了,你活该。”


梁楚哑着嗓子,艰难说:“我救了你!如果没有我你早冻死了,还有命在这儿跟我硬?!”


谢慎行微微笑了起来,眼中却无笑意:“我这不是在报恩吗,让你舒服。”


梁楚冷笑,丝毫没有为人鱼肉的自觉:“我不接受!早知道就该让你死外边,坏狗!”


谢慎行脸色阴沉像要吃人,俯到他耳边耳语:“逞什么口舌之快?吃了亏一点教训没长,我死了谁来疼你?这张嘴还是该重新学学怎么说话。”


谢慎行又岂是省油的灯,还是当年那个给他做牛做马的小可怜了?很快梁楚就为他的口不择言付出惨重代价,谢慎行铁了心要重振夫纲,让他知道他是谁的。见他扒着窗框不想走,那就不走了,把人压在窗前横冲直撞,没多一会儿梁楚顶不住,软着腿往地上瘫,谢慎行搂着他的腰,任他因为受不住过多的快/感而哭泣求饶,他哭得他更加激动。梁楚梗着嗓子呜咽,手指哆嗦抓不住窗户了,他就握着他的手帮着抓稳,将十指牢牢扣在里面。最后梁楚都没什么意识了,竟不知道何时才结束。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隔天下午。


梁楚纵欲过度浑身无力,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迟钝的转动眼珠看向左右,大床乱成一团,床单皱皱巴巴,梁楚皱起眉毛,谢慎行平时发威归发威,物质条件上从未因此迁怒苛待他,离开荆家,生活质量是大幅度提高的。


谢慎行注重*,佣人从不做事后打扫,平时激烈的性/事结束,连床带人都是谢慎行亲手清理干净,他一根手指都不用抬,清爽又舒服地睡觉和醒来。梁楚还曾跟板牙熊说谢慎行就是天生的劳苦命,不然为什么有人伺候不使唤,非得亲力亲为,闲的他。


可今天却又黏又腻,成心让他不舒服似的。


梁楚小口呼吸,躺了会儿攒力气慢慢坐起来,才刚有动作房门便被推开,时间掐得无比精准,好像他正随时看着他。这不是不可能,这座别墅角角落落内外周围都装着监视器,不然谢慎行怎么会放心在这里摆放瓷器,随便捞个花瓶摔碎了都是凶器,既能杀人又能自杀,他不会冒这个险。


谢慎行穿戴整齐正装笔挺,等他睡醒就会出门,他站在床边垂着眼睑看他。梁楚腰酸背疼没力气跟他生气,稍做动作就牵连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叫嚣着酸痛和抗争。谢慎行袖手旁观他缓慢困难的动作,等了会儿梁楚也很硬气的没找他求助,谢慎行叹气,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把人扶到床头靠着。


一夜暴行,谢慎行被喂饱,心情看似又好了起来,坐在床沿柔声问他:“宝贝看,你现在在哪儿呢。”


梁楚有气无力瞪他,看他的眼神跟看一块大石头似的。还能在哪里,谢慎行看管森严他足不出户,不是一直在这座房间里吗。


谢慎行点到即止,俯身轻吻他的鼻尖,眼底情潮汹涌,含着掩不住的疯狂和痴迷。


“等我回来,”谢慎行的额头抵着梁楚的额头,说:“乖一点。”然后整理一下袖口出去了。


梁楚目送他出门,关门声落地以后,起身打量四周,谢慎行是什么意思?


打起精神仔细看过周围,才领会他的意有所指指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见房间里到处都是情爱的痕迹,脱下来的衣服,身下纵情过后的床单都没有换,布满暧昧的液体。窗帘厚重拉得密不透风,空气不流通以至于屋里浓郁的腥膻味久久不散。梁楚剧烈的头痛,闭了闭眼睛手指探向身后。体内的东西倒是挖出来了,不算谢慎行太没良心。但挖出来的液体一点儿没浪费,都均匀地抹在他两边臀尖,掀开被子看其他部位,才知道小瞧了这混蛋,连肚皮上都擦了一层,已经干涸成精斑了。


梁楚把枕头被子都瞪到地上,气得耳边嗡嗡响,这个变态!


2.我的可口小羔羊


第一章我的可口小羔羊 1


九月艳阳天,吹来的风都温度灼人,直到傍晚落了太阳海风才转凉。梁楚推开窗户极目远眺,橙红色的夕阳挂在天边,在海面上铺出一层灿烂的金色。


在窗前吹了会风,房门咔嗒轻响,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地上铺着软毯,脚步声很轻,但梁楚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没办法,他在这座别墅待了两个多月,期间见到会喘气的活人不超过十根手指,除了谢慎行便是沉默打扫的佣人,一个个切了舌头似的不会说话。


梁楚刚来那会儿傻乎乎的真以为人家是哑巴,不好意思戳人伤口,很少找人聊天,谁知没多久就看见对着他大字不吭的几个人凑在一块有说有笑。他大人大量、不计前嫌,慢吞吞挨过去也想插一嘴,还没打招呼,大家又装聋作哑、仰脸看天,一哄而散去扫地。


梁楚讷讷闭嘴,不甘寂寞地感慨自己简直就是黄药师,住在桃花岛上,岛上都是哑哥哑妹。


他想十有**是从前没刹住车过了分寸,把谢慎行得罪狠了,但那时候谁知道他长得高高大大,心理就是一朵脆弱的小花啊。


谢慎行十分沉迷这具身体,日常养得精细,好吃好喝伺候着,梁楚自己觉得胖了,胖了一大圈,但谢慎行很喜欢,经常抱着他,大概是觉得肉多好捏好抱吧。


来人似是心情很好,他看风景,后面的男人站着看他,梁楚看风景看烦了,谢慎行还是没有动作,梁楚脚有点麻,小幅度的往旁边挪了挪,男人才紧紧贴了上来,手臂从背后搂住腰身,下巴抵着梁楚头顶一同望着窗外,低哑带笑问:“可可,看什么呢?”


他里面的馅叫梁楚,外面的皮叫荆可。梁楚是本名,荆可是他在第一个世界使用的身体、名字。


梁楚没有回头,抿起嘴唇不想理会男人的问题,但想了想还是理他吧。


刚来这里的那段时候,他跟谢慎行没少对着干,让他上床他就下床,让他吃饭他就喝水。他这个人设是谁啊,是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拱月的荆家幺子,一向都是他使唤别人,什么时候本末倒置,被人反过来欺负过?对方不是别人,还是他小时候的玩具仆人,给他捏肩捶背挠过脚心的,简直奇耻大辱,所以管不住嘴管不住手,摔过东西,偷骂过人,也趁谢慎行睡着的时候掐过他,把人掐醒了自己再装睡。明面上、背地里都没少找过茬。


谢慎行看在眼里,却没制止他的那些小动作,他今非昔比,早不是从前那个仰人鼻息、寄人篱下的落魄少年了,梁楚的报复对他来说是情趣,毕竟被他关在这里,剪去了爪牙,心有不忿也是应该的,他不该跟他一般见识。


后来是梁楚自己听说,他以前摔过的两件茶杯花瓶,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值钱得很,就这么给摔了,太朱门酒肉臭了。


荆家有万贯家财,也不曾有过这样挥金如土的时候,梁楚心里犯嘀咕真的假的啊,摔了好几天了,得败了多少钱出去啊?这姓谢的是不是秀逗了,他又不识货,给个大铁盆也一样摔的,铁的摔不坏,还能重复使用。看着挺有头脑,怎么还没有他聪明。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都当真的听了,梁楚偷摸地藏起来两个小茶杯,又一个大花瓶,寻思要是有朝一日越狱成功,也能换点跑路费什么的。他不能再回荆家,荆家护不住他了。


然而东西不摔了,荆可这张纨绔子弟的人设还不能崩,于是梁楚另外想了个办法,硬的不行来冷的,他表示自己很不满谢慎行无动于衷的态度,毕竟他摔东西就是摔给谢慎行看的,你不看那岂不是太不给面子、太不把他放眼里。所以不摔了,改把谢慎行当作一团空气,不闻不问装看不见,谢慎行跟他说话,他扭着头一个字儿不肯搭理。


谁知道这反而倒揭了谢慎行的逆鳞,谢慎行跟梁楚说了几天话,梁楚就装了几天聋子哑巴。男人默然半晌,看他在床下挺着脊梁骨沉默是金,抽出皮带说你这是造我的反。


梁楚被扔到床上教训,皮带缚着他双手绑在床头,属于男性的沉重躯体重重压了上来,让他床下没说的床上叫个够,然后干了个爽。


就一顿便把梁楚给操/改了,他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抬,可不敢再把谢慎行的话当耳旁风了。还是理他吧,再想个别的方法,唉,纨绔子弟害人不浅,纨绔子弟的人设也害人不浅啊。


这会儿谢慎行问完了他在看什么,知道他不愿意理他,所以准备了十成的耐心等着,隔了一分钟,梁楚才沧桑的说:“我在看天空。”


这座天然囚牢四面环海、草木茂盛,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星海,两个月前的一天,梁楚昏昏沉沉醒来,人已经来到这里,见他苏醒谢慎行放下文件,抱着他到露台看星空,夜幕低垂、星罗棋布,满天星斗倾倒在水上,海里飘着会发光的星星。梁楚别开眼睛,问这里是哪儿啊。谢慎行不回答,他细数他的大小罪状,条条罗列,说到最后男人似是有些委屈,一寸一寸和谐了他。


谢慎行叹息,不想听到他这样可怜的语气,他何曾想要吓他,只要梁楚老实跟他眼前待着,他看什么都顺眼,他哄他疼他都求之不得。


因此发现梁楚的不专心,也只是轻轻咬他的耳垂,灼烫的呼吸吐在梁楚耳廓,梁楚缩了缩脖子,随即觉到有带着薄茧的手,轻门熟路滑进他的衣服里,摸上他的肚皮,反手一粒一粒解开他扣的严严实实的衣扣。


梁楚早上专门把扣子从最上面一颗系到最下面一颗,也没能拖延几秒钟,谢慎行眼神炙热,从上而下顺着肩膀审视他的身体。其实哪里还用找呢,梁楚全身上下都被留下了痕迹,在床上翻来倒去几乎被舔了一遍,没一处被放过。


谢慎行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吻痕,眼见怀里人的脸颊立刻泛起潮红,身体软软倒在他怀里,谢慎行眯起眼睛,总算没有辜负几月来的疼/爱。


梁楚站在窗前不动弹,谢慎行很配合地陪他站了片刻,只是手不老实。这具身体食髓知味,梁楚被撩拨地气息全乱,腿软得站不住了,但是双手还是很坚定的扒着窗棱,黏在上面一样。


谢慎行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握住,按进嘴里咬指肚:“天上有什么好东西,迷得饭都不吃。”


梁楚振奋起来,终于等到谢慎行问这句话了,他压抑内心的激动,深沉地说:“天上没什么东西,”最后还是没有抑制住激动之情,“但天上没你,我看着就高兴。”


谢慎行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收起笑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跟着一块变得沉闷起来,清楚知道他是故意惹人生气,这张嘴从小就厉害,只要他想,轻而易举便能戳到他的痛处,他没法奈何的。


从前荆可是荆家最小的孩子,这小崽子欺软怕硬,上头几个年长的兄长他一个也不敢惹,就知道对着他撒赖使坏。他是小崽子脚底乞求怜爱的奴仆,伺候他衣食住行陪他玩乐,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为他穿衣给他喂饭的都是他谢慎行。十五六岁了馋吃甜甘蔗,又嫌嚼了又吐麻烦扎嘴,都恨不能是他一口一口嚼碎了挤出汁水喂到嘴里去的。


一年一年,把人养到这样大,养的娇气活泼,他容易吗。现在他在谢家主事掌权,连他父兄都要鞍前马后、谄媚赔笑,和往日怎可同日而语,只有这小东西旧习不改,继续在他头上撒野,仿佛是他肚里的蛔虫,知道他降不住他似的。


谢慎行闭了闭眼睛,忍不住伸手捂住他作恶的嘴巴。


真是奇妙,同样一张嘴,被他含在嘴里的时候又软又香甜,突出的呻.吟悦耳动听,也是这样一张嘴,说出的话要多气人有多气人。什么是看天空是因为天上没有他?


梁楚看到谢慎行阴沉的脸,不觉得害怕,甚至有点感动,准备捋袖子了。可算把谢慎行惹毛了,他早就想跟他打一架了,老往床上扯叫什么事儿。经过这两个月,他算是领悟到离床远点,不做就不会死,不做还能多活几年。


谁知道那双手缓缓往下,从背后环绕住他,谢慎行把人抱在怀里,越抱越紧,是真的在发狠,梁楚感觉骨头都要被他抱坏了,因为缺氧而呼吸不畅,挣扎的力气都小了。


“喂……”


谢慎行恍然回过神,心软放开了他,等人顺过了气,才冷着表情,语气森寒道:“你现在后悔了,不想看到我,你早干嘛去了,你活该。”


梁楚瞪大眼睛看他,这是一个当人的能说出的话吗?


梁楚哑着嗓子说:“你别忘了我救了你!如果没有我没有把你捡回家,还有命在这儿跟我硬啊?”


谢慎行柔声说:“我这不是在报恩吗,让你舒服。”


梁楚扭头,拒绝道:“我不接受!早知道你这么坏,就让你死外边算了!”


谢慎行沉默,强忍心痛:“逞什么口舌之快,我死了谁来疼你?”


谢慎行又岂是省油的灯,还是当年那个给他做牛做马的小可怜了,很快梁楚就为他的口不择言付出了惨重代价。


谢慎行铁了心要让他知道他是谁的,见他扒着窗户不想走,那就不走了,把人压在窗前欺负,梁楚梗着嗓子呜咽,最后都没什么意识了,竟不知道何时才结束。


等再醒来已是隔天下午。


梁楚纵/欲过度,睁开眼睛对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迟钝的转动眼珠看向左右,大床乱成一团,床单皱皱巴巴,梁楚皱眉,谢慎行平时发威归发威,物质条件上从未因此迁怒苛待他,离开荆家,他吃的住的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谢慎行注重**,佣人从不做事后打扫,平时激烈的床/事结束,连床带人都是谢慎行亲手清理干净,他连根手指都不用抬,清爽又舒服地睡觉和醒来。梁楚还曾跟板牙熊说谢慎行就是天生的劳苦命,不然为什么有人伺候不使唤,非得亲力亲为,闲的他。


可今天却又黏又腻,故意让他不舒服似的。


梁楚小口呼吸,躺着攒了会力气,慢慢坐起来,才刚有动作,房门便被推开,谢慎行穿戴整齐、正装笔挺,走到床边垂着眼睛看他。梁楚浑身发软,没力气跟他生气。


谢慎行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抬手几次又落下,想等梁楚的服软求助,等了一会梁楚也很硬气的没理会他。谢慎行叹气,还做什么无谓的抵抗呢,他早就栽在他的手里了。


谢慎行在他身后放了个软枕,把人扶到床头坐着。


一夜暴行,谢慎行被喂饱,心情看似又好了起来,坐在床沿轻声问他:“宝贝看,你现在在哪儿呢。”


梁楚有气无力瞪他,明知故问,还能在哪里,谢慎行看管森严,不是一直在这座别墅吗。


谢慎行点到即止,俯身轻吻他的额头,眼底情|潮汹涌,含着掩不住的疯狂和喜爱。


“乖一点,”谢慎行的额头抵着梁楚的额头,低声说:“回来疼你。”


然后整理了一下袖口出去了。


第二章我的可口小羔羊 2


室内没有任何声音,昨天谢慎行要了他大半夜,梁楚又累又生气,受不了身上留满谢慎行的气味,真把自己当野兽啊,还得做个记号。


辛苦扶墙爬起来收拾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去洗手间。


梁楚关上门撑着盥洗台,看着镜面里倒映出熟悉的脸容,没一会儿柜子底下悉悉萃萃滚出来一个大鸭蛋,大鸭蛋骨碌碌滚到他脚边停住,中间推开一条细缝,一颗拳头大小毛茸茸的圆脑袋顶开蛋壳,随后是四个细瘦爪子并用,拖着大屁股爬了出来。


那毛茸茸的小东西黑白花色,四蹄踏雪,像穿了两对白鞋,两个黑眼圈挂在眼眶,乍然看去活像是国宝猫熊,但又有些不同,嘴巴里突出两颗巨大板牙抵着下唇,又像只兔子。


这小东西是他的系统。


这不伦不类的板牙熊猫来路不明说来话长,那时还没穿来这个世界,他和傅则生的关系降到冰点,再无转圜的余地。反目后的针锋相对让人丝毫不敢相信他们也曾相依为命,梁楚斗不过他,他拥有的一切、连名字都是傅则生给的,拿什么跟人作对。所以他不辞而别、改名换姓,去别的地方定居,那位当然不会罢休,他要让他走投无路,主动回来他身边。


那是一段很难熬的日子,亲友没有人敢接济他,激怒了傅则生他不介意把为他出头的鸟统统灭口。就是那时,他才知道低估了傅则生,不知道他权倾中外势倾朝野,三头八臂有的是手段,只有人想,谁也别想翻出他的五指山。


后来他在街边捡了一颗蛋,揣兜里准备当早餐的,谁知道早餐破壳,孵出来这个像是熊猫的小崽子,可爱弱小让人想要亲吻。小崽子攀着他手臂吮他的手指,这就是认主绑定了。梁楚听到古怪的机械声并未觉得有多荒唐,欣然接受。


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傅则生收到他失踪的消息,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那个男人精于世故深谋远虑,好像世上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他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包着糖衣的不怀好意,他在让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摆脱他。


而这一次,傅则生再也不可能找到他,也算是小赢吧。


梁楚在原世界的时候就对各种动物幼崽没有免疫力,嫩着嗓子叫两声,总能激起他无限的恻隐之心。最狡猾的是这板牙熊猫的个头从出生就定了型,不会长大,永远一副熊猫幼崽的模样骗取怜爱,但他和小崽子相处至今十几年,深知人不可貌相,系统也是一样的。


还记得有一回他问他和谢慎行的老二是不是他的比较大,小崽子说反正都是你的,有什么好比的,把梁楚吓一跳,失声问它你说什么?!


就是那会儿才知道攻略目标人物远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是要谈恋爱必要时也得上床的,这不是上了贼船吗。


这会儿板牙熊挂着两个黑眼圈,蹲在蛋壳上嘬奶瓶:“您怎么不喊我出来啊,谢慎行不是走了吗,我给您踩背呀!”系统对宿主必须使用敬语。


梁楚弯腰拔/出来奶嘴儿,敲它的脑袋:“我喊你干嘛,啥忙也帮不上就知道看我热闹,再说你那是给人踩背吗,就是踩着我玩。”


小板牙立起来自己蛋壳爬上去,急急跳高去够他的手,没东西叼着它浑身难受:“又不是第一回了,还没习惯啊,大惊小怪的,再说不是您自找的吗,我还当您喜欢呢。”


梁楚鼻子出气,瞪着眼睛骂它:“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我拿牙刷捅你屁股试试?”


板牙熊毛脸失色,抱着肚皮藏起屁股,给自己叫屈:“我就一组数据,您说我有什么用啊,快把东西还我,不然我就乱码给您看!”


也没指望它可以奉献什么良策,不过是找人说话排解心中的焦虑。它的存在是规则和正告,为了时刻警醒他不能越线犯规,违反规矩它不会讲半分客气。


梁楚把奶瓶贴脸上滚,一股子浓郁奶香味扑鼻而来,意料之中的好闻,他嗅了一大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跟谢慎行这么犟着是自找苦吃,总是嘴上占大便宜,屁股上吃了大亏,太得不偿失了。


谢慎行是梁楚攻略的第一个对象。


入驻这具身体的时候小荆可才八岁,还没遇到谢慎行。八岁的孩子猫嫌狗厌,正是混闹歪缠的年纪,他命好,生在有钱有势的荆家,荆家人财两旺,荆父荆母老当益壮,在五十高龄生下荆可,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足有三个姐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他出生的时候大哥大姐甚至早就结婚,孩子都会爬了。


所以剥开衣食不缺,荆可又是个命苦的。


荆父荆母年纪大了,又有孙辈承欢膝下,荆可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的父母固然疼爱他,但早已无法在他身上投注太多的精力。在一天中午,荆可趁着一家午睡偷跑出去,随便上了辆车跑去野外。这个时候命好命苦都没有用了,他的命不长。荆可走的远迷了路,烈日当头骄阳似火,他在几日后的下午才被找到,暴晒脱水连惊带吓,竟然就这么去了。等再睁眼,张冠李戴,梁楚将会取代荆可活下去。


荆家家底殷实,梁楚吃喝不愁虚度年华,一来就当玻璃做的大少爷,上有兄姐为家争光,下有侄子侄女替他承欢父母前后,他不用讨好任何人。还曾少不更事的认为真是一份好差事,天上掉馅饼,这不是坐着享福嘛。


当负责引路解说的板牙熊特意说谅你初来乍到,咱们有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梁楚还不大领情,问它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人啊,失败了哪有重来的道理,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可能完成?现在想想真是年少轻狂。


本来以为到底是初次,怎么也得有个由易到难循序渐进的过程呀,哪曾料到一步到位,第一个就这么棘手呢。


梁楚九岁遇到谢慎行,是在桥西市郊的一片建筑工地。


寒冬将过,料峭轻寒,在家闷了一个冬天的孩子们坐不住,闹着要放风。于是选了一个风轻日暖的上午,保姆领着出来踏春。


梁楚小叔叔当然也跟着出来了,板牙熊提醒他目标人物出现,从八岁等到九岁,小半年的时间,当然得赶紧来会会。车才停到路边,梁楚已经推门跳车,随便拣了个方向就跑,可惜没成功,保姆紧赶两步追上把人抱了回来,笑容可掬问:“孩子们知道什么关于春天的诗句呀?”


披着乌黑长发的小姑娘荆棋才读幼儿园中班,她想了想,脆生生说一句春眠不觉晓。


她姐姐荆琴接了下句处处闻啼鸟。


梁楚很痛苦,这个任务什么都好,就是扮嫩太要命了,他以二十几岁的高龄板起脸背一句夜来风雨声,然后看向那个比他还大一岁的大侄子。


荆文武是不屑背诵这么简单容易的诗句的,他声情并茂背诵了一首《春日》,并跟妹妹们翻译了这首诗的字面意思,字下面的意思,创作背景名句赏析等等……然后他得意的看向梁楚,他可只比他小一岁呀。


梁楚冷漠的不看他,荆文武有点失落。


几个小朋友任务都完成了,保姆才肯放人。


谢慎行所在的建筑工地正在桥西郊外,离这里不远,梁楚假装在田野里散步,两个小侄女带来画板,系着小围裙开始画画。荆文武当然在看书写作业,这孩子一向自诩是大哥,争强好胜很爱管教人,也跟荆可一向不和。


今天出门前保姆问孩子们想去哪里玩呀,梁楚立刻说哪里都可以,反正不能去桥西市郊!荆文武也立刻跟着唱反调,掷地有声说我就想去那里!那里风景秀美,春风绵绵吹拂大地,万物生灵都被唤醒了……


梁楚快笑抽过去,叹气说那好吧,听你的吧,荆文武立刻高兴。等快到目的地,他才凑过去说:“我其实本来就想来这里啦,嘿嘿。”荆文武登时知道上当,气的瞪他。


这样的拌嘴吵架时常会有,对荆文武来说每一次都值得郑重对待,偶尔赢了就会很高兴,那比他还小的叔叔不是什么优秀的国家花朵,明明自己比他聪明,长得比他高,学习比他好,可梁楚还是处处踩他一头。他每天都要看书写题,梁楚可以随便玩……真让他生气!


可怜的荆文武哪里知道他们的定位从本质上就不同。一个是幺子,享福的命,梁楚只需要做一条米虫就好了。而他身为长孙,肩上挑着责任,是被赋予重望的接班人。这条米虫以后还得靠他养呢。


荆文武看向梁楚,想看看他会做什么,谁知看到梁楚的步越散越远,然后出洞的老鼠一样东张张西望望,见没人注意到他,甩起两条短腿,狂奔着跑远了。


春意已渐渐浓了,云蒸霞蔚,清风宜人。梁楚踱步走进工地,一眼看到了任务目标。


这么顺利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多潇洒迷人,实际上他灰扑扑的并不起眼,只是工地上几乎全是成年人,就那个目标是又黑又瘦的少年,平白比别人矮一大截,大公鸡里面混进来一只小鸡崽,就变得显眼了。


梁楚贴着墙根,远远注视他。


少年的谢慎行断然没有今天的半分威风,也还没有显露出这么些毛病,当时要是知道他人模人样,骨头却是黑的,怎么还会想着把人领回家,那不是引狼入室吗,他早就跑了。


那个年纪的谢慎行最多不过是难以接触,生人熟人都勿近些,黑黑瘦瘦蓬头垢面,白比荆可长三岁了,长得还没荆可高呢,脸上灰尘混着汗水,泥泞满面。


还带着些冬寒冷意的早春,空中云梯车来来回回吊送混凝土块和施工材料,谢慎行仅穿着大出几号的工字背心,在高高的起重机下面跟着一群工人后头搬水泥。十二岁的小少年瘦骨嶙峋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良,却不知搁哪儿来的力气,肩上扛了袋足有百斤的水泥,步伐稳稳当当往前走,干惯了体力活的。


梁楚穿着雪白雪白的小棉服,软帽围巾一应俱全,温室里养出来的少爷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捏着漂亮眉毛有心事的模样,悄摸瞅着谢慎行。


他在思考怎么不露痕迹的和谢慎行搭讪,既不会崩坏人设,又能把人骗家里走。


早在来见他之前,梁楚做足了功课,对谢慎行的生平往事了如指掌。


十多年前,香河村有对贫苦夫妻要不上孩子,试过各种方法也没好的结果,可总得有人养老,万般无奈,托熟人买来谢慎行,当时小孩儿只有两个月大的光景,粉雕玉琢白嫩可爱,两弯睫毛又长又翘,下面镶着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睛。这样漂亮的孩子价格并不贵,百把块钱几乎白送。


把人养到十一岁时,夫妻二人竟然心愿得偿,肚子鼓了起来,给熟人塞钱照b超,是个男孩。谢慎行便显得尴尬多余了,野养的怎能比得上亲生的一根脚趾呢,夫妻俩果然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家里穷到三餐不济揭不开锅,还忧心养子会和亲儿子抢家产。梁楚听到这里哭笑不得,抢什么家产,抢那口揭不开的破锅吗?


夫妻俩悬心吊胆几天,后来对头一商量,互道把谢慎行养这么大已算大仁大义,不图他报恩,只求他远远的,别请佛容易送佛难。于是养父揣了两百块钱,踏上长途去扔人,路费比买他都贵,就是这么远还生怕他能找回来呢。


谁知路到一半,谢慎行失踪了。


3.我的可口小羔羊


养父慌忙跑回家,一天过去,一个月过去,万幸养子并没有回来。


谢慎行早熟世故,早就预料到这趟离家有去无回,谢慎行怎能当个负累,所以主动离开。他就地落脚,找了份工作谋生。


梁楚有些好奇那时候的谢慎行在想什么,一个知道自己将被抛弃的人,主动下车,看着车辆远去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这些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但小小年纪有这份心性,并能在陌生城市站稳了脚跟,不至于沦落街头乞讨度日,梁楚由衷佩服他。但他翻身之日还早得很呢,还得命苦几年,毕竟他还没遇到荆可这个混世小魔王被他折磨,梁楚同情他。


可他遭遇不幸,对梁楚来说却是巨大的惊喜。谢慎行可以被荆家收养,荆家不缺这一口饭,也没人会在乎一个孤儿的去向。而谢慎行在他身边,他则能近水楼台进行任务,一举两得。毕竟荆家人不会让他天天有机会来工地找谢慎行,板牙熊同样不允许,那太刻意,要崩人设的。


梁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看不上荆可的骄横作风,荆可八岁,梁楚是成年人,他认为荆可毛病太多欠收拾,小树苗长歪了不剪去坏掉的枝桠迟早要挨人揍的。所以他要跳级,一口气跳去大学,当天才神童,震惊世界为国争光!谁会不喜欢杰出优秀的人,任务目标也不能免俗吧。


板牙熊泼他凉水,说您别做梦了,荆可没那么聪明,他的性格也基本固定成型了,又给了在荆可身上提取的两个性格关键词。告诉他每个人都有命定的人生轨迹,荆可也不例外,您现在既然披着荆可的皮,就要遵守关键词发展剧情和人物性格,即便不是严丝合缝分毫不离,也得差不多啊,总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您是赝品。


纨绔子弟、欺人太甚,荆可当然是欺负人的那个。梁楚心情低落,由这两个关键词延展出来的性格注定很容易得罪人,他将缺乏基础同情心,多以自我为中心,难以理解别人并疏于设身处地为旁人着想,更加不会照顾别人情绪。


这样不讨人喜欢的熊孩子连普通人都难以打动,又怎么可能拿得下孤僻冷漠的谢慎行呢。他只会雪上加霜。


但现在这不是他主要烦恼的问题,现在的难题是怎么扮演好荆可的角色。


梁楚揣摩小荆可的心理,不怎么努力地扮演问题儿童的角色。他完成的异样出色,荆家人始终没发现荆可已被偷梁换柱。从荆文武看到他就吹鼻子瞪眼睛,一天比一天更想打他就能看出来。而这一切要归功于他那段被惯坏了的童年岁月,比荆可闹心多了。


小梁楚上初中了,下学路上被石头绊了脚,不怪自己没看清路,得怪人家石头挡他路了,没个眼力劲儿看他来了也不知道往边儿上挪挪。就是这么不讲理。一厢情愿给鸟搭窝,鸟不住他的歪扭小房子他老大不乐意,成天跟老榕树的树底下守着,想偷两颗鸟蛋自己敷两只,一只鸟雀也会孤独的,两个好作伴,他很有自己的主见。


家里没人能治得住他,买来更好看的黄鹂鸟他摇头不要,把人抱走了自己也会再跑过来,最后是傅则生出马,把人拎了回来,遣人爬树给鸟搬家。


还有一年冬天,起兴要给流浪猫狗建造豪宅,里面暖气电热毯,铺松软被褥,装猫爬架,为免空气干燥还贴心配了加湿器,三餐都有人来喂。


最开始同样没有客人赏脸光临,还是傅则生抓了不给面子的狗猫装进窝里,十足霸道纵容,有这样的家长,谁家孩子能不任性。


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世事永天真,梁楚是活生生的例子,早就成年了却还带着同龄人身上没有的天真憨气。而傅则生正好跟他相反,年纪轻轻老成持重,好像他的年纪都长到他的身上去了。


他的小客人们住的舒服了,在城里喵喵汪汪呼亲唤友,到了现在每逢秋冬,城里还得有半数猫狗在老地方集合,尤其是怀孕待产的妈妈们,早早在僻静安全的角落占领最温暖柔软的被褥,为迎接即将临世的新生命做准备。动物之间竟也有尊老爱幼的美德,每到太阳晴好,最温暖的的阳光底下总有巴掌大的毛绒团子追逐打闹,年迈的长辈侧卧着肥胖身体懒懒看着。小的小,老的老,像是生命的新轮回。


梁楚这会儿要是一只脚踏出门槛,屁股后头得有几十只摇尾巴的狗兵猫将跟着。多亏湘君傅氏富甲天下,不然真养不起这些拖家带口的小门客。


但他们又是不一样的。荆可的富贵与生俱来,他得到宠爱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正午时刻,日暖生烟,梁楚收回思绪,叹了口气,悄步跑进来一点张望谢慎行的方向,想着怎么才能又不崩人设,又能把谢慎行带回家里,可人家又不是狗,给块骨头就跟着走,难道他只能牺牲自己碰瓷去了吗。


梁楚考虑半天:“我还是干脆揍他一顿好了。”


板牙熊藏在他帽子里暖和着,闻言爬出来对戏:“然后说认错人了?”


“当然不是,就说看他不顺眼,揍的就是他。”


板牙熊沉默一会儿:“您是不是想打架啊?”


“是的啊,”梁楚说:“那今天任务就完成了,我打他,他肯定打回来啊。但是我呢打你是看得起你,你个穷搬砖的居然还敢还手,不要命了?这时候但凡擦破一点皮我都跟他没完,他得对我负责啊,然后我再去做个体检什么的,让他掏钱,掏不出来就给我打工。”


只要进了我家的门,就别想再出来。


板牙熊说:“好主意,给我块饼干您快上!”


谢慎行卸下泥灰从远处走回来,梁楚掰了块饼干角给板牙熊,剩下的塞进嘴里,这是炼乳饼干,奶味十足。在等人的功夫想打哪儿呢?打头打肚子肯定不行,容易把人给打坏了。那捶肩膀或者打后背?


谢慎行一步一步走近,梁楚目不转睛盯着人,蹲在地上慢慢朝他的方向挪,等两条线交汇,谢慎行从他身边经过,梁楚速度飞快跳起来,朝他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屁股上肉多,打不疼。


这一脚劲儿挺大,梁楚收力不及往后错了两步,饼干都跟着抖出来几块。腿抬得不够高像是踢歪了,可能是踢到了骨头,脚趾都被撞的隐隐作痛。


可谢慎行的两只脚却跟钉在地面上似的纹丝不动,他顿住脚步,低着头瞧他。


梁楚心说打我呀你,一边随时准备逃跑,一边凶狠地怪别人:“你把我脚弄疼了!”


梁楚和他对视,少年又瘦又脏,但离得这样近,他可以清楚看到谢慎行出众拔萃的五官。


是令人一见难忘的相貌,他额头饱满,颧骨平而锋利,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锋锐的刀削斧凿过一般的面相,所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也不太善良。


实际上他确实很冷漠,谢慎行只是看他一眼,不屑跟他胡闹,抬步继续走远了。


板牙熊趴在他肩头,啊一声说:“他不接招啊,现在怎么办啊?”


梁楚也呆了呆,说看我的。然后蹭蹭蹭追了上去,岔开腿挡在少年身前,颐气指使地命令:“喂,我脚疼,肯定让你给碰坏了,你快赔。”


谢慎行充耳不闻,快步从他身边走过,这回连眼风都没扫过来半点。


又吃了颗冷钉子,梁楚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再去追。然而这回连跑着追都追不上了,明明对方身高还及不上他,但追的是真吃力,很快被远远扔在后头,气得骂:“你聋啦?我都说我脚疼了!”


梁楚不可思议:“他属飞毛腿的啊?”


板牙熊探出小脑袋看他手里的饼干:“可能是他比您高。”


“瞎说,你刚才没看见吗,我比他高了半截手指呢。”梁楚比了比食指。


板牙熊安慰他:“可能是谢慎行……比您矮点,但腿比较长。”


梁楚更郁闷了,幽怨地说:“你腿才短,我腿长着呢。”


板牙熊抓着帽子朝他伸爪:“再给我吃块饼干,您大长腿赶紧接着追。”


梁楚不追,蹲在地上和板牙熊一块啃饼干。他不着急,反正人找到了。谢慎行又搬了一趟泥灰,梁楚眼睛盯着他转,一副跟人结了仇的模样。到了午饭时间,工人陆续散了,谢慎行去一个窝棚打饭,领到食物他像是准备回家,脚步非常快,走到工地不远的一座废桥,钻了进去。


梁楚这才站起来,跺跺蹲麻了的脚,脸上写满了我要找人麻烦的表情跟上去,没走两步,才看到旁边站着个人,不知道来多久了。


梁楚仔细看看那人,皱眉问:“你来这儿干嘛?”


荆文武追上梁楚的时候,他那小叔叔正跟人撒赖,那人没理会他,他鼓着脸蹲在地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瞪人,吃完了站起来抹抹嘴,沿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走,吃饱了显然是要跟人算账去的。


还想悄悄跟着去看热闹,但他很快发现他,荆文武索性大大方方走过来说:“我来喊你吃饭。”


梁楚点点头,看也不看他说:“我马上去吃,给我留着。”然后跟他摆手再见。


荆文武在一旁没走,他低头看看他的脚,说:“你不是脚疼吗,你叫我哥哥,我给你检查检查。”


看来大侄子在这里很久了,梁楚说:“你是不是傻啊,我叫你哥,你叫你爹什么?”


荆文武眼睛一转,说:“你偷偷叫,没人知道。”


梁楚看他一会儿,拒绝:“你就是哭着想检查我也用不着你。我就让他看,不听话。”


荆文武板起脸,端起大一岁的架子来了,攥住他胳膊:“你认识人家吗?你一点事都没有,我不许你去,太丢人了!”


梁楚‘哟’了一声,这根葱好大的口气,拍掉他的手继续走:“我丢我的人有你什么事儿,你别管我,我忙着呢。”


荆文武亦步亦趋跟着,唱反调说:“我就管你!”


梁楚笑了,朝他勾勾手,说:“那你快跟我过来吧。”


梁楚再往前走,荆文武果然停在原地,他才不听他的。梁楚不管他,直到离开工地才又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荆文武正朝这边跑来,梁楚提醒他说:“我可没有让你跟着我,你自己非要来的。”我本想牺牲自己,你硬要插一脚那就牺牲你吧。


荆文武哼道:“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没有跟着你。”


然而梁楚已经顾不上再理睬他了,方才离得远没看清,只隐约看见谢慎行去了一座桥下面,出了工地才知道工地和废桥还隔着挺长一段距离,中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现在已经打春,天气回暖,但小河溪面厚厚的冷冰还没有融化,可见气温有多低。而谢慎行想必是在这里住了很久,不知来回走过多少遍了,竟然生生从枯草林里走出一条小路来。


梁楚慢慢走过去,十多岁的少年在这座城市没亲没故,自然也是没家的,住得好穿得暖才是稀罕事。


沿着小路走到废桥,梁楚站在河岸撑着一棵树弯腰去看。这座桥有四个拱形桥洞,两大两小,小的靠里大的靠外。谢慎行就住在外面的大桥洞里,去桥洞的路倾斜幅度很大而且水滑,谢慎行在路面上撒了许多小石子,铺出一条窄窄的石头路。


“你不是要下去吧?”荆文武看一眼桥洞,压低声音问。


孩子的好奇心旺盛,这里天高地阔,周围枯草荒林,树影憧憧,寂静萧条,也没有什么人,不由充满了冒险的刺激感。


荆文武眼睛四下乱转,充满担忧的问:“你说那个人是不是鬼?”


梁楚斩钉截铁说:“是的!”


荆文武愣了愣,说:“你骗人的吧,鬼怕阳光的,白天不敢出来。”


梁楚一本正经反驳:“谁说的,厉鬼不怕阳光,厉鬼就是最厉害的鬼,你以后要是不听我话,我就让他吃了你。”


荆文武吓了一跳,满脸都是你怎么这么坏。


梁楚嘿嘿偷笑,拍拍他肩膀,转身扶住河边的小树,试探着走了几步。石头路的石头棱角深深陷进地面,只露出小半截在外面,非常安全防滑。


荆文武睁大眼睛,呆呆看着他在路上试了两步,然后真的走到了那阴暗的桥洞下面。洞口有点高,他的小叔叔正撅着屁股搬石头,踩着石头扒住上沿往上爬。


他这才反应过来,小步追了上去。


梁楚仰头望着桥洞,这桥洞悬在半空,比他还要高出十几公分,就是踩着石头也只能堪堪和边沿持平,真不知道比他还矮点的谢慎行是怎么上去的。


这时候荆文武蹭蹭跑来,趁机敲诈:“你要是喊我哥哥,我就托你上去。”


……这孩子真有做生意的天赋。


梁楚不知道骨气俩字咋写,说:“好的吧,哥哥。”


荆文武笑的见牙不见眼,腰板挺得直直的,蹲好了当板凳。


谢慎行领了午饭靠着墙坐下,闭目长吁口气,他年纪小又寡言,自然不会合群,每天独来独往。


但并不要紧,工地上班时间超过11个小时,超强度的劳动量让每个人都只能勉强负荷,别人不会因为年龄差距就对他多加照拂,相反因为不是正式工人,他往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劳动。巨大的生存压力让他没有时间感受和习惯孤独。


外面传来稚气的童声,谢慎行分神看去,只见先甩上来一包饼干,随后是那不讲理的小萝卜头露出半颗脑袋,手臂扒着洞口使劲。他底下踩着什么东西,指挥下面的人再把他托高点,马上就上来了,一边笨手笨脚蹭了一身土。


爬上来歇了一会儿,他底下的小同伴迭声叫:“还有我还有我,把哥哥拉上去!”


于是小萝卜头慢慢吞吞放下去一条腿,底下的人静了几秒,才抱着他的腿爬了上来。


4.我的可口小羔羊


荆文武爬上桥洞,他好干净,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先把身上的土拍掉。


梁楚也爱干净,默默地走到荆文武跟前站着,荆文武手顿了顿,认命的也给他拍了两下。


“怎么越来越好使唤人。”荆文武小声嘀咕。


梁楚听到了记在心里,等荆文武给他拍干净了土,赶紧跑到一边问板牙熊:“他说我越来越好使唤人,荆可以前不是这样?我没ooc吧?”


板牙熊默然片刻,回答:“ooc我会警报的,您继续保持。”


梁楚松了口气,端量桥洞内部。


这个住所很简陋,一刹那间竟有来到原始社会的错觉。因为不通电没有电灯也就罢了,连根蜡烛也不摆,再一看,连张摆蜡烛的桌子都没有。


床倒是有的,靠着石壁的应该是床,因为没有床板所以很难分辨,梁楚只看到一堆干草铺成的长方形。


而桥洞的上下左右虽然密封,但毕竟是桥洞,是要过水的,所以前后相通,两个洞口朝天大敞。遮雨遮雪是可以的,却挡不住飕飕寒风,和这足以把人冻死的零下几度的低温。


梁楚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手脚冰凉,阴冷的湿气直往骨缝钻,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谢慎行靠着石壁坐着,披了一件军绿色棉袄,灰暗中很难看到他的表情,今天阳光热烈,他却不晒太阳。夏天和冬天是很有趣的季节,有阳光照耀的地方和没有阳光的地方经常会有很大的温度差异。寒冬腊月,有阳光的地方多多少少会暖和一些。可他好像并不在意那一点温暖,在寒冷潮湿的阴影处静静坐着。


梁楚无法形容那一瞬间谢慎行带给他的感受,明明是正当青春的少年人,却有一种死灰槁木的感觉,像是久经沧桑、大限将至的老年人。活着也只是等死而已。


梁楚没能在第一时间说话,荆文武显然想不了这么多,“怎么这么冷!还没外边暖和呢!”荆文武在里面走来走去,想让身上温暖一点。


梁楚也感觉冷气顺着脚底心往上面钻,穿鞋跟没穿没什么区别,跟着一块在原地跺起脚来。


荆文武对这里的一切新鲜极了,没想到这样的地方还能住人,他东摸摸西摸摸,左看看右看看,看到谢慎行手里的午饭,惊讶地大叫:“哎呀,荆可你快来看!这吃的是什么呀,是人吃的吗,咱们家狗都不吃。”


这是十分无知和侮辱人的话,梁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午饭确实难上台面,半盒黑米饭,稀拉拉几根青菜泡在黑乎乎的菜汤里,让人食欲不佳。然而对方吃饱都是问题,更别说挑嘴了。但荆文武不知人间疾苦哪儿知道这个。


好在黑瘦少年终于看他们了,鸷狠转瞬即逝,他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不好惹,梁楚和荆文武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梁楚退了一步又退了几步,跑到桥洞的边沿处站着,方便喊人来帮忙。


谢慎行看着瘦削,实则力气非常大,反正以他现在的身板,连半袋泥灰都搬不起来的,而这是谢慎行的日常工作。他们两个加起来也干不过啊,揍他还不跟玩似的。不过真没想到大侄子这么厉害,一下子就把谢慎行给惹毛了,他刚才两下子都没用呢。


让梁楚意外的是谢慎行并没有暴怒,他站起来后,一双寒目只平静看着他们,像是在等下文。梁楚吃了一惊,再一再二再三,谢慎行居然又忍了下来。


忍耐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就连成年人往往都难以控制情绪,而他居然能在这样热血冲动的年纪做到这一点,不可谓不难得。


一拳打在棉花上,梁楚只好又走了回来,看来还得靠自己,笨蛋荆文武,找打都不会。


梁楚也看了看饭盒,说:“瞎说,狗怎么不吃这个了。”


荆文武哼他一声,振振有词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看见过很多次,橙橙都吃肉和大骨头的,要不然它怎么能跑那么快。”


橙橙是一只罗特韦尔犬,长得又大又凶,见了谁都摇尾巴。


梁楚想了想,点头支持:“是的哦,你看它长那么肥。不过连你吃饭都要荤素搭配,狗怎么就不能吃青菜了,它不吃是因为没人喂啊。”


荆文武眼睛又瞪大了,气的直戳他鼻子:“你!你……我又不是狗!”


梁楚抓住他手指说:“你不服气啊,不信我们回家试试。”


“好!”荆文武大声说。


梁楚放开荆文武,荆文武转身就走,梁楚落后他一步,豪气干云,小手一挥,朝谢慎行命令道:“你!跟我来!”


谢慎行动也不动,梁楚表情不满回头瞪他,发现谢慎行正盯着他看,看不出喜怒。


荆文武有点害怕他,往梁楚那边靠了靠,凑近了小声说:“你喊他干嘛?我们走吧。”


梁楚理所当然的语气:“他是我的,当然要跟我走。”


这下不仅是荆文武呆住了,连谢慎行都往前走出了一步,走出阴影,走到阳光里来了。谢慎行和荆文武一起看着他。


荆文武挖挖耳朵,好像没听清他说什么,问:“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梁楚踩他脚:“怎么说话呢。”


“你、你说那个人是你的,你这样不对的!”


梁楚说:“怎么不对,他硌到我的脚了,我喊他他也不理我,我的话都敢不听!不听我话我要带回家教训,这里太冷了,我都带回家了怎么不是我的了,这个房子也是我的,你看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我们带走。”


荆文武登时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无比同情地看了一眼谢慎行。


梁楚再接再厉:“叔叔叫你拿,你就拿。听叔叔的话。”


荆文武呸了一口,“你才不是我叔叔,你比我还小呢!”说完了他去拉梁楚,说:“别丢人现眼了,咱们快走吧!”


我也不想丢人现眼啊,我也不想脑子有坑啊!可除了这样还能怎么让他跟我走啊!


“你别管我,”梁楚推开他的手,看谢慎行还在原地不动,于是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挣扎着要去拽谢慎行,而荆文武就死命拉着他不让去,场面非常混乱。


梁楚不断拨拉荆文武的手,一边迅速思考着,谢慎行肯定不会搭理他的,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了。但谢慎行只有两条路,要么是乖乖跟他走,要么是宁死不动,但一个要走一个不走,相互拉扯难免会有摩擦,梁楚嘿嘿奸笑,谢慎行沾他一根汗毛他就躺地上去,把人赖住。


他这边还没想完,左脚脚下突地一空,踩不到东西了,梁楚啊呀叫了出来,已经站不稳了。刚才作势假装要走,已经走到了桥洞边缘,现在和荆文武推来搡去,都没留意脚下,一只脚踏空了,梁楚失去平衡,身体往后倒,双手在空中垂死挣扎的抓了两下,但什么也没抓住,啊啊啊叫了几声,眼前草木旋转,歪着掉下去了。


紧接着头顶一阵剧痛袭来,梁楚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又骨碌碌往下滚去,桥洞下面不是平底,而是一个陡峭的斜坡,滚到底就是小河。梁楚手在地面扒拉,想抓点什么缓冲一下,结果抓到一手干草。好在斜坡种着两排小树,滚到一多半被树拦腰截住,好悬没栽进河里。


梁楚一手搂住树干,一边晕头转向坐了起来,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呼呼往下流,糊住两边的视线,看不清东西了。用手擦擦眼睛,手指触到一片湿热,定睛一看才看到满手是血。


这下脑袋真砸出坑来了……


荆文武吓懵了,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睁到最大看着梁楚,左手哆哆嗦嗦指着他,偏过头寻找谢慎行的身影:“血、好多……”


少年虽然凶悍冷峭,但又莫名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他下意识找他求助。


谢慎行叹了一口气,快步走来,轻巧熟练地从桥洞跳下。


梁楚耷拉着头抱树坐着,谢慎行单膝点地半跪在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快速看过伤口,利落地按住出血点周围的皮肤止血。


荆文武还在傻傻站着,谢慎行回头看他一眼,冷冷道:“还不去叫人?”


“啊?哦!”荆文武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太紧张了,听谢慎行说完话,想也不想的纵身往下一跳,屁股先着地,好在没摔多狠,龇牙咧嘴揉了两把屁股,连滚带爬跑着去找人。


梁楚肩膀靠着树,另一只手愣愣地想去摸自己的头,一道低哑的声音阻止他:“别动。”


“我脑震荡了……”梁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谢慎行没理会他说什么,随后那小萝卜头放到他膝盖上,然后往上摸到他的腰,老不客气地抱住。谢慎行身体僵住,一个又软又温暖的身体就这样迎面向他倒了过来,他躲无可躲,只能僵硬着用身体接住他。


“任务值+1,当前任务值1。”


梁楚呆了一下。


任务值是包括攻略世界和所攻略对象的进度值,满值100,当进度条达到满格,表示任务完成,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他本以为这个会很难刷。


梁楚快神志不清了,听到这句提醒无异于打了一针强心剂,说明他现在努力的方向是对的,必须趁热打铁啊。梁楚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抽出压在胸前的围巾。小围巾很长,绕了脖子两圈还余出一大截。


梁楚抬头偷看谢慎行,只看到少年的下巴,看他没有注意自己,悄悄把围巾往谢慎行的胳膊上缠,他动作很轻,谢慎行让他缠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当即要抽出手来,但为时已晚,梁楚用力把松松挂在手臂上的围巾抽紧,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就这么把谢慎行挂脖子上了,他稍有动作,梁楚就哎哎叫:“疼疼疼,你要勒死我吗!”


都这个处境了还不老实,谢慎行哭笑不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他有瞬间的恍惚。在桥洞待了数月,度过一整个寒冬,这里的景色他再熟悉不过,枯草野树,空旷荒凉,罕无人迹。可这样熟悉的景色现在好像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调整了姿势,好让怀里的人靠的更舒服一些。


板牙熊是躺在地上给梁楚报告进度的,它藏在帽子里,帽子里没有什么能抱得住的,梁楚跌下来的时候也把它给颠飞出去了。多亏它急中生智,钻进蛋壳里把自己包住,才不至于光荣殉职。板牙熊背着自己的蛋壳房子,小蜗牛一样朝梁楚的方向爬,钻进他的斗笠,爪子紧紧勾着衣服。待会儿还有一段路要走,可不能再把它给掉了啊。


荆文武带着保姆很快就赶来了,司机领着荆琴荆棋两姐妹去开车,保姆看到地上的血吓得脸色苍白:“我的天,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从斜坡上冲了下来,一把从谢慎行怀里抢过梁楚,谢慎行手臂还缠着围巾,低声道:“等等。”


然后开始动手解围巾。


围巾中间吊在梁楚脖子上,垂下来的两边他都缠谢慎行手上了,梁楚怎么可能让他真的解开,好不容易系上的。围巾的两边和谢慎行的袖子都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小声说:“你得跟着我。”


保姆不知道发生什么,一顾催促道:“小猢狲,咱先回家成不成?”


“他得跟着我……”梁楚快要疼晕过去了,还得演戏说:“快听我的话,不然我也不走了。”


说着就要下地。


保姆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她回到家可怎么跟荆家交待,出来游春而已怎么能闹出这样大的事故,这太失职了。


小小的孩子哪儿有这么多血流,眼见梁楚嘴唇都已经泛白,保姆满头是汗,看向谢慎行,哀求道:“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慎行低头看着被他抓着不放的袖摆,想到怀里充实温暖的温度,和小孩儿白白软软带着奶香味的身体。


那他就退一步吧,谢慎行老树开花,伸出手说:“我来抱吧。”


保姆没有动作,怀疑地看着他,他怎么可能抱得动呢。


谢慎行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说:“可以的。”


梁楚眼睛都被血糊满了,怕他们俩还僵着不走,从保姆怀里挣扎出来,朝谢慎行张开双臂。谢慎行的胳膊还在他脖子上挂着呢,他不可能解开这层羁绊,这样一来保姆不光要带着他走,旁边还得吊着谢慎行,碍手碍脚的也不方便。


保姆只得把他递到谢慎行怀里。


荆文武在前面引路,谢慎行抱着小萝卜头跟在后面,保姆在旁边小心护送,唯恐梁楚摔下来。路到一半她发现她多虑了,这孩子看着瘦弱,实则力大无穷,跑起来也很稳,一行人很快上了车。


在车上跟家里打好了招呼,等一路疾驰到荆家,早有医生在等候了。


接下来又是鸡飞狗跳,梁楚生怕谢慎行跑了功亏一篑,走到哪儿都牢牢抓着围巾不撒手,医生打了麻醉清理伤口也没有松懈,自以为万无一失了,谁知等到包扎完了一看,围巾还在手里抓着没错,人没了。


梁楚傻眼了,对着围巾瞪了好半天,谢慎行居然挣开跑了!不过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应该还没走多远。梁楚甩了围巾摇摇晃晃要下床,两条腿才搭到地面,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又把他的腿架回床上。


梁楚抬眼一看,不禁怔住了。


其实少年不过是洗干净了手脸,竟像是换了个人。他眉骨比常人要高,剑眉星目,五官立体,有一种凌厉的、气势迫人的漂亮。但就是这么一张生人勿近、言笑不苟的脸,眼底却隐隐带着笑意,犹如霜冬凌寒而开的梅花,是苍茫雪地里唯一的一抹颜色。


那丝笑意很快就收敛了。


梁楚干巴巴的斥责:“你跑哪儿去了?”


谢慎行没搭理他,神色恢复了冷淡,他往门口走,打算就此告辞了。


梁楚见他又想跑,脱口喝道:“你给我站住!”


梁楚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医生开了药已经走了,厅堂里没剩下几个人。荆文武自知闯了祸,老老实实坐在一边,不安地看向梁楚,怕他说是他推他下去的。


另外还有几个人,一个是荆母,一个是荆可的大哥、荆家的长子荆宏杰。其他人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公司,荆家不养闲人。


荆文武担心的事情梁楚根本无心顾及,他一腔心思都系在谢慎行身上了。


梁楚眼珠一转,突然伸手指向谢慎行,像是贪图人家美色的小色/狼:“你哪里也不能去,你再不听话我真的生气了,快过来让我摸下你的脸。”


荆宏杰皱起眉,淡淡扫了谢慎行一眼,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嫌恶:“不要胡说,他不能在家里。”


梁楚哼道:“他是我的不是你的,你说了不算。”


其实谢慎行留在荆家的过程十分平淡顺利,只要梁楚执意坚持,更何况还有荆文武为了堵住梁楚的嘴,强塞过来的人情,在一旁不遗余力地帮忙说话。谢慎行是孤儿,两人亲眼见到的,如此一来,连最后一丝顾虑都打消干净了。


留下这样一个人,跟留下一只狗啊猫儿啊没有什么分别,他是如此不起眼的小角色,浑身脏乎乎的,寡言沉默,一无可取,并不值得被荆家人放在眼里。荆家上下,连着保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连跟他说话都欠奉,怕累了自己的嘴。


那时候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么一个乞丐似的孩子,有一天可以轻松定夺荆家的盛衰和存亡。


然而现在让梁楚万万想不到的是,他为那谢慎行铺好了路,他却不肯走。方才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像是这些人讨论的人并不是他,等他们讨论结束,他给出相反的答复:“我不会在这里。”


梁楚瞪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他没听错吧,难道他没有看到荆家的床有多软,饭菜有多好吃……就算没有看到,难道没有感觉到屋里有多暖和吗?!


荆宏杰看看腕表,无意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起身道:“随你们便了,我先回公司了。”


他快要走出门外,想了想又停下,手指轻点着谢慎行,看向梁楚说:“人是你要留的,自己看好了,家里少了东西别怪我找你,别让他进其他房间。”


说完匆匆忙忙离去,荆母已近六十,就算保养得宜,两鬓也已发白,露出难以掩饰的老态。她更不会管他,嘱咐一句好好休息便回房了。


大人不在,荆文武恢复活力,跑到沙发跟梁楚坐在一起,说:“他不想在咱家,为什么呀。”


大概他有不能当饭吃的骨气吧。


荆文武又说:“你不要难过啦,我们可以找他去玩啊,我陪你。”


梁楚犟劲也上来,盯着谢慎行说:“那好的吧,拿你的书包来。”


荆文武愣了愣,他越来越不懂小叔叔想的是什么,问:“拿我书包干嘛,你书包呢。”


梁楚有些犹豫:“我的也拿来……吧,但你不能看里面,先拿过来给我。”


荆文武依言去做,谢慎行道:“你想做什么?”


梁楚像个恶霸,凶巴巴恶狠狠地威胁:“我要去砸掉你的房子,让你没有地方住,只能跟着我。我告诉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不听我话,又住在那种地方,我怎么会摔跤,你要负责的!”


谢慎行良久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没有人能强迫他谢慎行做什么,现在他居然有了被步步紧逼的感觉,这种陌生的感受席卷他全身,他非但不反感,竟然还想束手就擒。这个小萝卜头,他居然敢威胁他,太不自量力了,他可以轻易欺负他到哭泣,欺负他到认错。但正是如此他才更加慌张。


他有最锋利的棱角,有巨大的力量,他却只想放柔了力气,轻轻地、小心地拥抱他。


谢慎行回首这十几年来,没有人真正的喜欢和需要他,他可以被随时、随手丢弃。像是一棵飘零的无根的野草,他飘到这儿,飘到那儿,他飘着飘着,看到一片肥沃的、可爱的小土壤,他必须极力控制自己,才不至于立刻在他身上扎根。


“任务值+9,当前任务值10。”


那他就再退一步吧,谢慎行重新做了决定。


荆文武拿来两个小书包,他接过鼓鼓囊囊的那一个,拉开拉链,取出最上头的几本书,下面塞满了零食瓜果。谢慎行拿一包他中午吃的炼乳饼干,走到沙发前,梁楚挺不高兴地抢过书包,都说了不要看里面了,但他大度的没有跟谢慎行计较。


谢慎行看着他的眼睛,往他嘴里喂了一片饼干:“是的,我要负责。”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一刹那的心软意味的是什么。他还没有当父亲,就有了一个孩子,可这是上帝赐给他最好的礼物。他心甘情愿跳进他的陷阱,他在他身上花时间花精力,再没有清净日子过。


那小猎人拉拉他的手指,他就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5.我的可口小羔羊


荆文武背着书包坐在梁楚旁边:“还用书包吗?”


谢慎行愿意留下来,自然不用往外跑了,梁楚摇头想说用不着,晃了两下头晕,摇手指说:“不了。”


荆文武勤劳地拿出课本,笑呵呵说:“那一起写作业吧!”


梁楚想都不用想,不假思索说:“不写!”


不仅不写,把荆文武拿出来的书本一股脑又给他塞了回去,指着大门口赶客:“你不要守着我写,想写回你家写去,我头疼着呢。”


荆家是一个大家庭,还保留着不分家的习俗,除了两个出嫁的女儿,荆家子孙都住在一个大宅。


长子一家在北院,老二、老三一起住在南院,梁楚和荆父荆母住在东院,一楼待客兼几个保姆住,主人卧室在二楼。


荆文武听到梁楚说头疼,配合地拉上拉链,说:“不写了不写了,行了吧。”


不写了梁楚也不想说话了,他精力不像荆文武那样旺盛,一天二十小时恨不得睡一半,这具身体也沿袭了以前是梁楚时的习惯,哪怕只眯上十分钟,下午精神也会非常好,上面是梁楚吹牛的,因为他午睡都在半小时以上。


现在麻醉药的效用渐渐消失,伤口开始隐隐约约疼起来,又流了那么多的血……想睡觉。


谢慎行站在一边看到他眼皮睁睁合合,抖动的睫毛在他心底搔啊搔,还是很想抱抱他。


荆文武还想着邀请梁楚一起去找橙橙做试验,之前说好了的,看那条大狗吃不吃蔬菜,他还没能说话,谢慎行动了,走到梁楚面前正好遮住他的视线。


谢慎行垂眼问道:“你房间在哪里?”


梁楚看了看天花板。


谢慎行神色不动,又问:“想动吗?”


梁楚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本来没想过使唤他的,不想动他就在沙发上睡,很好打发的。现在被问到了,有些奇怪谢慎行怎么可以这么积极,然后认真想了一会:“那你背我上去啊。”


谢慎行没再多说,倾身把人抱了起来,顺手勾起他的书包带,怀里重新被填满的感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显然极为享受的。


两人往楼上走,荆文武放下书包眼巴巴跟在后面,谢慎行驻步在楼梯口看他,既不让路也不说话,足足快有一分钟,荆文武摸摸鼻子:“我还是写作业去吧,明天再来找荆可玩。”


荆文武满腹心酸的走了,他找他的小叔叔玩还得经人同意,什么道理啊……为什么好像又多了个家长的感觉,他们这是捡了个家长回来啊!


卧室在二楼东南角,东南两边都有大窗户,每天都有阳光洒进来。


谢慎行把梁楚放到床上,半跪在床前很自觉地替他脱鞋,梁楚一条腿搭在谢慎行膝盖上,摸了摸兜里的大蛋,充满了感慨说:“看吧,我连鞋都不用脱,虽然我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但是好爽啊,唉,幸福的我。”


大蛋动了动,传来板牙熊的声音:“你怎么知道谢慎行痛苦,他没准乐在其中呢。”


宿主和系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交流,也可以在脑海里直接对话,别人都听不见的。


梁楚把蛋掏出来,板牙熊顶开一条缝,梁楚说:“这还用说吗,他刚才上楼的时候走的那么慢,每一步都那么沉重,他心里一定感到特别屈辱,但是又无法反抗我这个恶棍……”


板牙熊说:“走得慢我发现了,不过我没感觉他走路沉重啊,有吗。”


梁楚说:“你看他现在的表情啊,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脱个鞋都大半天,他一定在想我为什么要替别人脱鞋,还要脱袜子,心里很想打我。”


板牙熊仔细看了看,点头说:“好像真有一点。”


梁楚很体贴地给了谢慎行适应的时间,假装摆弄手里的蛋没有发现他的动作缓慢,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一个好人。谢慎行慢慢脱去梁楚的袜子,小孩儿有些像女孩子,骨架小,但是肉多,脚丫白嫩可爱,被他握在手里,乍然接触冷空气的脚趾不自觉地微微蜷起,想咬一口。


谢慎行手指在他脚心滑过,脚趾动的更厉害了,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握住他的脚不放,一直挠动他的脚心,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不会很怕痒。


又摸了两把才放开,梁楚盘腿坐在床上,睡意过去,这会儿反倒不太困了。


谢慎行还穿着那身可怜的破烂衣服,外面的棉袄也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明显不合身,又肥又大。


“脱了衣服睡吧。”谢慎行说。


“你别过来,”梁楚说:“好臭啊你,快去洗澡,否则不要和我说话。”好像人家求着想和他说话似的。


但是还真有个求着想和他说话的人,谢慎行愣了愣,抿起嘴唇。


梁楚继续说:“我也要换衣服,被你传染臭了,衣柜在那边,快去给我拿。”


谢慎行挑了一套浅色套装,梁楚失落的说:“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拿这身,我最喜欢这一身了。”


但是他要跟谢慎行演戏说:“为什么你要拿这一套,我不喜欢,太难看了,你穿去吧!”不然谢慎行一会儿洗完澡出来会光着屁股出来的。


谢慎行转回去又拿了一身过来,梁楚挑剔地看了看,点头说:“就这个吧。”


谢慎行笑道:“我帮你换吗?”


梁楚拒绝:“不行,你臭。”


谢慎行拿着衣服去浴室,很快传来落水的声音,梁楚打了个哈欠,说:“好无聊啊。”


板牙熊坐在蛋壳里说:“是啊。”


梁楚说:“那我们去看谢慎行洗澡吧!”


板牙熊无语道:“为什么无聊要去看别人洗澡!”


为了一些不可言说的小秘密,梁楚抓着大蛋跳下床,悄悄走了过去,明明谢慎行没比他大多少,而且长得还没他高呢,怎么可能开了外挂似的有那么大的力气,他现在要并不是出于嫉妒的去考察一下谢慎行到底哪里不一样。


板牙熊卧在蛋里说:“我不是变态,我不要看。”


梁楚已经决定了跟它共沉沦,抓着蛋一起从门缝往里面看。


谢慎行正在用力搓泥,那侧对着他的赤/裸身体太瘦了,快要皮包骨,这也说得通,个都不长怎么能长肉。但这样也对比的更加鲜明,谢慎行的骨架明显比常人要大,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大手和大脚,腿长胳膊长,这样的骨架以后肯定会是个大高个子。


梁楚悻悻往床上走,对板牙熊说:“四肢太发达了,这种人一般都不聪明。”


板牙熊支持:“说得对!浓缩才是精华!”


于是浓缩又聪明的梁楚和浓缩又聪明的板牙熊一起爬上床躺着,梁楚说:“你说我能长到一米八嘛。”


“可以的,”板牙熊说。


梁楚心情好多了,板牙熊伤心地说:“您说我能长到十厘米嘛。”


梁楚说:“应该不能……你看你都喝了小半年的牛奶了……也没有长高。”


板牙熊委屈的红了眼睛。


谢慎行很快洗好了,出来就看到梁楚还没睡,盘腿坐在床上把书包拽到跟前,拉开拉链倒提着书包,哗哗啦啦把零食倒了一床。扭头看到他,朝他招招手,说:“过来,让我闻闻。”


谢慎行走近了,梁楚伸长脖子嗅一嗅,一挥手说:“行了,香的。”


谢慎行表情柔和,心都要化成水,怎么能这么讨他喜欢呢。


梁楚坐在床上,把小山堆似的零嘴儿往前面推了推,然后拿出一盒蜜汁肉脯,“这个好吃。”他把蜜汁肉脯放在自己这边。


皱眉看看烧烤味道的肉脯,撇嘴说:“这个特别难吃,你吃吧。”他丢给谢慎行。


荆可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连累了梁楚不辞辛苦的读了几十遍好吃和不好吃,只能出此下策了。


谢慎行单手揉太阳穴,低头看梁楚,他在很仔细地分辨出自己喜欢的零食,专注严肃的模样十分可爱,手法熟练,显然做习惯了的,他把不喜欢的都推给他,念叨到一半口渴,叼起一根吸管□□奶瓶,吮一口接着继续。


梁楚工作完成拍拍手掌,一大堆分成两小堆,扔给谢慎行的有蛋糕面包,还有干果果汁,吃的喝的都有,满心盼着谢慎行会感激涕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吃。那对小气的养父母没给他买过零食,真可怜,不会有孩子不喜欢零食的,很多大人也都馋嘴的。


哪知道抬头看见谢慎行一动不动站着,梁楚低头看看食物又抬头看看他,心想谢慎行是不是不敢吃,毕竟他之前表现恶劣。


梁楚拿起一盒芒果乳酪蛋糕,撕开包装盒,转了转蛋糕,狡猾的用破口对着谢慎行,想要引诱他,好闻的**散发出来,梁楚喜欢奶制品,嘴里不断分泌口水。


但谢慎行让他特别失望,面对美食脸上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也许是他没吃过,不知道有多好吃。


梁楚捏出一片芒果填进嘴里,果肉很新鲜,带着甜美的奶油香气。吃了一片他把蛋糕扔给谢慎行,改往嘴里塞了一根巧克力卷心酥:“好酸,不甜,你吃吧。”


谢慎行还端着蛋糕没动静,梁楚心里啧啧,你倒是吃啊,看能看饱了吗?


梁楚板起脸:“你吃啊,怎么不吃,是不是又不听我话。”说着伸出手指在蛋糕上重重一划,挖出一大块奶油,递到谢慎行嘴边:“快给我张嘴!”


谢慎行抬眼盯着他,张嘴衔住了奶油。


梁楚满意地哼一声,继续吃自己的巧克力卷心酥,一边看着谢慎行吃蛋糕。


谢慎行没有坐,在床边跟站军姿似的站着,这时候梁楚才看到谢慎行穿着的衣服居然好像有点小,怎么会小?!他明明比谢慎行高的!再一看,发现谢慎行的手臂和脚腕都露出一截,衣服明显不够长。


梁楚本来挺高兴的,现在登时气不顺了,安慰自己没关系,我还是比他高的。


可惜这项优势也没能保持多久,没多长时间就被反超了。


6.我的可口小羔羊


梁楚没想到谢慎行长这么快。


不过区区四个月的功夫,谢慎行居然比他和荆文武都要高了。


想是以前缺衣少食,就算他的身体叫嚣着拼命想要长高,但是出于营养供给不足,有心也无力。那股要生长的劲头一直憋着,憋到现在来到荆家,不管是吃得好吃得差,总归是能吃饱的,于是久旱逢甘霖,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往上猛窜个子,刹也刹不住,急切地吸收可以用得到的一切营养。


谢慎行也的确不挑食,给他什么他都能吃的干干净净,没说过饱,也没喊过饿。


于是梁楚就眼睁睁看着谢慎行一天一个变化,从比他矮,到追平了跟他一样高,然后超出一厘米,超出三厘米,超出半个头,超出大半个头。


现在谢慎行跟他说话居然要低着头了。


梁楚心里很不是滋味,荆文武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本来是最高的。


但最不是滋味的还是板牙熊。


谢慎行在换床单,梁楚和他的蛋被放在书桌上坐着,免得碍手碍脚。


板牙熊蹲在蛋蛋上,落寞地说:“他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快。”


“就是啊,”梁楚点点头,苟同道:“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心情,有没有考虑过人家板牙熊的心情,这才多久啊,都快长了十厘米了,人家板牙熊都不到十厘米高呢。”


板牙熊哇的一声不理他了,梁楚笑着拍拍它的头顶。


今年的春天好像格外短暂,四个月,足以两只脚都走出春天,迈进热浪袭人的夏季了。谢慎行个子蹿了不少,梁楚的衣服自然不可能再穿得下,他需要合适的衣服。


好在家里的孩子都是正在长个子的年龄,去年的夏装梁楚和荆文武穿着也小了,等到周末的一天,保姆领着童子军购置新衣的时候,梁楚在店里逛来逛去,一副很认真地挑选衣服的模样,一双灵活的眼睛滴溜溜转,专往大件的衣服瞄。


“这身我能穿吗?”梁楚指着一身白t和牛仔七分短裤。


导购员说:“可以哦,我们有小号。”


梁楚就无情地走开。


摸啊摸,找啊找,看到一身深色的休闲服,梁楚问:“这个我能穿吗?”


导购小姐笑眯眯的:“有点困难哦,这件最小是160号,小朋友你穿150应该差不多,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好不好呀?”


梁楚眼睛亮了,背着手说:“我就喜欢这一身,又好看又舒服,给我包起来吧。”


导购有些为难,荆文武穿着新衣服,走过来说:“大了你又不能穿,这个码我穿着都大的,我们再选选啊,这边还有很多。”


谢慎行似有所察,抬眼看了过来。


梁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想才干巴巴说:“你越不让我买,我越买。”


然后让导购赶快包起来衣服。


就这么如法炮制,又给谢慎行买了两套衣服,三双鞋就不敢再买了,好在这个品牌的衣服还是穿得住的,结实也耐磨,度过整个夏天不成问题。


回到家里穿新衣服穿新鞋,没有疑问肯定大了,衣摆要盖住他的屁股了,梁楚提着松松的腰围,趿拉着大大的鞋走了两步,短裤不能撒手,撒手就往下掉。


荆文武说:“你脑子坏掉啦非要买,我都说过大了。”


梁楚脱了衣服丢到地上,光着脚在上面踩了两脚表示愤怒,然后把衣服踢给谢慎行:“唉,只能给你穿了,不顺眼的衣服给不顺眼的你。”


谢慎行拿来一试,果然大小正好。这些天他一直在穿梁楚的衣服,越来越不合身,肩颈的部位常常是绷紧的。


乍然换上大小合适的衣服,就是梁楚见多识广,也不情不愿地承认,谢慎行是天生的衣架子。如果衣服有思想会说话,它们一定会很喜欢被他穿。


人靠衣装,衣服也靠人装。这件休闲套装并不是多出彩的款式,梁楚当时只想着合身不合身了,哪里还顾及好看不好看。但偏偏有的人穿上,三分颜色也可以增至十分,十分赏心悦目。


另外几身衣服也意料之中的合身,只是鞋子买大了一点。


荆文武撇撇嘴,有点妒忌有点羡慕,随后看向梁楚,突然俯身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他穿着正好合适,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想给他买衣服的?”


谢慎行眼神闪烁,余光扫了过来。


梁楚很镇定,故作惊讶道:“对的呀,我是给他买的,你怎么知道?”


荆文武松了口气,老老实实说:“看来不是。”


梁楚笑了一下,急着反驳反而显得心虚,大大方方承认荆文武反而不会相信。


回到家时已是中午了,穿着新衣吃了饭,梁楚就爬上床准备睡觉,他有个坏习惯,吃饱了就困。


窗外有蝉声在响了,梁楚躺在床上眼睛快要睁不开,昏昏沉沉将要睡去,忽地衣服被人掀开,有什么覆上他的肚子,轻轻地揉动。


梁楚睁开眼睛,看到是谢慎行:“干嘛呀你。”


谢慎行神色柔和,轻声说:“你中午吃的比平时多,肚子难受吗?”


找个借口碰碰你,摸摸你,抱抱你。


梁楚推开他的手,含糊道:“不难受,我在长身体啊,吃得多长得快。”


午睡睡的香,下午精神抖擞,荆文武找他一起出去玩,梁楚躺在床上不想动,荆文武强行把人拉到外面:“你在屋里也没有事做啊,出来跟我玩啦。”


荆文武拿着弹弓射天射地,梁楚搬着小板凳坐在树底下的小蚊帐里乘凉,像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前几天也是这幅情景,花草旁边蚊子很多,梁楚身上被咬了好几个红包,痒的皮肤都挠破了,于是梁楚吩咐他的大跟班说:“好多蚊子,你过来给我打蚊子,不要让它们咬我。”


可惜谢慎行双手难敌蚊子多,还是有蚊子在他的小萝卜头的小腿肚上咬了两个包。


第二天这里就用四根竹竿支起一个小蚊帐,梁楚美滋滋钻进去,哼道:“你怪会偷懒。”


天气开始变的热了,荆文武跑了半天,热的头晕,随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跑到梁楚身边蹲着歇着。橙橙也卧在树底下,荆文武看向它,它一边吐舌头一边朝小主人们摇尾巴。


荆文武看到橙橙就有气,他算是对他这个小叔叔服服气气的,早前说好了要看橙橙吃不吃青菜,梁楚最后还是跟着他一起来做试验了。


橙橙当然不肯吃青菜的,生的熟的都不爱吃,用脑袋讨好地蹭他们的腿。


荆文武绝不会放过这个嘲笑梁楚的机会,哈哈笑道:“我说了你还不信,你输了吧,橙橙根本不吃青菜!”


梁楚不慌不忙说:“我怎么会输,看好了啊。”


梁楚抱起橙橙的头,右手捏着叶子,左手卡开狗嘴,往橙橙嘴里塞了一片菜叶,那狗比他都要壮实,好脾气的橙橙吐出来半片菜叶,另半片无可奈何地吞下去了。


梁楚拍拍手,嘿嘿道:“你看,吃了。”


谢慎行那时正好端了点心过来,看到这幅情形把点心往他怀里一甩,快步走过来,梁楚已经放开橙橙了。谢慎行仍是坚持把人从狗身边拉开,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荆文武差点给气哭,想骂他耍赖,但他小叔叔捡回来的保镖脸色极其难看的看着他:“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荆文武本来就有点怕他,又被那双阴冷的眼睛盯着,愣是没敢说出什么话来。


直到回家很久,荆文武还是委屈巴巴的,快睡觉的时候他才一拍大腿想起来,我为什么就要懂事啊,我才比他大一岁啊!然而这句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当着谢慎行的面说的。


荆文武玩够了也歇够了,明天周一,现在该写作业了。


荆文武拍拍土站起来:“你作业写了吗?我们一起写吧。”


梁楚坐在板凳上双手抓住自己的脚腕,抬头对荆文武笑眯眯的:“我写完了。”


荆文武默然半晌,问:“又是谢慎行给你写的吗?”


梁楚点点头。


荆文武不无妒忌地说:“你都不用写作业了,我也好想捡一个人回来给我写作业啊。”


梁楚说:“别白日做梦,你快去拿你的书本来吧,不然我可进屋里去了,你自己在这里写。”


“不要啦,你等等我。”荆文武跑着去拿书包。


荆文武很快跑远,梁楚摸了摸头上的伤疤。头上的摔伤不到一个月差不多就愈合了,之后他便被送去上学。谢慎行没有户口,没办法进学校,他不能为了这件事去求荆家,荆可哪儿有这么好的心,而荆家更不会主动为了这件事费心。


一天傍晚下学回来,梁楚看见谢慎行在读书,放下书包看到了封皮,是一本童话故事。


这本童话书故事简单,情节流畅易懂,里面带着漂亮的插画,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是可以轻松阅读的书了,但谢慎行读的很吃力。他虽然被养父母收养,但不是被当作儿子收养的,一百块买来的免费苦力,买来养老将将会走就学着帮家里做事了。


更没有上过什么学,大字也识不得几个。


谢慎行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字典,一边看书,一边查字典,许久才翻过一页。


7.我的可口小羔羊


梁楚自己是个贪图享受的人,不爱动弹不爱动脑,也没有什么人生大志向,平生最尊敬广大劳动人民,觉得爱劳动的人都很厉害。


他自己没有毅力吃不了苦,但很有自知之明,更加钦佩认真刻苦的人,尤其是自发努力奋斗上进的,这份自制力拿着鞭子抽他他也赶不上。


梁楚上学上得晚,识字也识得晚,别的同龄小朋友古诗都可以流畅背诵了,每天上各种补习班,他还辛辛苦苦学拼音,老师是个大人物,天天敲着黑板亲自带他认字,梁楚磕磕巴巴跟着念,咬着铅笔头认写生字,别人要是喝口水的功夫一会儿瞧不见,趴在本子上就能睡过去。


上了学跟不上课,有人背后嘲笑他成绩不好,脑子不灵光,他觉得委屈,回家默默努力,没坚持两天就半途而废,感慨学习好难啊。但有一件事他坚持了大半年,晚上睡觉希望自己第二天醒来就变聪明,说他坏话的人统统变笨。


就算长到这样大,让他像是谢慎行一样,看一页书,挨个字挨个字的查字典,主动接触迎战困难的的陌生事物,他绝对做不到。


梁楚没有打扰他,倚着门框站着,反倒是谢慎行抬眼看见桌上的钟表,合起书站起来,转身就看到梁楚。


梁楚假装刚刚回到家,什么都没有看到:“我饿了,给我拿东西吃去。”


谢慎行端过早准备好的果汁递给他,走去厨房,梁楚啜着果汁慢慢跟着下了楼,去了南院。


荆可不爱读书,屋里玩具多,书没几本,少量的那几本也不带注音,读起来费劲。


荆琴荆棋那对小姐妹是荆家二哥的女儿,二嫂立志要把这对姐妹教养成淑女,从小下了本钱培育,果然成效显著,姐妹花小小年纪技艺非凡,琴棋书画均有涉猎。他家的书多。况且荆琴荆棋年龄也小,书上多带着拼音,荆可快升三年级了,看书不需要注音了。


梁楚借了一摞带着注音的书回来,里面不经意还夹着一二年级的课本。小姐妹花乖巧地把他送到门口,说书不用还了。


这个年代智能手机不像今天一样普及发达,娱乐项目不多,没有电脑和游戏,反而可以早早地上床睡觉。晚上躺在床上,梁楚抽出一本书递给谢慎行:“你给我读故事吧,我现在睡不着。”


谢慎行的手顿了顿,把被子掖到他的下巴,睫毛遮住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我读不好。”


梁楚用书脊一下一下敲他的手背,一点也不讲理:“我不管你那个,跟我没关系,你快给我念!”


谢慎行喉咙滚动,接过书摸了摸封面,翻开内页,只看了一眼,谢慎行怔住,像是意味到了什么,他忽地抬头,眼底带着审视和考量看着他。


梁楚说:“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


谢慎行笑了,冷峭平板的五官变得生动起来,他把视线投在书上,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梁楚像是打赢一场胜仗的小蟋蟀,下令说:“你要读慢一点,我要听着睡觉。”


谢慎行哑着嗓子读起来。


原以为谢慎行底子差,得好好教上一年半载,谁知他进步飞快,梁楚不知道他在家里有多努力,只看到了成果。才过了三个月,谢慎行看书已经不再依赖注音,甚至可以应对他的家庭作业了。梁楚喜不自胜,他最发愁写作业了,小孩儿的作业能难到哪儿去,抄抄生字算算数学,他大学都读完了,回过头来写小学作业,太屈他的才了吧。


现在看到谢慎行可以胜任,梁楚算是解放了。谢慎行也很争气,最初的几次习题还会偶尔出错,没过多久,门门优秀,好像他天生适合学习。


日头缓缓偏西,影子拉得老长,荆文武趴在椅子上奋笔疾书,梁楚慢吞吞地吃东西,旁边的矮桌上放着瓜子甜点,都撕开了包装等他享用,他一会儿吃点这个,一会儿吃点那个。


荆文武赶作业赶到焦虑,偏偏有人没有眼色,越吃越香。荆文放下笔绷着脸色看他,梁楚慢悠悠说:“我没有吧唧嘴,你不会写别赖我头上。”


荆文武依然迁怒:“我在这里写作业,你在那边吃个没完,你好意思吗?”


梁楚说:“好意思啊。”


荆文武问:“你都不撑啊?”


梁楚抬腿踢一脚,荆文武大声说:“你干嘛踢我!”


梁楚先发制人:“兴你写烦了跟我找事,不兴我吃烦了找你撒气?”


荆文武不是对手,吃了闷亏垂着脑袋继续写,终于写完了,还有古诗要背诵,实在捺不住羡慕和好奇:“为什么谢慎行对你那么好呢,我妈妈都没有这么好。”


梁楚直起腰说:“你们这些人呀,只看到我表面光鲜,没有看到我背后付出了多少辛勤的汗水。”


荆文武撇嘴:“不信。”


梁楚笑呵呵的:“你不信算了,反正我也是胡说的。”


梁楚摸着肚子叹气,荆文武虽然没人伺候,但是他也没有得罪人啊。他现在对谢慎行呼来喝去,日以继日,难保不会埋下祸根,等他翅膀硬了,迟早要回咬一口的。


天色渐晚,荆文武背完了书,两人一起回东院吃了晚饭,挥手告别的时候,荆文武忽然抓住他的手:“你和谢谢慎行睡在一起都不害怕吗?”


梁楚一愣:“为什么怕?”


荆文武小声道:“你不知道,我都不敢跟他单独在一起,你没觉得他很可怕?像个妖怪,狼变的妖怪,妖怪死了又变成鬼,法力无边,特别可怕。”


梁楚:“……”


荆文武说完跑着回家了,梁楚扶着扶梯慢慢往二楼走。


荆文武身为荆家长子,自然也是千宠万爱长大的,没经过风雨的小牛犊天不怕地不怕,他又一向自诩是大哥,处处逞能,要在这些比他小的孩子面前立榜样,没道理对谢慎行感到恐惧,又是妖怪又是鬼,大概是荆文武能描述得出最可怕的生物了。


但孩子有比成人更敏锐的直觉,梁楚又想起荆琴荆棋那对姐妹花也常常是躲着谢慎行的,搭的小蚊帐两个女孩子喜欢极了,也不肯过来玩一会儿。


梁楚有些摸不清头脑,谢慎行到底哪里吓到他们了?不就是长得锋利一点嘛。他开始见到谢慎行的时候,也以为他乖戾狠鸷难以降服,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还挺好使唤的啊。


等到后来,梁楚终于意识到第一面见到的谢慎行才是他的本性,这个人就是乖戾狠鸷的,却早已被人牢牢扣在掌心了。


这时候他还得回到卧室,为这股妖风添薪加柴,谢慎行已经铺好了被褥,梁楚上床趴着,趴了几分钟谢慎行走了过来,把人扶起来坐着:“压着肚子不难受?”


梁楚感受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压着了,于是老老实实坐着,说:“你去给我洗个苹果,我要吃苹果。”


谢慎行没有动,把作业装进他书包里:“你刚吃了饭,明天再吃。”


梁楚说:“快去给我拿,我留着吃苹果的肚子呢。”


谢慎行缓步走来,弯腰看他:“是吗?我摸摸。”


随后不等他拒绝,谢慎行揉了揉圆鼓鼓的小肚子,笑道:“还真能再吃些,可可好聪明。”


梁楚面无表情,心道你真当我九岁小孩啊,不过有点高兴被夸聪明……


谢慎行给他盖好了衣服,怕他撑着不敢拿苹果,苹果顶饿足以当饭吃了。小萝卜头贪嘴不知饥饱,又喜欢吃苹果,常常一吃就吃一整个,绝不浪费粮食,他看着提心吊胆的。


谢慎行柔声道:“苹果不能再吃了,给你拿块西瓜。”


梁楚拒绝:“不行!不吃西瓜!”


谢慎行摸摸他的头,拿了块西瓜上来。


梁楚瞪大眼睛,快要气死了,刚才还夸他好使唤呢,现在就打他的脸,太不禁夸了!白给买新衣服了!


谢慎行把鲜红的瓜尖递到他嘴边,梁楚想吃,忍不住张嘴咬了一口,西瓜是夏季解暑圣品,他不是不喜欢吃。


只是前不久他跟谢慎行说给我拿个苹果,那是他第一次让谢慎行帮他拿来水果,谢慎行很合作,洗干净了递给他,梁楚不接,习惯性地找茬:“你让我怎么吃啊,你吃皮啊?”


真的是随口一说。


谢慎行拿了匕首削苹果,他的手很巧,左手握着苹果,右手握着小刀,刀刃抵在苹果上面,右手手指压着刀刃,匕首一寸一寸推着向前,苹果皮一圈一圈掉下来。


梁楚目不转睛,他也会这么削,但不像谢慎行的手法流利,跟在表演似的。等到苹果削好了,谢慎行举一反三伺候这个小祖宗,切成块端了上来。


然后吃掉了苹果皮。


梁楚下巴都要掉了,跟板牙熊说:“不是我让他吃的,这回我真是冤枉的!”


板牙熊很体贴:“我知道。”


梁楚想要掉泪,“你知道有什么用啊,谢慎行一定认为是我逼着他吃皮的,我怎么这么坏啊,我的良心好痛。”


板牙熊宽慰他说:“您别害怕啊,谢慎行是不想浪费东西。”


梁楚想想是有这个可能,但不管怎么样,吃苹果的时候谢慎行吃苹果皮,吃梨的时候谢慎行吃梨皮,吃橘子的时候倒不会吃橘子皮,但会拿来泡水喝。这么长时间以来,梁楚都不敢吃西瓜,怕谢慎行吃西瓜皮,太可怕了,荆文武说的没错,谢慎行太可怕了。


梁楚心情复杂的吃瓜,他该因为太紧张而食不知味的,但这个西瓜真的好甜啊。梁楚吃完了西瓜,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慎行,吞下最后一口瓜肉。


谢慎行拿着瓜皮递到嘴边,梁楚绝望地想完了完了又要吃皮了。


谢慎行把他吃完的西瓜又吃了一遍,露出白色的瓜皮才放下,梁楚愣了,那上面有他的口水啊……但又松了口气,谢慎行真的是不想浪费东西啊,他的西瓜吃的不干净,只吃了最甜的部位。


谢慎行擦了擦手上的汁水,温声道:“可可吃了一粒西瓜籽。”


梁楚啊了一声,下意识摸自己的嘴巴,随后身体又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面对面对着谢慎行。他抱他抱的轻轻松松,手掌覆上吃过西瓜更鼓的小肚子:“里面要长一个小西瓜了。”


梁楚想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摸我肚子,世界上也有肚子控的人吗。


谢慎行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后放:“别怕,我亲亲就没有了。”然后他俯下/身来,亲吻他的肚脐。


8.我的可口小羔羊


谢慎行的进步快到吓人,放暑假的那一天,梁楚居然看到了五年级的课本,随手一翻,不止是五年级,整个小学和初中的教辅书都在这里。


他在家里的时候谢慎行始终不曾离开过他的视线,那这些资料应该是在他去学校的时候买来的。谢慎行很明显早把荆可的二年级副本刷完了,现在要挑战更高的难度。


可是……五年级,跳的太多了吧。


书本底下压着习题册,翻开会发现已经做了大半,梁楚越看越棘手,越看越心惊,这些习题几乎没有错误,这怎么可能呢,有老师谆谆教导也少有人能做到全对,而谢慎行自学可以保持这个速度和质量……


梁楚说:“他是不是抄答案了?”


板牙熊说:“没这个可能吧……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太离谱了……”梁楚合上书,自己也知道没有这个可能,既然主动求学了,谢慎行不需要敷衍应付任何老师,他买了书又抄写答案,不是自己骗自己吗,他不会这么做。


梁楚把东西恢复原样,道:“你说他是不是重生来的?这也太快了吧。”


板牙熊道:“不是重生,真是重生的话哪里还用写这些题,不是多此一举嘛。”


谢慎行必须去上学……梁楚想着,不然太耽误人了,如果有老师教学,他一定会更加出色。


现在虽然课本上的知识基本掌握住了,但课外的延展题谢慎行不曾接触过,还是要有老师指导的。而这些以荆可现在的年龄和条件来说,无论如何都难以给他。而且谢慎行有点偏科,他语文数学进步吓人,英语却一塌糊涂,发音音标都没有人教,全靠自己摸索,学习的余地到底有限。


梁楚越来越觉得他需要一个老师。


好在现在才放了暑假,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让他来想办法。


天气炙热,大地被烧到滚烫,不单是梁楚,每个人都厌恶出门,待在屋里哪儿也不想去,路上行人寥寥。夏天是睡午觉的季节,梁楚除了吃饭几乎都不下楼,趴在床上看dvd,感慨生活真美好啊,睡觉真舒服。


“如果我是个姑娘,那我会嫁给床。”


板牙熊蜷在他脚底下:“如果我是个人,那我就嫁给我的蛋。”


很多时候荆文武会跑过来玩,荆家和他同龄的男孩就梁楚一个,他只能和他玩。有时候荆文武不来,谢慎行会看他的书,梁楚和板牙熊则并排坐着看电视,但人和熊的爱好和口味有时会不同,有想看电影的,有想看动物世界的,有想看动画片的,梁楚很头疼,因为要是看个超人拯救世界、人和怪物大战的电影,板牙熊就疯了,一个劲儿的给怪物反派摇旗呐喊:你们一定要赢啊!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也是在暑假的这段时期,梁楚意外发现谢慎行在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倒不是别的,荆家人看不上谢慎行,这是好事,因为看不上一个人,既不会多看他一眼,也不会费心为难他,荆家人就是这样的典型,自诩身份高贵,吝啬于和谢慎行多说一句话。


真正和他过不去的是荆家的两个保姆。


这两个保姆是荆家的老人了,在荆家工作七八年,照顾东院的起居琐事,谢慎行没来之前,也一样在照顾荆可。


但是人总有劣根性,保姆嫌谢慎行来路不明,和荆家人一样几乎不和他说话,防贼似的防着他。不得不说谢慎行刚来到荆家的那一天,荆宏杰说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她们盯着他不让他靠近其他房间,有一天谢慎行下楼去端牛奶,梁楚碰巧出去,正看见保姆盘问:“这杯牛奶不是你自己要喝的吧。”


谢慎行动作如常,没有说话,缓步上楼来,梁楚赶紧躲进屋里,谢慎行端着牛奶放在桌上,梁楚捧着牛奶回头看去,看到保姆蹑手蹑脚的偷望。


其实荆家哪里在乎这一杯牛奶,她们也不一定真的在怀疑谢慎行会偷东西,不过是瞧不起人的手段罢了。殊不知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梁楚很厌恶这样的行为,如果是他他绝对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可谢慎行却能做到,他从来没见谢慎行提起过这件事,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其实谢慎行一直都能做到,他和荆文武跟谢慎行初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也一样忍下了。


夏天倏然过了,假期结束,很快就开学了。


孩子们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开开心心等着去上学。梁楚也很高兴,因为他的暑假作业完成了,同学里面肯定有没写完的嘿嘿。


开学的那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温柔,徐徐凉风赶走了热空气,让人心情愉悦。


谢慎行又蹿高了一截,在旁边提着书包,等梁楚系完鞋带一起下楼。书包他昨天就帮着收拾好了,提前往里面塞了喜欢的零食,让他带去学校解馋。


谢慎行低头看着他,十几岁的少年身上有几十岁人的稳重,像是一棵经历丰富的老树。


小萝卜头慢吞吞地、专心致志穿鞋带,他好心帮忙还被不客气地推开:“不要打扰我,没见忙着呢。”


谢慎行放开他让他自己动手,垂着眼睛放肆打量,柔和的神色退隐干净,眼里满是贪婪和戾气,像是隐匿在阴影里窥探垂涎娇嫩的玫瑰花苞的野兽。


小花苞嚣张地朝他挥动枝叶,他真想叼回窝里藏着,可惜羽翼未丰,只能卧在一旁小心护着。


其实开学了也好,谢慎行移开视线,他在身边他总是难以专心,忍不住看他在做什么,是在笑还是故作严肃,是不是缺吃少喝了需要他的照顾,他心甘情愿为他浪费时间,不知不觉,暑假就这样结束了。


外面传来蹬蹬蹬的踩楼梯的声音,风风火火一听就知道是哪一位,果然人没到,声音先到了:“荆可——你好慢!你好慢!快点呀!就等你了!”


谢慎行收回思绪,梁楚在荆文武闯进屋里来的那一刻给鞋带打了个活结,站起来道:“这不是好了吗,看把你急的。”


荆文武拉着他一起下楼,谢慎行提着书包跟在后面,出了厅堂去大门口,梁楚才回头看谢慎行:“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学校。”


谢慎行眯眼看他,没心肝的小家伙也会知道依赖人吗?


荆文武脚步慢了下来:“干嘛呀,还要送荆琴和荆棋的,车里坐不开。”


梁楚犹豫一下:“后面挤一挤吧,荆琴荆棋那么瘦。”


司机在外面等着,已经打开了车门,小姐妹花抱着书包坐在后座,剩下后座一个位置和副驾驶。


荆文武偷偷瞄了一眼谢慎行,放开梁楚嗖地蹿进后座,朝他做鬼脸。


“怎么了这是,跑这么快?”司机笑着搭话。


荆文武告状:“荆可要带着那个人去学校!”


司机笑道:“那你跑什么,去就去吧,快点上车,开学第一天咱可不能迟到啊。”


梁楚微微惊讶事情发展这么顺利,转念一想才想到司机八成误会了,以为他所谓的带去学校是带到校门口,却不知他要把人带到学校里面去的。


梁楚乐得他误会,打开后座车门,朝荆文武道:“你下来。”


“为什么!”


梁楚道:“副驾驶不能坐两个人,要不我坐副驾驶?”


那他就要和谢慎行坐一起了,荆文武毫不犹豫跳了车,蹿进副驾驶。


荆棋靠着车门坐,荆琴在里面,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和谢慎行,瑟缩了一下。梁楚知道她们有些害怕谢慎行,笑了笑率先上车坐到中间,把小姐妹和谢慎行隔开,荆琴松了口气。


车辆上路,很快到了学校。


司机解除车锁,倾身打开车门,梁楚跳下车来,拉着谢慎行的手一块往学校走。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谢慎行看着他拉着他手指的手,想到一种可能,蓦然僵住了。


梁楚拉着拉着人拉不动了,回头道:“快走啊,发什么愣。”


“走什么走,”司机这下才愣住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上前拦住去路:“可可,你自己进去,他可不能跟着,叔叔下午带着他一起来接你好不好?”


“那肯定是不可以的,”梁楚不为所动:“我不带他去学校,那我领着他来干嘛。”


司机拍了一下头,谁知道他说的带来学校,是跟带玩具似的带到学校里面去?


现在已经到了校门口了,司机抱着手臂看着他不再说话,这座重点学校只有学生能进,认校服不认人,家长一律送到门口止步。


梁楚果然在门口被拦住了,门卫保安问:“他是我们学校的吗,校服呢?”


梁楚实话实说:“不是的,没有校服啊。”


保安笑眯眯的:“那你可以进去,他不能跟进来。”


梁楚说:“要进一块进,要不进都不进。”


保安不为所动,指着门口挂着的指示牌:“抬头自己看,不是本校学生不能进入。”


梁楚心说大兄弟,谢谢你这么敬业。


“好的吧!”梁楚这么说,扭头就走了,爬上车坐着,司机头疼地看他,梁楚说:“那我们快点回家吧,当我很愿意来上学似的,走呀。”


荆琴荆棋站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荆文武也目瞪口呆,跑过来拽他:“可可,走啊,快上课了!”


梁楚抱着椅背不让他把自己拽下去,盛情邀请:“你也上来啊,我们一起回家。”


预备铃滴铃铃打响了,荆文武说:“你不走我可自己走了!”


梁楚浑不在意,说:“你走你的呗,那我自己回去。”


荆文武几乎要被气死:“你今天怎么这么讨厌!”


梁楚不理会他,见没人动弹,从副驾驶挪到驾驶座,握着方向盘说:“快都上来。”


以往是把人放下就可以回去,不曾料到今天横生出这许多枝节,司机连车钥匙都没拔,谢慎行脸色大变,箭步上车拔了钥匙,抱住他想抱他下来,哄道:“可可听话,松手去学校了。”


梁楚转过脸瞪他,我做这出戏是为了谁啊,你还拆我的台。


谢慎行轻轻笑了出来,心里软软的,伸手摸他的眼睛:“瞪我做什么,吓唬我吗,给我下来。”


9.我的可口小羔羊


梁楚恼火的别过头,手臂挎篮子似的挎住了方向盘,一副谁也无法让我屈服的架势。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已经有低年级的小朋友仰头对妈妈说:“我今天也不想上学。”


梁楚开始坐不住了,小朋友最是容易被影响,荆可不会在意这些,他本身就是个孩子,但梁楚不能知错犯错,万一有其他小孩儿模仿他现在抓方向盘的做法怎么办,太危险了。梁楚犹豫的几秒钟,谢慎行抓住机会,掰开他的手把人抱了下来。


梁楚灵活地从他手里挣开,钻进车里端端正正坐着,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周围开始有人指指点点,“谁家孩子啊,这么不懂事儿。”


“闹半天了,咱们璐璐可不能跟着学。”


“也不能这么说,孩子嘛,几个真懂事的,可能是玩了一暑假了,不舍得分开。”


司机唉声叹气,头都大了,这也不是自家孩子,不听话照着屁股来两下,撵去学校。眼看人越围越多,开学期也没见有个老师来处理。司机摸出手机给荆家打电话,荆文武放下书包,想上车拽他下来,梁楚见他来捣乱,眼疾手快赶他上车前把门拉上了,咣一声把人挡在外面,荆文武气的拍窗户:“荆可!你快给我开门!你要把我气死了!”


梁楚不搭理他,只管盯着外面,司机很快放下电话,走过来说:“文武带着妹妹去学校,荆可就先回家吧。”


荆文武呆了呆,抓起书包钻进副驾驶,先跟后面的梁楚说了一句:“气死人了你!”


然后降下玻璃对司机说:“那我也一块跟着回去,今天爷爷在家。”


说完了他又回过身看着梁楚,幸灾乐祸:“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我是回去看你挨打的!”


梁楚说:“打就打呗,我正想挨揍呢,更不用来上学了。”


荆文武嗤笑道:“你就嘴硬吧,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哭。”


梁楚笑眯眯的:“你再废话我回去就跟你爷爷说你逼我喊你哥哥,到时候咱俩一块哭。”


荆文武脸都涨红了,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荆文武爬上了车,荆琴荆棋看了看学校,又看了看小哥哥和小叔叔,一前一后也跟着上车了。司机已经没脾气了,骂了句倒霉孩子,上车开火,怎么把人载过来,又怎么载回家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去厅堂,谢慎行用力握了一下梁楚的手,梁楚没领情:“你捏我干嘛。”甩开他走在前面。


荆母已在楼下等着了,见到梁楚张嘴就骂:“一天天就你事多!成心不让我安生是吧?”


梁楚说:“我怎么了我。”


谢慎行越步上前,把梁楚挡在身后:“是我的错,没看好他。”


荆母气更大了:“当然是你的错!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说话,趁早给我滚出去!没你哪儿来这么多闲事,无法无天了还!”


梁楚生怕谢慎行和荆家起冲突,到时候偷鸡不成再赔了夫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练成了狮吼神功的火山,大声说:“我说——你挡着我干嘛!!”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走了,荆文武让他震的耳朵疼,脱口道:“你打什么鸣啊?”


“我愿意!”想了想不对,又吼过去:“你才打鸣!!”


荆文武不敢惹他,跑一边去表示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荆母气恼极了,满脸怒容看着梁楚,正想骂他,荆父披了衣服从二楼缓缓下来,老辣威严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荆母把话吞了回去,朝荆父道:“我算是管不了了,你来吧。”


荆父坐在太师椅上,皱眉道:“大吵大叫像什么样子?”


梁楚低头看脚尖。


荆父看向司机,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荆父攒起眉头问道:“谢慎行,家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小子?”


司机汗颜:“大半年了。”


“是吗。”荆父声音淡淡。


梁楚小口叹气,早就料到是这个回答了,老爷子叫荆卫刚,白手起家在商场叱咤半生,心比天高眼也比天高,家里的人他何曾睁开眼睛好好看过,虽然东院就这几个人,但多一个少一个他基本上是不知情的。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梁楚打起精神,认真面对。


荆卫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放回桌上才抬眼看向谢慎行,水面一样平静的脸上突地起了微微的变化,荆卫刚坐直了身体。


“拿我眼镜来。”荆卫刚说。


保姆应了一声,急忙上楼拿来给他。


荆卫刚戴上眼镜,起身走过来盯着谢慎行,荆卫刚是什么人物,一手创下千万身家,六十高龄韬光养晦,气势岂是常人可以比拟的。但两人站在一起,谢慎行居然毫不逊色,少年半寸不让,神色平淡和荆卫刚对视。


片刻后,荆卫刚率先移开视线,眼里划过一丝犹疑,他坐回太师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似是想起什么事情,但摇摇头自己又否决了。


“上个学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荆卫刚沉吟道:“咱们也确实不能耽搁年轻人的前途,学还是要上的,这件事交给宏杰去办。”


荆母脸色微变:“卫刚!你还让他留在家里?”


“人呐,眼皮子不能太浅,”荆卫刚道:“不过是一口饭罢了,这事儿就这样吧。”


挥手打发小辈出门。


一行人走出门来,荆文武挠挠头道:“怎么会这样?”


梁楚也有些疑惑,居然不战而胜了?


梁楚慢吞吞走,等荆文武几人在前面走远,谢慎行时刻在留意他,与他一起放缓了步伐。


梁楚正想把谢慎行支走,里面的人却已经在谈话了,隔着门窗还能清楚地听到荆母尖声道:“你怎么回事?!”


隐约听到荆卫刚道:“我瞧着这小子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荆母呸道:“这不是正常的么,他天天在家晃,你还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是,”荆父摆手道:“我是觉着他像个什么人。”


“像谁?”


荆卫刚凝眉道:“和京城那家故去的大公子有几分相似,你忘了当年那事闹的有多大么,长子长媳全没了,还丢了个孩子。可见财旺人不旺是有道理的,家业铺的太大不是什么好事,远亲近戚,多少人盯着那个位子呢。”


荆母顿了顿,小声问了句话,隔太远听不清楚。


“我也只见过一面,好了别疑神疑鬼的,应该不会是一路,先搁家放着吧,”想到刚才短短的对视竟像是交锋,荆卫刚道:“就是和京城没牵连,我看这孩子也是个可造之材,前程万里啊,以后来公司帮宏杰也是可以的。”


这段谈话听的他心惊肉跳,他侧头观察谢慎行,方才在厅堂里冰冻三尺的气势已然融化了,谢慎行看着远方,轻声道:“可可。”


梁楚心里打了个突:“干嘛。”


谢慎行没有回答,他转目沉默地看着他,荆家这样的家庭,怎么教养得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像是天地孕育的珍宝,总是一副脾气坏凶巴巴的样子,心里却仿佛住着彩虹。


梁楚松了口气,谢慎行似是没有发觉什么,也是,他被买来的时候连周岁都没有满,怎么可能记得自己的身世。


耽搁了大半天,上午的课是上不了了,梁楚回到卧室,后背抵着床蹲下,掏出大蛋说:“我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板牙熊的声音从蛋里闷闷传来:“怎么了?”


梁楚苦着脸说:“丢的那个孩子就是谢慎行吧?”


板牙熊说:“其实我没听他们在说什么。”


梁楚把蛋剥开,板牙熊伸出脑袋看他,梁楚道:“你别装,谢慎行是这个世界的任务,那不就是主角啊,不然为什么不攻略别人偏要攻略他,当然所有好事儿都是他的。那边丢了个孩子,谢慎行是被买来的孤儿,我看他们肯定是一个人。”


板牙熊说:“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他的,要真是的话,他怎么还去搬砖。”


“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那你刚才怎么装没听到他们说话?”


板牙熊叹气说:“好吧,我承认您说得对,他们就是一个人。”


“……”


板牙熊悲痛道:“您死定了!”


梁楚说:“……你信不信我把你板牙掰下来。”


板牙熊伸爪捂住嘴巴。


梁楚站起来,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对他好点,我刚才还吼他了呢,要是谢慎行认祖归宗报复我咋办啊,他该跟我欺负他似的欺负我了,可能还是加倍的。”


板牙熊晃爪说:“不行!您这样要死了重来的!”


梁楚的心好痛:“我怎么这么惨啊!”


窗外蝉声阵阵,夏季深绿的树叶枯萎落地,又抽出新枝。


时光荏苒,韶华易逝,一年一年,过去六个春秋,童年就这样走远了,又是一年初夏。


10.我的可口小羔羊


天色微明,东方破晓。


谢慎行准时醒来,闭着窗帘的房间略有些昏暗,轻淡的太阳光只映进来薄薄一层。侧头看向床上的少年,才刚刚走进夏天,天气不算太热,到了夜里甚至还有许多凉意,他却早早地就开了冷气,晚上盖着毛毯睡,说是这样更舒服,暖和。


谢慎行当然不会提出什么异议,他早摸透了他的脾性。越是跟他说不行他越是要反着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坏毛病。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每晚等人睡熟了关掉空调,第二天在他醒来之前打开,温度慢慢降下来,假装一夜都开着。


然后等人睡醒了,听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看吧,还是开空调好,屋里面冷被窝里才会显得暖和啊,我睡的很舒服。”


谢慎行这时候一般都会笑着说是,可可说得对,我睡得也很好。然后看他高高兴兴起床。


谢慎行起身,伸手摸梁楚露在外面的脚,触手还算温热,脚趾有些凉,就这样还想着开空调,谢慎行摇头失笑,攥着脚趾在手里暖了一会,抬眼看他仰躺着微微张嘴的模样。


十五六岁的年纪,学业繁重压在肩上,很少有同龄人可以无忧无虑,梦里也没什么烦恼。他睡的香甜,睡的放心,并不担心迟到。谢慎行的生理闹钟很准时,他有晨跑的习惯,到点就醒。


而梁楚更加不需要闹铃,谢慎行是他的闹钟。


谢慎行轻轻挠了两下脚心,梁楚反应很快,用力往回收脚,谢慎行轻轻松松握着不放,又抓了两下。终于把人抓醒了,梁楚眼睛眯开一条缝,抬脚就踹,谢慎行这才松开,然而那边的人已经又睡过去了。


谢慎行给他盖上毯子,从小到大爱睡,睡多少也不嫌够,睡神投胎似的。这时候不提前吵他一下,待会很难顺利叫起来。这是多少年养出来的经验了。


把地上的被褥卷了放在一边,从来到荆家,两人一直在一处睡。不过一个是在床上,一个是在床下。梁楚不是没有大发善心,邀请他一起上床睡过,当时对他有求必应的谢慎行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


梁楚说:“随便你,不睡算了,我自己一个人睡大床。”


不知天高地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知道他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诱惑,还有胆子邀请他床上睡,倒是信任他,不怕他变狼。


谢慎行俯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看了片刻,才在梁楚脸颊上亲了一口。


现在还是太小了,小宝贝,快长大。等你长大了,天天抱你睡。


谢慎行打开空调,推门下楼,一楼静悄悄的,连准备早餐的保姆都没有起来。先去厨房热上牛奶,随手捏了几个圆滚滚的小笼包,又做了一些凉拌菜,酸辣可口适合夏天食用,拌好酱料放着入味,等到跑步回来再煎培根和鸡蛋。


前后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这段时间谢慎行的厨艺炉火纯青,几个月前寒假的一天夜里,梁楚睡晚了饿的乱转,保姆早休息了,他随手切了点胡萝卜和肉末,加鸡蛋用剩米饭做了个蛋炒饭,梁楚吃的一干二净,只差没舔盘子了。


从那以后几乎顿顿都得开小灶,每天都能看到梁楚守着空碗,早早在餐桌前端端正正坐好了等着,眼巴巴等他端饭过来。谢慎行非常享受那一刻,被梁楚需要的感觉。


早上有轻薄的晨雾,谢慎行开了温火熬粥,跑步一小时回来关火。掀盖放凉,等到上面收拾好了下来,凉热正好入口。


难得的是今天回到卧室,床上的人醒了有一会儿了。谢慎行微微惊讶,走到床前道:“还能再睡十分钟。”


梁楚过了几十秒,迟钝地摇摇头,表示不睡了。


谢慎行失笑,还没完全醒过来呢,坐在床沿问:“怎么了?”


几年相处,只要谢慎行问,梁楚几乎什么都跟他说。谢慎行这人很奇怪,富有包容性,像是什么都见过,他说什么他都不会见怪,不会笑话他。


梁楚说:“我做了个梦。”


谢慎行作出很感兴趣的模样:“什么梦?”


梁楚被鼓舞了,抓抓头精神了一点,茫然道:“忘了,不过我记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老虎。”说完了悄摸看谢慎行,对方神色平常,梁楚继续说:“已经灭绝的老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我知道我已经灭绝了。”


顿了顿,他迷信地说:“这是好征兆还是坏的啊……”


还是说昨天跟板牙熊看动物世界看多了,不过看的那是狮子。


谢慎行脸上有柔和的笑意,轻声问道:“喵呜叫的老虎?”


梁楚抿唇,反问道:“你说呢?”


“当然不是,”谢慎行拿来校服,倾身握住梁楚的脚腕,把他从床中央拉到床侧:“我们可可是男子汉,怎么会是猫。老虎是森林之王,主吉,学习会更上一层楼。又是灭绝的小老虎,说明可可是个宝贝。”


梁楚沉默了,跟板牙熊道:“谢慎行真能胡掰,他为了讨好我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板牙熊说:“其实我觉得他胡掰的有点道理……”


梁楚没理会他,自己拿了衣服穿,抓着大蛋去洗手间刷牙,板牙熊扑倒牙杯,抱着牙刷递给他。


梁楚接过,悄悄往外面看了一眼,见谢慎行没有注意这边,一边照镜子一边刷牙,小声说:“这位帅哥你是谁呀,怎么长这么帅啊。”


板牙熊踩着蛋骨碌碌在盥洗台走,欢快地说:“是呀是呀,镜子里的蛋蛋是谁的呀,怎么这么可爱啊。”


梁楚咬着牙刷又往外看了一眼,谢慎行在叠被铺床,贤惠的不得了。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少年成长为男人,当年他和板牙熊的预料没有出错,谢慎行天生该是大高个,现在足有183cm,没停还在继续往一米九大关迈进。长得高又经常锻炼,梁楚不止一次看到他整整齐齐码在腹部的八块腹肌,然后捏着自己软软的肚子心里感叹世道不公。


预料也出错了一部分,板牙熊断言他可以长到一米八,现在看来有点悬……他现在离一米七都还差2cm,跟谢慎行站在一块几乎要矮一头。


幸好他还能再长几年。


梁楚叹气说:“我感觉我就是谢慎行的福星,财神爷爷,你没发现自从遇见我以后他就转运了吗,所有好事儿都是他的。以前饭都吃不饱,跟了我以后吃喝不愁,然后又去上学……成为所有尖子生的噩梦……我觉着,他可能吸走了我的好运气,所以我才不长个,而且我没道理不考第一,我都学过一遍了。”


板牙熊默然半晌:“您这借口找的我是服气的。”


梁楚继续刷牙,虽然他不说,但心里也默默觉得谢慎行很厉害。这个本应该是天之骄子的男人从出生就顶着万千光环,可惜好运不长,几个月时他失去了父母,和生来就该属于他的万贯家财雄厚背景。但这没什么要紧,几年来,他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获得了新的光环。


谢慎行文科成绩只能说还算是出挑,但是理科惊才绝艳,当年上学谢慎行直接读了初中,初一扎下根基,巩固以前自学的知识,初二渐露头角,不到初三跃到年级第一。读了高中稳居头名,高三几次摸底大考都拿了理科状元。


他就读的学校是百年名校,里面的学生个个身负绝技,没有简单人物,想在这里面出众拔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要常年占据榜首更是几无可能。在这之前一甲头名都是轮流当的,学生资源普遍优秀,因为压力大发挥水平不稳定是很常见的事,但谢慎行就读的三年,次次都是他占尽风光,好像这三年合该是属于谢慎行的时代。


梁楚很少去想谢慎行有一天回归本家,两边光环聚在一个人身上,将有多么耀目。毕竟谢慎行翻身了就该轮到他被修理了……而且梁楚也会心里不平衡,如果他是谢慎行该多好啊。


刷完牙洗了脸,叹着气出来,打开门一头撞上一堵墙,不知道在门外立着多久了。梁楚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反被人扣住了腰往前推。梁楚双手撑住谢慎行的胸膛,只觉得硬邦邦的,忍不住嫉妒这人怎么能长这么高,明明以前比他矮很多!


“你干嘛?”梁楚说。


谢慎行拿开他的手,摸摸有点发红的鼻尖:“疼不疼?”


梁楚感受了一下,没好气说:“你说呢,我撞你一下试试?”


谢慎行沉着声音道:“疼也是活该,闭着眼走路,这么大个人你都没看见?”


“我这不是在……思考吗,你也不出个声……对,谁让你不出声,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谢慎行不言语,看他倒打一耙。


两人靠得很近,梁楚看了看天花板,莫名忐忑起来:“你有事吗。”


谢慎行卡着的腰更紧了,笑意也更深了,手指隔着衣服按在他的后腰,慢慢下滑。梁楚表情越来越疑惑,下意识往后伸手抓住了谢慎行的小臂,不让他再动。


他怎么可能制得住他,谢慎行带着他的手继续往下,隔着衣服在尾椎骨摸了摸,笑道:“看我的帅哥小老虎有没有长了尾巴。”


梁楚:“……”


梁楚悲伤道:“我的熊,他听到我在洗手间说的话了,好丢人……”


板牙熊:“……”


11.我的可口小羔羊


“偷听别人说话很没有礼貌。”梁楚把他的手从自己屁股上拽下来,表情很不友好。


谢慎行笑了笑,见好就收,顺势把他从怀里放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梁楚看他一会,还算满意对方认错的态度和速度,摆摆手表示大度的我不跟你计较,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停住,忽然飞快地在谢慎行臀部还了一巴掌。


谢慎行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赘肉,他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全宇宙,才能让屁股拍上去像是拍一块有弹性的石头。


手心麻了一下,梁楚背着手捏了捏自己的屁股,唉,他的就软软的。


梁楚对着谢慎行宽阔的后背,教育说:“我这是告诉你,男人的屁股不能随便碰。”


谢慎行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潭幽深的古井盯着他。


被看了一会,梁楚想摸鼻子了,突然有点怂,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隐约感到谢慎行越来越不好惹了。小时候就已经锐利到不善良的面容,眉眼彻底张开了表现的更加明显,像是出鞘的利剑,只是看着人不说话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空气似乎都流动地缓慢了,让人寒毛倒竖。


心里略略怂了,声音也跟着小了:“跟你说话呢……”


似是察觉他的不安,谢慎行咳嗽一下,收起几乎把人烧穿的视线,从容地哄:“好,我听你的。”


梁楚松了口气,这话说的好听,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着特别放心。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定位好像反了过来,虽然谢慎行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听他的话,但就是有哪里发生了变化。


比如现在,谢慎行依然表现地很顺从,梁楚却失去了以前欺负人的感觉,比起被他欺负,更像是谢慎行在给他递台阶下,如果不想,他也随时可以不给他面子。


不管实际上怎么样,至少表面上还是和谐的,梁楚迅速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说:“下去吃饭吧。”


下了楼,除了荆母,其他人差不多都起来了。荆宏杰和荆卫刚父子俩坐在餐桌前一起用早餐,看到两人下来,荆卫刚抖了抖报纸,攒着眉头朝梁楚道:“全家就你事多,保姆的饭我们都吃得,就你吃不得?别的学不会,就知道给人添麻烦。”


梁楚满不在乎哦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没再说话了。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他听的,隔三差五荆卫刚都会来这么一出,对谢慎行客客气气,态度早已不复从前。


这是谢慎行自己挣来的,年纪轻轻锋芒逼人,荆卫刚早起了拉拢的心思。


果然荆卫刚也不再理会他,把话头转向谢慎行:“这孩子越大越不成器,我看呐,你也不用事事顺着他,吃什么不是吃,挑嘴饿他两顿就知道改了。君子远庖厨,时间还得用在正经事上才行呐。”


谢慎行心道我哪儿敢啊,该骑我头上造反了,嘴上笑道:“倒也不费功夫。”


两人又有几句交谈,谢慎行应付得体,餐桌上剩余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梁楚是想饭都坐好了还不让吃,没天理啊,还不如没做熟呢,那是想吃不能吃,现在是想吃吃不着。荆宏杰的脸色却比他还要难看,把手里的报纸甩的哗哗响,他心里仍是瞧不上谢慎行的。


给谁摆脸色看呢,梁楚不看荆宏杰,敲了敲桌子,问谢慎行:“饭呢,饭呢?还让不让人吃了?”


荆卫刚斥道:“以后不许这么和慎行讲话!指挥谁呢你?”


梁楚往椅子上一靠,道:“反正我要吃饭。”


“抱歉,”谢慎行起身道。


荆卫刚点头道:“去吧。”


谢慎行离桌去厨房,荆卫刚微笑的脸才耷拉下来,压着声音责问道:“宏杰你怎么回事?”


荆宏杰折起报纸道:“爸!您就这么给那小子脸?”


荆家人只有晚餐会在一起用,早中两顿都是分开各在各家。荆宏杰近期天天早上被叫来东院用餐,荆卫刚让他和谢慎行拉拢关系,荆宏杰心里早就有意见了。如果对方真是诸葛,他愿意屈尊三顾茅庐。可现在让他见的这都是什么人,他也配?


荆卫刚重重道:“我是为了谁?我是让他以后可以来荆氏工作!公司交给你这么多年,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小谢是个人才,兰新一中什么时候出过愚人?今天马上就高考了,你不趁现在拿捏住他,你瞧不起人,等别人翅膀硬了你找人都找不到!”


荆宏杰冷道:“读书有什么用?多少高校生在我手底下打工,我看他也就是个书呆子,能强到哪去?再说谢慎行吃荆家的用荆家的,就算以后真的成器,雇他来荆氏工作是看得起他,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荆氏?爸,您以前也说过,这人啊,不能太抬举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荆卫刚还要再说,谢慎行已推门进来。


早饭吃的很不愉快,荆卫刚脸上挂不住,早早离席了。


荆父不在,荆宏杰连表面功夫都不愿维持,毫不掩饰对谢慎行的厌恶,完全把对方视作眼中钉,眼里充满了鄙弃和不屑。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人,也配和他平起平坐?


梁楚听了一出大戏,现在对着荆宏杰自命不凡的嘴脸饭都快吃不下了,你那是什么眼神?谢慎行是我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梁楚捏着勺子想拍荆宏杰脸上。


但怂包的梁楚只敢心里想想,唉,他心里叹气,情有可原,只有没读过书的人才会思想狭隘地断言读书没用,荆宏杰当年念书念的一塌糊涂,但谁让别人命好,摊了个有钱的爹,也确实有几分做生意的头脑,赚到一些钱,马上就自觉高人一等了。


正是这些经历给了他自信到极点的自负,跟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因为确实有点实力。想要砸他的脸也得拿出真本事,不然只能生生吞了这口窝囊气。


然而荆宏杰傲慢自负,越是把自己捧得高,当有朝一日发现他曾经极是鄙夷看不上的人,其身家背景就是十个荆氏也比不上,他引以为豪的所有在别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读书也比他好上百倍。这种激烈的反差才能彻底让他无地自容吧。


梁楚狼狗似的瞪了他两眼,把剩下的培根全塞进嘴里,恶狠狠吃掉,站起来对谢慎行说:“你怎么还没吃好?我要去学校了。”


不等谢慎行作出反应,梁楚速度飞快替他做了决定,把剩下的包子抓进手里:“包子我给你拿了,咱们路上吃。”谢慎行哭笑不得,梁楚哪里有空看他什么表情,挽住谢慎行的胳膊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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