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蠢兔子。
欺负她,还真是有趣。
他已经好久未觉得何事有趣过了。
***
镇抚司的地牢内,晦暝悚人,蛇虫鼠蚁躲于暗处,幽幽伺爬。
“都下去吧。”
祈璟将锦姝带到了地牢最深处,抬手挥退掉旁人。
适才从甬道走过时,耳畔边尽是哀凄的叫声,而眼下只余一片死寂,恐惧感更甚于方才。
锦姝双手紧攥住裙摆,脊背不断渗出冷汗...
祈璟抬手捏住锦姝纤细的后颈,迫她看向眼前的夹板。
“没见过这是做什么的吧?来,本官给你讲讲。”
他紧贴向她的耳侧:“这是拶指板,专门压指骨用的,这绳索一动,你的指骨就碎了,变成粉末去喂老鼠。”
“不...不要!”
锦姝将双手捂在耳旁,蹲身蜷缩在墙角处。
怎么办...谁能来救救她。
祈玉自是不会来的。
那周时序呢...
不,不行。
周提督是唯一能帮她寻阿姐的人,她不能将他彻底出卖掉...
最后一丝理智极力压制着恐惧,锦姝贝齿深陷进唇瓣,半晌未语...
祈璟眯起眼,眸色深深地睥睨着她。
呵,还挺有骨气。
但他专爱折人风骨。
祈璟抬臂取下刑架上的软鞭,朝一侧摆着的长形横木凳扬了扬下巴。
反应过来他是何意后,锦姝双手环住肩,软颤难立...
见她不动,祈璟缓缓走向她,将软鞭在手里掂了掂:“别让我耐心耗尽,嗯?”
男人高挑的身量在地上覆下整片阴影,将她瘦小的娇躯紧紧笼罩住。
极致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快要窒息...
锦姝用手撑着墙,强站起身,一步一凛地走向木凳前,屈身趴下。
她闭上眼,泪湿长睫。
这样的姿势,这样的屈辱,她从前在教坊司内不是没受过。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恐慌至极,无助到了极点...
见她乖乖趴下,祈璟扬起手腕,欲落鞭于她身上。
他想,他今日一定要好好治这个蠢兔子,让她无一不落地将所有事都交代于他。
可鞭将要落下时,趴于凳上的少女突然哭出了声,泣如碎玉,惹人心颤。
祈璟的手顿于半空,剑眉蹙起,莫名地生起一股烦躁和不安。
趴于凳上的少女身姿单薄,削瘦的肩膀不住地抖着,头上的双环髻也随之颤动着,好似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困顿,可怜。
他放下手,蹲身到她面前,扼住了她的下巴。
锦姝被迫向后仰起头,眼角蕴着薄红,泪水簌簌而落,滑坠在了祈璟的手上。
她想开口求饶,求他放过自己。
可人在极度恐惧时,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咬住唇瓣,越咬越深。
祈璟目光一凛,以为她欲咬舌自尽,瞬时将手指探入了她的嘴里,压住了她的舌根。
锦姝怔忪住,呜咽着摇起头...
温热的舌尖划过修长的指尖,祈璟脊背僵了一瞬,随而将手指猛地抽出。
祈璟盯着她唇瓣下陷出的齿印,愈发烦躁了起来。
鲜红色的唇脂沾染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上,他蹙了蹙眉,将手指在锦姝的脸上蹭了几许,起身倚在墙上,冷声道:“起来。”
锦姝纤手紧叩在木凳边缘,失神地低喘着,一时未应得过来...
祈璟神色不耐:“聋了?”
“三,二...”
“是...是。”
锦姝慌忙撑起身,抬腕拭着眼泪,凄凄楚楚地望向他。
祈璟望着她娇怜的脸,烦躁又添了几分。
他向她走近:“抬手,掌心朝上。”
锦姝闭上眼,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将掌心翻向他。
祈璟将鞭子在自己手中掂了掂,随即抽向她的掌心。
“啊!”
疼痛袭来,锦姝将手向后缩着,仰头求饶:“大人!求求您了,您放过我吧。”
又疼又羞耻...
好似在教育一个顽劣的幼童。
祈璟将鞭子扔在地上:“疼?本官可只用了一分力,你若再嘴硬,今日不用刽子手,本官便能让你断了胳膊。”
他今日难得心慈,只用了一分力,若是真下了狠手,她现在怕是说不出话了。
“不,不要...我说...”
锦姝哭得愈发凶,恐惧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一丝坚韧与倔强。
连武将落在祈璟手里,都能被逼到跪地求饶,更遑论是她...
她垂下头,哽咽道:“我进府来,并非是要害大公子,我...我是贱籍之身,父亲母亲自也都因罪被处死了,只是我的嫡姐还活着,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不过...我一直未寻到她。我替提督大人办事,只是因他应了我会帮我找到嫡姐,提督大人也并无歹意,他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本官逼人太甚?””
祈璟坐向一旁的木椅,长腿交叠,深邃的眉眼冷洌下来,迫人至极。
“不是,没有...没有的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
他早已查过她的身世,但他未料及,这个小蠢货竟只是为了找一个同父异母的嫡姐。
若说没有其他的好处,他断断不信。
毕竟他从未体会过何为亲情,他自是不解。
正欲再开口时,甬道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大人,东厂的周提督来了,说是要见您。”
“让他滚。”
“那祈大人今日怕是不得不见我了。”
一道温润而不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祈璟蓦地站起身,眸中戾气横生。
锦姝忪在原地,长睫轻颤了起来:“提督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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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会是鬼吧。
祈璟转身斥道:“谁放他进来的。”
锦姝撑起身,羸顿的看向铁门处...
来人面色苍白,唇色殷红,青袍,广袖,温雅似珠玉。
“祈大人何苦这般凶神恶煞,整日里阴着脸,恐易诸事不顺,和气才能生福祉。”
周时序将纸扇合紧,不疾不徐的向他走近。
他的嗓音柔似水,但夹杂着一丝尖锐。
“你敢擅闯我镇抚司重地,就不怕我哪日带人把你们东厂掀了。”
祈璟抬手示意拦在他身前的小吏躲开,缓步逼近:“来大狱里还摇着个扇子,怎么,当这是你们东厂的窑子?”
周时序未恼,唇角勾着淡笑,慢条斯理道:“皇爷(皇上)口谕,命我来将那几个当暗桩的小太监带去东厂关押,我是奉旨来此提人的。”
祈璟:“口谕?哪门子的口谕?”
“既是口谕,自然是未来得及拟旨的,况且我又岂敢假传圣意?祈大人最是讨厌我们这些阉人,我将那两个太监带走,也省着碍您的眼。”
周时序边说着,边望向伏卧在长椅上的锦姝。
锦姝鬓角凌乱,碎发紧贴在额角处,她抬眼与其四目而对,眸中溢满了娇怜之色。
周时序移过神,复又道:“阉人大多丑陋,甚碍指挥使您的眼,可不知这美人又如何碍您的眼了?”
他转了转扇骨,指向锦姝,故示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