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能承认我们,明天就能为了那个新欢的孩子,不承认我们。”
沈秋蓉皱眉,有些慌乱:“你这叫什么话?你父亲在外人面前,从未否认过你们的身份。”
“圈内谁不称呼你哥哥一声‘裴家二少’,叫你一声‘裴家三小姐’?”
“那又怎样?”沈洛嫣的情绪彻底爆发,“就嘴上说说而已,谁不会啊?”
“是给我们改了户口,在法律上承认我们是他的子女了吗?”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父亲确实高调地带他们出入各种场合,给予优渥的生活,但在法律上,她和哥哥始终是沈家子女,跟裴家没任何关系。
这份没有保障的“承认”,在利益和威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秋蓉被怼得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沈洛嫣咬了咬下唇,一把握住母亲的手,急切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妈,我觉得我们必须尽快跟爸做个亲子鉴定,把法律关系确认下来,不然到时候......”
“不行!”沈秋蓉厉声打断了她,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慌乱。
沈洛嫣被母亲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怔在原地,看着她。
“妈......”
沈秋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缓和了语气,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下,苦口婆心地劝说。
“小嫣,那女人的孩子都还没生下来,八字都没一撇呢。”
“我们就先乱了阵脚,急吼吼地跑去跟你父亲提做亲子鉴定,这不是明摆着不质疑他吗?”
“你父亲是什么人,你也知道,他最讨厌别人算计他。”
“加之,他最近被裴延彻弄得焦头烂额,才让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有了可乘之机。”
“如果我们闹到他面前,不是硬生生把他往那个狐狸精身边推吗?”
沈洛嫣听完母亲的交代,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冰凉一片。
这哪是父亲?
这分明是古代的皇帝,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是他背叛了家庭,伤害了他们。
可他们却还要看他的脸色,揣摩他的心思,生怕一个不慎惹怒了他,就被彻底抛弃。
沈秋蓉看出女儿的委屈,胸口绞痛。
她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小嫣,妈知道你委屈,妈心里更难受。”
“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太天真,相信了所谓的爱情,相信了男人的鬼话,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生下了你们兄妹。”
“让你们从小就要背负这样的身份,在夹缝里求生存。”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沉重,“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们就是这个身份,又身处豪门边缘,有太多身不由己。”
“我们做事一定要深思熟虑,否则,一着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沈洛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看着母亲,双眼通红,咬着牙愤恨道:“妈,我不甘心!”
“我和哥哥身上流着的也是裴家的血,凭什么我们活得这么没尊严,这么谨小慎微?”
“你知道吗?我刚知道大房那边,几周前添了一对龙凤胎。”
“贺礼多得那叫一个吓人,其中一个孩子直接姓了季,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他们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在阳光底下接受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而我和哥哥呢?”
“现在连父亲那点庇护都要失去,以后是不是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看着他们风光?”
“我受够了,我要去质问父亲,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狠心。”
“我要去质问奶奶,为什么这么偏心,难道我们就不是裴家的血脉吗?”
“难道我们就活该被轻视吗?”
第480章
女儿的话就像刀子,一刀刀剜在她心上。
她恨裴志远的薄情寡义,恨裴老太太的偏心,恨徐宗兰母子的高高在上,恨命运的不公。
“小嫣,”沈秋蓉握紧女儿的手,目光清醒:“你放心,妈想通了。”
“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靠别人的怜惜和施舍过日子。”
她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人心,是最不可信的,尤其是男人的心,说变就变。”
沈洛嫣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觉得她今天的话和往常很不一样。
以前母亲总是安抚他们,让他们相信父亲,千万别跟父亲离心,或者含糊其辞,打太极。
可今天,母亲却说“想通了”。
“妈,你想通了什么?”沈洛嫣疑惑地问,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沈秋蓉脸色微变,严肃道:“有些事,不适合告诉你们。”
“但妈妈向你们保证。”她直盯着女儿的眼睛,语气郑重。
“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女人生下孩子,威胁到你们兄妹的地位。”
“我会想办法,让你父亲拿出实质的东西,保障你们的利益。”
沈洛嫣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母亲具体要怎么做。
但她心里并不完全满足。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保障,她想要的是成为名正言顺的裴家三小姐,像舟舟和那对龙凤胎一样,活在阳光和万众瞩目之下。
可她知道,这太难了,别说母亲办不到,父亲恐怕也办不到。
“妈,那......我能做些什么?”她带着一丝希冀问。
沈秋蓉摇头:“你什么都不要做。”
“尤其不能把这些事告诉你哥,他现在的情绪经不起任何刺激,知道吗?”
想到还在康复中心、敏感脆弱的儿子,她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沈洛嫣咬了咬唇,犹豫了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盘旋已久的念头。
“妈,我想去求求奶奶。”
“上次她不顾年迈的身体,都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探望哥哥,看得出她还是在意哥哥的。”
“或许看在我们也是裴家血脉的份上,会分一些财产给我们?”
季家那么大一份家业,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是他们可望不可即的。
“求她?”沈秋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着打断女儿。
“你清醒一点,那老太太最是封建冷血,她眼里只有利益。”
“她现在有了季姓子孙,怎么可能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更何况,对他们好,就意味着跟裴延彻对着干。
以季老太太那样的势利眼,绝对不可能得罪正得势的裴延彻。
沈洛嫣被母亲说得哑口无言。
她也明白这些道理,可心里那口怨气和不甘实在难以平息。
“那要是我们跟大房那边求和呢?”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试探着说。
“如果奶奶看到我们和大房和好,或许就不会那么排斥我们。”
“你在说什么胡话?”沈秋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
“你忘了是谁把你哥害成这样了吗?是裴延彻那家伙!”
“你居然还想跟他们求和?”
不提和解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就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咽不下这口气,向他们低头。
她儿子的腿,她这些年的委屈,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大房和他们,这辈子都只能是宿敌,必须不死不休!
沈洛嫣被母亲激烈的反应吓得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说了蠢话。
她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我当然知道,可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根本斗不过裴延彻。
继续对着干,只有死路一条。
让她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去过“普通”的富裕生活,她又不甘心。
她过惯了被人吹捧、锦衣玉食、出入顶级场所的豪奢生活,怎么可能忍受跌落云端的落差?
再说,她本来就是裴家的三小姐,凭什么要退而求其次?
看着女儿迷茫又痛苦的样子,沈秋蓉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
她不耐烦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强硬地将女儿打发了出去。
“你先回房间冷静一下,记住妈的话,什么都别做,也别告诉你哥。”
“嗯,我知道了。”沈洛嫣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书房。
沈秋蓉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