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抱住了洛玉芙,“阿姐...阿姐!”
她哭得泣不成声,几乎是颤栗着,唤出了这句。
洛玉芙的眼泪亦在眸中打转,她拍着锦姝的后背,“姝儿,当年我只以为他们把你卖到了青楼楚馆,却未想到,是把你送进了教坊司,若早些知道,我定会寻到你的。”
锦姝未说话,她紧抱着洛玉芙,久久不肯松手。
再次触到了家人温热的体温后,她全身都发着抖...
她想,若她几刻钟后便要死了,那也会是开开心心的去死。
丧失了多年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倾泻而回。
片晌后,锦姝沉静了下来,抬手拭泪,“阿姐,你不是在宫中,怎么...”
她顿了顿,问道:“是...祈璟吗?”
洛玉芙握住锦姝的手,温柔地抚着,“是,他昨日来寻我,说带你来见我,我原以为...他是要要挟我什么,毕竟北镇抚司的人,人人都畏惧,可我没想到...他身边的那个小妾,竟是你。”
她看着锦姝,满眼心疼,“姝儿,对不住,是我这个姐姐没保护好你,若他待你刻薄,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他身边接走。”
锦姝垂下眼,未语。
她又紧抱起洛玉芙,抱得极紧。
这一刻,她千言万语涩于口中,什么都不愿想了...
***
入夜,帐内有些闷热。
今夜本该回城,但也不知出了何事,未能折返。
春猎结束后,祈璟便派了几个女侍卫守在帐外,让她独自待在帐中,自己去了别院面圣,到现在也未归。
不过所为何事,锦姝也不愿去想,与她无关。
眼下,她满心满眼都是阿姐...
喜悦与悲怯交杂着,占据着她的心头。
阿姐说,会想办法将她接进宫中,离开祈府...
可是......
正凝神沉思着,帐外传来一阵响动。
她方欲起身出帐,脖颈便被一把弯刀抵住。
锦姝惊如幼兔,下巴打起颤,“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昨夜的那女真使者自她身后抵着她的脖颈,“小美人,别动,你那郎君昨夜让我女真族丢了好大的脸面,所以...我只能劫持你了。”
“想救你,便让他拿命换,就看看,他愿不愿意了。”
第29章 喂你吃
山里的夜风格外刺骨。
荒坟内, 锦姝被捆住手脚,反绑在了墓碑上。
此处乃皇家陵园,但一直荒废,满目尽是空碑。
一座座石碑在杂草后立着, 看上去格外瘆人。
锦姝吓破了胆, 四周漆黑, 她的眼前昏花,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恐惧压迫着她的四肢百骸。
为什么...
为什么受无妄之灾的总是她。
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已经快一刻钟了,怕是不会有人发现她被掳走了。
那男使者蹲下身, 将弯刀在手中来回翻着,舔了舔刀刃。
他看向锦姝, 沙哑道:“小美人,你莫怪我了, 我本也不想劫持你一个弱女子,但你那夫主杀了我的宝马,我单枪匹马,没机会下手, 只能掳来你解这仇了。”
说着,他将刀抵上了锦姝的脖颈,“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还未有人来寻你, 看来, 我只能杀你泄愤了。”
他的手腕转动着, 弯刀泛着寒光,直直的逼向她。
锦姝冷汗湿透了脊背,剧烈地挣扎着, 呜咽起来,“不...不要!我就是个奴婢,你杀了我没用的!”
“别挣扎了,去死吧,无能的中原人!”
刀刃挪动着,割向了锦姝的颈间,她抖如笊篱,紧紧的闭上眼。
她要死掉了吗!
被刀割断脖子,一定很痛。
会有人来给她收尸吗......
“原来你们女真族都是些阴沟老鼠。”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畔,几支挂着长穗的箭羽自风中掠来,刀剑摩擦而过,将那使者手中的弯刀击落于地。
锦姝抖索着,缓缓睁开眼,看向夜雾中的那道颀长身影。
是他吗?
是他来了吗...
祈璟走到石碑前,将她护于背后,看着那人,“你还真是嫌命长,本来...圣上是要放你回去的,我也懒得弄你,可没想到,你自己活腻了。”
那使者气得胡须发颤,拾起刀,在祈璟眼前晃着,“你居然敢自己来!好啊,那我便将你们两个杀了合葬!”
竹林里匿着数道暗卫的身影,祈璟侧目掠了眼,冷笑道:“对付你这头彘,还用得着别人?”
“你羞辱我族人,杀我宝马,我杀了你!”
使者瞪起眼,挥刀向祈璟砍来。
祈璟眼皮都未抬,他抬起手臂,一把将那人的手腕扼住,扭断了筋骨。
他虽清瘦,但力却出奇的大,直将那弯刀震得调转了方向,倒向那人的头上。
鲜血四溅而出,那使者瞪着眼,直直的仰倒在地。
祈璟垂目拂了拂自己的披风,将他的尸体踢开,“蠢货,下辈子,别再玩这么下九流的手段了。”
“...”
锦姝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闻得一声惨叫。
她手脚并拢着,蜷缩在墓碑前,惊如怯兔。
祈璟俯下身,将她手腕间的麻绳解开,“没事了蠢兔子。”
山风吹过,将他身上的披风袍角掠起,扫过锦姝的脸颊。
熟悉的清洌香气遁着风,扑入了她的鼻息。
锦姝鼻尖轻动,心绪平宁了些许,她摸着黑,抬手攥上他的袍角,“祈...祈璟...”
祈璟看着她,呼吸有些不稳。
还好,这蠢兔子没死...
适才他回到帐内,未见到她的身影,心下瞬间慌了起来,焦虑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从未那般焦虑不安过。
他还以为,她又跑掉了...
他不准她跑,也不准她死,他还没玩够,便是死,也要等他玩够了,亲手杀了她。
对,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祈璟不动声色的平复好心绪,蹲下身,将披风撩起,环于她的身上,又抬手拂掉她发间的草屑,“脏兔子,真脏。”
锦姝这次未抗拒,她伏卧在他的怀中,抽泣起来。
温热的体温和清洌的香气将她紧紧裹挟住,她的肩膀骤时松懈了下来,放声大哭,“祈...祈璟,我好害怕...我...我差点死了...死...了。”
是了,她方才被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而眼下,惊惧褪去后,她下意识的便抱住了他,试图找回那失去的安全感。
祈璟一顿,剑眉微拢。
哦,忘哄她了。
这蠢兔子怕是要吓死了。
看在她受了惊的份上,他勉为其难的哄一下她,到也无妨。
不过...就这一次,绝无下次。
他抬起手,揉了揉锦姝的头,“好了,没事了,乖兔子。”
不蠢了,是乖。
锦姝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哭声不止,“我真的...差点...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有我在,死不了。”
祈璟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
须臾,他抓住她的小髻,将她从自己怀中推开,又扯下袖角上的锦布,替她擦拭着颈间的血珠,“疼吗?”
锦姝瑟缩了一下,颤声道:“嗯...疼。”
“疼便忍着些,你瞧,快没命时,只得本官来救你,离开我,你怎么活啊,嗯?”
祈璟替她拭掉颈间的血珠,将她揽进怀中,边安慰着,边诱哄。
锦姝已然筋疲力尽,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只受了惊后的幼兔。
男人的怀中很温暖,她紧贴着他,汲取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