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彻被笑得一愣,眉心紧紧皱起。
周芙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裴延彻,你可真够双标的。”
“你谴责我,为了利益跟萧霆屿和解。”
“可你不也做着一样的事情吗?”
“你与你父亲之间那笔烂账,那些不得不维持的表面和平,虚与委蛇。”
“在你那里,便是顾全大局,深谋远虑,而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贪婪短视、不堪、上不得台面!”
“我跟萧霆屿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过节,怎么都比不上你和你父亲之间可能隔着的人命的仇怨。”
裴延彻眸色一沉:“这根本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周芙萱逼视着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难道区别在于你是天之骄子,从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你的权衡和算计有一套光鲜亮丽的名字叫做‘格局’和‘手腕’?”
“而我在泥地里挣扎求生学会的生存法则,就叫‘短视’,叫‘上不得台面’,叫‘只会利用美貌的功利手段’。”
她跟萧霆屿虽然只是言语上的短暂交锋,但她不仅怼了对方,还没让自己吃亏。
跟从前那种示弱的方式有着本质的区别。
凭什么被贬低得那么不堪?
“周芙萱,你在曲解我的意思。”裴延彻额角青筋跳动,咬着牙。
“我哪里曲解了?”周芙萱毫不退让:“裴延彻,你就是双标,还不承认。”
“表面上说要帮我,想要我成长,但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羞辱我。”
裴延彻心头微震,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眸,忽然泛起一丝心疼。
“我没有要羞辱你。”
“难道我这段时间为你做出的改变,你都看不见吗?”
“我当然看见了。”周芙萱直视着他:“但你别说是为了我做出的改变。”
“在我们这段关系里,你是受益者,你贪恋我的美貌、情绪价值、以及我给你营造的家庭温暖。”
“你想要维系这份幸福,所以做出改变。”
“如果这段婚姻没有我那些付出,你还会沉溺其中吗?”
“说白了,你的这些改变就是为了让你更舒坦,别说是为了我。”
裴延彻瞳孔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他的低头、妥协、宠爱,到头来,却成了她口中的‘都是为了自己更舒坦’。
一个人怎么能没良心到这种程度?
周芙萱看着他因震惊而紧绷的脸,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很难受,是吧。”
“曾经那个需要依附你‘菟丝花’,忽然长了骨头,生了利齿,不仅怼你,还指出你藏在教养下的傲慢。”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良心?”
“居然对你这种上位者的改变,没一丝作为下位者该有的自觉。”
裴延彻被戳中了心思,微噎了下。
“什么上位者,下位者?”
“原来我一次次的退让、妥协,在你心里都是虚情假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不止一次讨厌现在的自己,讨厌被一个女人影响思绪的窘境。
但最后他接受了这个变化,还甘之如饴,结果这女人根本不在乎。
周芙萱将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轻抚,“我没说那些是虚情假意。”
“我知道相比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你,你确实有了很大的改变。”
“但那又如何?”
“你骨子里那份傲慢,那份不自觉的、俯视的目光,从未真正消失过。”
“你没有亲眼看到我如何跟萧霆屿谈判,就认定我像讨好你一样,讨好他。”
“我现在特别后悔,我明明跟你平起平坐,却从上车开始就在哄你。”
“以至于你觉得我对每个人男人都跟对你一样!”
裴延彻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张了张嘴,最后往椅背靠,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发现每次跟周芙萱吵架,他都吵不赢。
周芙萱总是有那么多的理由,让他无从反驳,一口气堵在胸口。
第294章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
车停稳后,司机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裴延彻先一步下车,绕了一圈,站在周芙萱那边的出口等着。
不过他只是等着,并未像平时那样搀扶周芙萱,用手替她遮挡车门上方。
周芙萱眼神暗了暗,抿了下唇,自己扶着车门,迅速地下了车。
她没有多看旁边的男人一眼,径直朝入户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挺直脊背,步子迈得很快,像是忘了自己还怀着五个月身孕。
裴延彻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下意识想抬脚追上去,但刚才争吵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迈出的脚步又顿住,最终只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电梯门打开,周芙萱率先走了进去,冷着脸转过身,面向门口。
裴延彻跟着走进,站在电梯的另一侧。
两人就这样互不打扰。
这个敞亮的空间里,很安静,只剩下电梯运行细微的嗡鸣声。
裴延彻眼睛假装不经意扫向电梯的镜子,忍不住的多看了周芙萱几眼。
周芙萱似有所觉,忽然抬眸,将那鬼鬼祟祟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然而她的眼神很冷,缓缓移开目光。
裴延彻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眼神瞬间冷却,迅速移开目光。
“叮!”
电梯到达二楼。
门一打开,周芙萱抬脚走了出去,步伐甚至比在地下车库时更快。
“芙萱。”
突然,裴延彻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周芙萱脚步停住,但没有转身,语气平静道:“怎么?有事吗?”
裴延彻迟疑了一秒,缓缓开口,语气低沉。
“今晚我在客房睡,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周芙萱终于转过身来。
裴延彻对上她略带疲惫的眼神,随后目光扫到那隆起的小腹,一股悔意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找补些什么。
比如“只是今晚分开”,或者“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但不等他说出找补的话,周芙萱便抢先应声:“嗯,随你。”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裴延彻所有未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堵了回去,哽在喉咙里。
周芙萱没再搭理他,继续迈步往前走,然后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裴延彻在关门声中清醒,胸口一阵憋闷。
***
主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
周芙萱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眼眶微红、神色疲惫的自己。
她动作机械地完成护肤流程,换上睡衣,来到卧室,看着巨大的双人床上空荡荡的。
一时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腹中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她低落的心情,不安地动了一下。
周芙萱轻抚肚子,心底深处像是开了个口子,委屈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闭上眼,做着深呼吸,调节心情。
一定是受孕激素的影响,她才变得这么敏感。
周芙萱再次睁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廊很安静。
她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儿童房,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宝宝特有的香甜和温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