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娟那事之后,就算有保镖护着,她也会亲自去接送孩子。
加长版的劳斯莱斯里,空间宽敞。
周芙萱坐在后座,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放空。
裴延彻坐在她身侧的位置,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她侧脸。
“刚刚你都跟司凝说了什么?”
周芙萱转过头,语气淡淡,“没什么,只是让她把这些年欺负阿宴的罪证,都罗列出来。”
裴延彻难掩惊讶:“为什么?我以为你会对她发泄你的怒火。”
周芙萱扯了扯嘴角:“我像是说那么无聊的人吗?”
“她虽然惹人厌,但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不是她。”
是周家那些吸血鬼,是孙莹这个恶魔,甚至她的亲生父母。
“她在我这里,太微不足道,我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情绪。”
“但在阿宴那里,她却是他整个成长过程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个弟弟表面上总是嘻嘻哈哈,装作不在意,但她知道。
父母长期的忽略和偏心,以及司凝明里暗里的排挤和使坏,都成了他心底一根深埋的刺。
她认为,爸妈都很有必要正视这个问题,为他们曾经的疏忽和偏心,郑重地向阿宴道歉。
至于她......
周芙萱思及此,心情有些低落。
裴延彻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盘旋在心里的话问出。
“那你呢?你恨他们吗?”
周芙萱微微歪头,手托着腮,认真思考了几秒钟,才懒懒地开口。
“我懒得恨他们,没意思。”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凉薄。
“为了发泄,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断绝关系,那我可太亏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能提供的资源和人脉,都是实实在在的。”
“反正怎么过都是过,人生嘛,太较真了,就不会幸福了。”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男人身上,红唇轻启。
“是吧?前夫哥。”
“前夫哥”三个字,在裴延彻脑子里炸开。
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心疼瞬间凝固:“我们还没离婚。”
“不过我认可你的最后一句,人太较真,就不幸福了。”
就像他这样。
就在这时,车辆平稳地停下,司机恭敬的声音从设备传出。
“先生,太太,幼儿园到了。”
两人从车里下来,等了一会。
就看到老师牵着舟舟的手走过来。
舟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舟舟,妈妈在这。”周芙萱迫不及待地唤了他,朝他挥了挥手。
舟舟看到爸爸妈妈,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奔跑过来,开心地大喊着。
“妈妈!爸爸!”
裴延彻立刻蹲下身,稳稳接住扑进怀里的儿子:“诶,爸爸抱。”
周芙萱也微微俯下身,温柔地拭去儿子鼻尖冒出的细汗。
舟舟挣开爸爸的怀抱,转而抱住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他努了努嘴,的声音里有几分委屈。
周芙萱听得,心底微微泛酸,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
“妈妈也很想你。”
第379章
引擎的轰鸣声在别墅前戛然而止,车门被猛地推开。
司宴从车里下来,神色急切,几步跨上了台阶,冲进别墅门厅。
他身上穿着黑色皮衣,头发乱糟糟的。
管家迎面走来,见到他,惊讶道:“少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司宴没心情跟他寒暄,一边往里走,一边急促地问。
“我姐最近是不是都住在家里?”
昨晚,他打电话给带大他的保姆馨妈。
一开始两人还是跟往常一样聊些家常,但聊着聊着,被他察觉到馨妈话里的一丝不对劲。
在他发追问下,馨妈才向他透露家里的事。
比如姐姐带小外甥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及这两天家里气氛明显不对劲,爸妈还去了警局等等。
于是乎,他连夜坐飞机回来,都没有提前知会家人一声。
管家连忙跟上:“是,大小姐前些天是带着小少爷回来住下了。”
“那她现在人呢?”司宴脚步不停,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
“大小姐这两天都不在别墅,但小少爷在,不过小少爷上学去了。”管家斟酌着用词。
司宴眉头立刻拧起:“我姐和舟舟都不在?那我爸妈呢?”
他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老爷和夫人在楼上房里休息。”管家的声音略微压低了些。
“休息?”司宴猛地停下脚步,看向二楼父母卧室的方向。
“现在又不是午觉时间,休息什么?不会是家里出大事了吧?”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旁的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旋转楼梯。
只留下一阵脚踏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响。
司宴微喘着气,推开并未上锁的房门,穿过宽敞的套内客厅。
越往里走,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便越发清晰。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虚掩的卧室门。
门缝里,传来父母的对话。
温姝颜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双眼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很久,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她嘴里不停地低喃,声音沙哑而破碎,无休止地自我审判。
“我为什么要收养一个孩子?为什么偏偏是那个人的女儿?”
“我把仇人的女儿当心肝宝贝疼了十五年,给了她最好的一切。”
“却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外面受苦,经历一件件可怕的事。”
她闭上眼,泪水又从紧闭的眼缝中不断渗出,双唇颤抖。
“我没脸再见小瑾,我不配当她的妈妈,我真该死......”
司明津坐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脸上也充满了疲惫与痛楚。
他看着妻子这副近乎崩溃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阿颜,别这样想,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这件事里的受害者。”
“你当初也不知道余小雪是那人的孩子。”
他轻声安抚,话语却又显得那么苍白。
温姝颜哭着摇头,猛地挣脱他的手,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发生吗?”
“小瑾受到的伤害都是真的。”
“那人差点把我们的女儿卖到那种地方,而我们却疼爱着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在我们家享福的时候,我的小瑾可能在挨打,在挨饿......”
她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捂着胸口,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司明津连忙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沉重。
“好了,好了,阿颜,冷静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们现在知道了,以后加倍补偿小瑾,用我们余生所有的时间去弥补,好不好?”
温姝颜伏在他肩上,失声痛哭,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恶。
“弥补?我们怎么弥补?”
“这事没发生之前,我还能自欺欺人,觉得可以用一辈子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