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儿,你怎得出来了!”
“哎!这洞房花烛夜,怎能出房?”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
祈璟未理予,只远远朝太后揖了个礼,便独自向后门走去。
什么洞房花烛夜,他才没空陪他们玩了。
过几日,镇抚司内又有重差要办,这两日,他想陪着蠢兔子。
行至门外时,有心腹早已将黑绸马车悄然备好。
正登车梯,突有镇抚司盯梢的小旗翻檐而下。
“大人!不好了!姝儿姑娘她...她...”
“好好说话。”
“庭院里着火了,姑娘她烧死了!”
“你说什么?”
夜风凛冽而过,车梯陡然翻落,连带着黑绸马车,也倒垂了下去。
*****
山间庭院内,白日里还是粉瓦银砖,一副金屋藏娇之景。
而此刻,只余满院灰烬。
像座荒坟。
“大人,小的们该死!酉时那阵,这火...这火突然间便着了,火太大了,小的们推门推了半晌,才闯进去,等进去时,姑娘就...就...她把门闩反锁了!”
守在庭院外的几个侍卫跪地磕着头,磕得头破血流。
祈璟脸色晦暗,此时无心发落几人,径直踹开门,走进
屋内。
屋内的残败之景比之屋外更甚,房梁落地,拔步床烧得寸木不余。
荒沉,颓败。
只剩一具尸体。
祈璟身形一顿,目光落在被烧残了的尸体上,脊背骤时寒凉。
那寒凉之意,涌过脊背,又涌上胸腔,寸寸刺骨,几欲窒息...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蹲在锦姝的尸体旁,目光灼灼。
似欲将那尸体割裂,刺穿。
“大,大人!”
“滚出去。”
黑暗里,祈璟的声音沉得迫人至极,身上猩红色的婚服在颓败的屋内格外刺眼。
又格外嘲谑...
窗外响起惊雷,将断掉的房梁劈出了重影。
祈璟抬手,抚着那已被烧成白骨的尸体,还有那未被火熔断的金玉锁链。
锁链只断掉了半截。
显然,在死前,她拼命地挣扎过,但未挣脱掉...
他将锁链猛地掷开,既然怕死,那为何还要寻死!
若非她自己寻来了火石,绝不可能起火...
好啊,真好。
好极了。
祈璟半眯起眼,摩挲着尸体上的寝衣碎片,又拾起地上烧焦的珠钗,细细地看着,摸着,盯着。
不,还不够。
他又摸上尸体的白骨,比量着腰肢的宽窄,脚踝的粗细,试图找到那不是她的证据。
可那骨架,与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祈璟站起身,面上毫无半分悲戚的神色。
可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戾气滋生,幽暗无比。
死了...
她怎么会死!
他盯上的东西,向来没有消失的道理!
明明晨时,她还乖巧得依卧在他的怀中。
不...不可能!
暴雨倾泻而落,祈璟静立着,指骨捏得快要折断。
他的指尖深陷进肉里,鲜血横流,与红色的衣袖混在了一起。
他点燃火折子,坐在锦姝的尸体身侧,幽沉地瞧着。
你怎么会死呢,你怎么敢?
雨幕如丝,他静静地坐着,看上去平静极了。
不知坐了多久,久到雨都快要停了时,他才缓缓站起身。
向外走了几步后,他又回过身,看向她的尸体。
那尸体丑陋,可怖,可他却移不开眼。
片晌后,他呛咳起来,鲜血从嘴角流出,滴落在了棱角分明的下巴上。
第42章 棺椁
山野间蝉鸣不断, 荒烟漫草中,吊起了被白布缠绕着的木棺。
正值盛夏,尸体需尽快下葬。
天色阴沉着,祈璟立在棺椁旁, 眉眼低压, 目光沉得可怖。
棺材的夹板中, 夹住了她的一截裙角。
他望着那裙角,将手中的短刃径直捏断,扎进了掌心。
陆同从一众侍卫中抽身而过,走向他, “大人,这几日暑气重, 还是...还是让锦姝姑娘尽快入土为安的好。”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经轮,“我听说...被烧死的人怨气极重, 你拿着转一转,省得半夜被冤魂缠住,毕竟...”
毕竟,她也算是被你逼死的。
陆同扯了扯唇角, 到底未敢说出后半句话。
祈璟将他手中的经轮扯过,“什么冤魂。”
若她的冤魂来了,他定将她的魂魄缠住,锁住。
让她做鬼也陪着他。
祈璟将陷进掌心中的刀刃扯拽出, 面色僵硬又沉静。
只离了一日, 她就死掉了。
他至今不敢相信...
人在极度的恐惧与痛苦下, 总是格外冷静。
陆同觑了觑他的脸色,未敢再出言相劝。
祈璟这人素来对什么都不在意,鲜少有离经叛道的时刻。
可昨夜大婚时, 他竟将姜馥逼得当众求着皇帝要退婚。
夜里出了事后,他又将金吾卫和镇抚司的守卫都唤了过来,还将那几个守着庭院的护卫活活打死了。
祈璟鲜少因私事责杀手下,这是第一次。
想来,是对那锦姝姑娘动了心,但又低不下他那高傲的头颅。
陆同移开目光,低叹了声,朝吊着棺椁的几个侍卫睇了睇眼神。
他清咳了声,朝祈璟道:“那...放绳落棺?”
祈璟倚在树间,未开口。
“放...放吗?暑气太大,还是尽快落棺的好。”
祈璟依旧未应,只直直的站着,手心中滴着血。
陆同顿了顿,朝牵绳的几人抬手,示意他们放绳。
缰绳牵着棺椁的四角,吊在树上,悬于半空。
绳子缓缓松下,棺椁向下坠着,离土坑愈来愈近...
祈璟始终未出声。
直到棺材的一角已陷进土里时,他才突然走近,冷声令道:“慢着,拿火来,开棺。”
陆同愕住,“大人,你莫不是...”
莫不是疯了?
在大靖,只有死刑犯的尸体才会被特意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