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过后便笑出了声,那狗洞为了方便,自然是不会太引人瞩目的,方寸大小,堪堪一个人匍匐而出。
李珣身姿比她不知高出多少,也不知是如何从里面过来的。
不容她多想,外面李珣接着说话了:
“东西让丫鬟给你拿进来,我先走了。”
偷偷进来,到底是不光彩,不好久待。
李珣走后,桃溪才将东西拿进来,沈璃书打开看,除了他说的那几样,另外还有昨日的兔子灯,并两本新出的话本。
桃溪看稀奇,“还是三公子了解小姐。这话本子不是您昨日预备打算去买的吗?”
女子头上步摇轻晃,迫不及待翻开话本,“那是,和自家哥哥一样。”
桃溪笑了笑,默默将其余东西拿走归置好。
李府。
李夫人刚进李珣院子,寻一圈没有见到人,正纳闷儿着,一转头,被吓了一跳,她哎哟一声,抬手抚胸,“你干什么呢?忽然出现。”
李珣在想事,亦是没有看见李夫人,忙安抚道:
“是儿子不好。”
李夫人冷静下来,方才有些狐疑打量一圈儿面前的人,随后露出有些嫌弃的眼神:
“一大早,你是做贼去了吗?”
面色含笑,月白色长衫上些许灰尘,平日里自己这个儿子可是最爱洁净的。
被李夫人这么一打趣,身后长随没忍住笑了出声,又速度极快抬手捂嘴。
身后的动静瞒不过李珣,他轻咳一声,“早晨去后院将花草翻了翻。”
李夫人眯了眯眼,但不欲与他多说,“好了好了,我来是想告诉你,后日尚书府有个宴会,你陪我去。”
一秒都未曾多想,他拒绝:“后日要上值,恐怕是没有时间,不如让妹妹陪您去。”
李夫人既然能来,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眼风微斜,“问过你父亲了,那日不忙。”
言下之意,便是不能拒绝。
陪她赴宴是假,给李珣相看才是真,那郡主她已经见过多次,家世、外貌、才情,在上京都是数得上名头的。
李珣排行老三,大哥早已完婚,与大嫂育有一子一女,二哥也与内阁张大人家定了亲事,婚期就在今年冬天,李夫人便将精力都放在了李珣的婚事上面。
“那日记得穿的好看些,别在再像今日一般埋汰。”
留下这样一句话,李夫人便带着下人离开,李珣行礼目送,直起身子来预备转身进屋,余光瞥见长随,顿了顿,“还笑。”
“更衣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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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八日,是沈璃书外祖母的寿辰,沈璃书因此得以提前“出狱”,期间还得知,上次她们几人所打的纨绔乃是京中新上任国子监祭酒之子。
沈璃书撇嘴,“国子监祭酒,也不是什么大官啊,还敢如此蛮横。”
沈将军浓眉一吊,眼风一横,“不管什么样,你一个女子家,当街打架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儿子被打,当老子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那祭酒本就是太子阵营下的人,黑的说成白的总之他儿子是受害者,就这样还闹到了御前,嚷嚷要讨回公道。
沈父这些日子都在为此头疼,还好,有了老李头和他一起,那文邹邹的人攻击力比他强,愣是把沈璃书形容成了一个心有大义、见义勇为的侠女子。
圣上被吵的头疼,懒得断这官司,勒令各自回家看管好自家孩子,也就是算了。
沈父都没想到,那老李头能夸出这些话来,他看着眼前的女儿,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与得意,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硬:
“禁足就合该长些记性,行了,出去吧。”
沈璃书毫不在意沈父的话,乖巧笑了笑,“那女儿就先出去了!”
前一秒乖巧听话,下一瞬,屋外扬高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他若是还有下次,女儿还打他!”
“你看看,你看看!”沈父摸了摸胡须,转头对着一旁看好戏的沈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妾身看什么?她这性子不都是你们沈家男人惯出来的?”
离经叛道,肆意妄为,丝毫不像京中贵女。
沈父微抬下巴,没说话,但那满脸神情,都透露出来他的骄傲。
他驰骋疆场多年,最欣赏沈璃书这样丝毫不矫揉造作的性子。
沈璃书一出沈府的门,先去了旁边李家,得知李珣上值去了,李晚云还被关在家里呢,她内心为李晚云叹息两秒,下一瞬,便带着丫鬟高高兴兴去了落雪楼。
这七八日,天天呆在自己院子里面,闷都要闷死了!
到了落雪楼,点一桌爱吃的美食,一品八宝冬瓜盅,特色陈皮回锅肉,川芎天麻鱼头,另加一笼山药茯苓酱肉包,色香味俱全。
吃饱喝足,沈璃书预备着去给外祖母挑一件礼物,主仆两人刚下楼,便在门口迎面碰见一女子。
女子一身粉衣,身后跟着丫鬟侍卫七八人,声势浩大,个子足够高,更为看人的眼神增添几分盛气凌人。
是阳宁郡主。
当今圣上的亲侄女,长公主府上的掌上明珠。
“沈璃书!”阳宁眼皮一掀,在她身上来回打量,随即嘲讽,“禁闭出来了?”
“郡主每日操心的事儿真不少。”沈璃书不痛不痒的回讽。
两人互掐是常事,沈璃书看不惯阳宁 高高在上拿乔,阳宁瞧不得沈璃书独具一格肆意洒脱,吵吵闹闹多年。
只不过,今日阳宁来可是有目的的,她目光往沈璃书身后一瞧,并未看见李家人的身影,哼笑一声:
“今日怎么单独行动?不跟在李三郎身后了?”
这才正月,空气中还带着些许寒意,门口人熙熙攘攘,她们这一群人站在这本来也就吸引人的视线,沈璃书隐隐有些不耐,不想陪着阳宁在这里耗着。
因而攻击力直线上涨,“郡主对别人的事如此感兴趣,不如禀了圣上,给你去吏部谋个一官半职。”
官员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儿孙身上胎记在何处,都去打听一下。
“你!”
阳宁最烦沈璃书这张嘴,舔一口嘴唇也不怕给自己毒晕,偏偏她说不过。
她说回来今日来要讲的正事,“李三郎很快便要定亲事了,看你还能跟在后面多久。”
阳宁郡主丢下这样一句话,但并未从沈璃书脸上看到自己期待看到的神情,譬如惊讶、惊慌意外之类的。
她就是看不惯沈璃书,做什么身后都有自家兄弟和李家兄妹跟着,因而一知道沈璃书出来了,便赶忙来堵人。
但沈璃书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色,反而皱了皱眉,一脸嫌弃,“那到时候便跟着三哥与三嫂嫂的后面不就行了?”
没再多与阳宁郡主纠缠,沈璃书自顾自先离开了,她还得去给外祖母买礼物呢。
傍晚时分,方才回到家,在家门口,与李家的马车迎面而遇,沈璃书掀开车帘,恰好对面人亦有此举动。
“三哥!”沈璃书如同平常一般招呼着,只是看像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李珣在她这里,一直是特别的存在,和自家兄长的暴躁直白不同,三哥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玉,又像是一阵轻柔的风,和她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犯错时永远是她坚定的后盾。
总之,她信任李珣,堪比自家兄长,再加之由于性格原因,有时候还更亲近几分。
此时她看着对面的人,鬼使神差跳脱出来从前兄妹的关系,“客观”打量起来他。
外貌是极好的,去年他高中探花,上京城内打马游街之时,不知多少女子想送手中的花,她在落雪楼临窗而观,亦是与有荣焉。
家世与才学便更不用说,祖父是陪着先帝开疆拓土的国公爷,父亲是内阁辅臣,自己又是探花,年纪轻轻便前途一片坦荡。
京中哪家贵女能配得上三哥呢?
李珣已经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马车跟前,才发现小姑娘竟愣着出神了,她今日许是为了出门,好好打扮了一番,脸上白皙连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只不过,目光短暂在她脸上略过,他收回视线,“出去了?”
“嗯......”反应迟钝半秒,“去吃了落雪楼,再买了些东西。”
沈璃书向来是藏不住什么的性子,当下便问了:
“三嫂嫂是哪家的贵女呀?我认识吗?”
她问的直白,却是让毫无防备的李珣一愣,难得皱眉:
“什么?”
第104章
“三嫂嫂是哪家的贵女呀?我认识吗?”
沈璃书再次重复,眼里是满满的求知欲,她可太好奇了!
李珣看她的神色再认真不过,但可惜,从她脸上看不出半点与平日里的不同,就好似在问落雪楼明日有何新菜品一般稀松平常。
两家马车大咧咧停在门口,实则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眼见天色愈加暗沉,饶是李珣心里有再多想说的话,这会儿也全压了下来,“没有的事。”
沈璃书翘了翘嘴,显然对李珣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也藏不住一点事情,当下便控诉道:
“今日我刚出门,便被阳宁郡主拦住了,人家都知道的事情,三哥怎得也不告诉我?我与三哥的关系便是如此生分吗”
少女脸上是自己都全然不知的娇憨,那样明亮的眼睛轻而易举便能将人的视线吸引,叫人无法再把目光移向别处,控诉的话叫她说出来也全不惹人生气,还使人觉得她真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她与阳宁的关系,李珣是知道的,但也了解她,只有在气极的时候才会和别人吐槽起来,且这几句话说出来也太严重了些,这是连他也一起恼上了。
他下意识往前两步靠她更近,脸色也随之变得更加严肃,语气多了几分正经:
“是我不好,竟让你说出咱们之间生分了的话。”
真是奇怪,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倒让沈璃书心里莫名其妙的涌上来一股酸意,本来被关在院子里许久,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又遇见这档子事。
她微微偏头,扬了扬下巴,没说话。
暮色温柔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散发柔和光晕,不知道何时脸上的婴儿肥都已经褪去,身姿亭亭,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落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微微勾了勾,压抑下喉咙之间的痒意,李珣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她到七月才及笄。
“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