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无奈,众目睽睽下,她不愿惹事,只得单膝蹲下,捻起袖角,替他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
这人凶恶,手却白而修长,真是怪。
祈璟居高临下得望着她:“这是赏赐,知道吗?”
你不是喜欢我吗。
让你碰我的手,这可是赏赐。
祈玉再忍无可忍,将锦姝用力得拉回自己身旁:“姝儿,走,跟我先回房。”
锦姝顺着他的力,欲向外走去。
可裙角却被人踩住了。
祈璟伸开长腿,偷偷在桌下踩住了她的裙角,抬眼瞧着她,唇角勾起玩味的笑。
“姝儿,走啊!”
“...”
锦姝脊背僵直,小腿发软,她看向祈璟,眸中溢满了哀求之色。
须臾,祈璟松开了她。
锦姝被祈玉扯着袖角,出了膳堂。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老夫人和几个女使不明所以得互相觑着脸。
可柳芳芷却瞧出了端倪,她指尖紧抓着桌几,将桌几边缘抓出了道道指痕。
......
这头,祈玉和锦
姝出了膳堂,绕着三曲幽径向偏院走着。
走至一半,祈玉顿住了脚,双手握上她的肩膀:“姝儿,你同我说实话,祈璟那晚是不是...”
锦姝拼命得摇着头:“没...没有,公子,您怎么了,您...您弄疼我了。”
一向温煦的祈玉此刻面目狰狞她有些被骇到,不住得向后退着。
祈玉强压下胸腔内的滞火:“当真?”
“自然。”
“好,我信你,不过日后,你不要再同他讲话了。”
“好。”
锦姝迟钝得点着头,长睫垂落下来。
若是有的选,她一句话都不想同那人说。
她现在只想尽快脱离这祈府,越快越好。
***
亥时,夜风贴水掠过,将地面残花层层叠叠得吹到了少女的裙边。
锦姝蹲在湖边,四下瞧了瞧后,将火折子点燃,又将黄色的宣纸扔进了盆中。
过些时日便是阿爹阿娘的祭日了,她这个做女儿的无能,也只能烧些纸钱,以抚慰心绪。
虽还要月余后才到他们的祭日,但这祈府不比民间,上京城内的高门大院里,一向忌讳这些民间习俗,因此,她格外谨慎。
今夜祈玉被突召宫中,下人们又都被柳芳芷叫走,这湖边无人来,四下静谧,恰是好时机。
宣纸在火中逐渐消融,锦姝望着火光,将双手合十,闭上了眼:“阿爹阿娘,希望你们能保佑我快点寻到阿姐。”
“你还不如求求我。”
一道声音自湖边的画舫内悠悠传来,祈璟拨开帘幕,自舫内走出。
“谁...”
锦姝慌张得转过身,揉着眼睛。
四下漆黑,她眼前一片模糊,借着微弱的火光,她吃力得看向那立在画舫前的身影,开口试探道:“大...大公子,郎君?”
是祈玉吗,他怎得突然回府了。
锦姝有些心虚得垂下头,不敢看那身影。
祈璟提灯走近,将灯举到她眼前:“谁是你郎君?好好瞧瞧,我是谁。”
暖灯和月华齐齐映在男人清冷矜贵的脸上,格外晃眼,锦姝霎时跌坐在地:“是你...”
祈璟俯下身:“怎么,现在连声大人都不会叫了?”
他似是刚睡醒,声音沙哑着,比平时更低磁了些。
锦姝的裙角险些被火燎燃,她蹲下身,将双手抱在膝前:“大人,我只是太过思念我阿爹阿娘了,求求你不要喊旁人过来。”
她声音小小的,人也蔫蔫的,蹲在那,缩成了一团,好似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
祈璟盯着她,半晌后,突道:“我知道你阿姐在哪。”
闻此,锦姝登时便站起了身,将恐惧全部抛诸到了脑后,紧紧得握上他的手臂:“当真?我阿姐在哪?!”
祈璟却未应她,他甩开她的手,轻靠在青石上:“想知道?”
“自然!”
“好啊,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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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加班写的有点慢,这两天会尽量快点更新,v后会日更的
第13章 雪兔糕
夜里的湖边静谧,耳畔只剩下轻唳着的风声。
锦姝将火盆按灭,屈膝跪地,拽起他的袖角:“求求您了,大人,求您!”
事关阿姐,她已急得无心去分辨他是不是戏弄于她,眼下每多过一刻,她都无比煎熬。
祈璟垂眸看着被她攥出褶皱的袖角,心中嫌弃,却未推开她。
但也未回应她。
见他不出声,锦姝松开他,俯身磕起头。
额间方触地,祈璟便用长剑抵住了她的肩膀:“你这一身软骨头可真不值钱。”
锦姝已顾不得这些,抬手握住了他的长剑:“求求您了,只要您肯告诉我阿姐在哪,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只有这点念想了。”
“你这么笨,谁要你当牛做马?”
“那...那...”
锦姝指尖轻抖着,一时竟不知该做何。
从前在显陵里,若她做错了事,只要去给贵人们磕头便好了。
若是这样也不行,那就是只有...
可...可是...
锦姝将视线落在自己的腰间玉带上,睫毛不住的颤着。
祈璟看穿了她的心思,用剑柄轻戳起她的额头:“谁让你这么求了?还是说...你是为了成全你自己,嗯?”
锦姝窘迫的垂下头,声若蚊蚋:“那您怎么才肯告诉我。”
祈璟指骨轻敲着剑柄,思忖起来。
怎么才肯?
磕头下跪,他不需要,他从不缺被人仰视的怡悦感。
但他很享受于捉弄她的乐趣...
似能解他心中沉窒。
祈璟俯下身,将双手撑在膝上,贴近她的脸:“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准忤逆我。”
锦姝忙点头:“好...好。”
祈璟捻起她的发丝,缠在手中摆弄着,又轻拍了拍她的脸:“见过小狗吗?小狗可是从不会忤逆主人的,知道吗?”
“知...知道。只要您肯告诉我阿姐的事,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我若让你杀了祈玉,你肯吗?”
“...”
锦姝呆怔在原地,巴掌大的小脸上凝满了惧色。
祈璟直起身,幽沉的低笑了几声。
少女小髻上的毛绒簪花被风吹的摇晃起来,在她的娇靥上落下片片阴影。
她神情恍惚,表情恹恹的,看上去甚是娇憨。
祈璟伸出手,怼了怼她髻间的簪花:“真让你去,你也没那个本事,不过...你要帮我打探一件事。”
“是何事?”
“太子近日夜里常去那显陵内寻人承欢,那与他承欢的人,就是你的好姐妹吟鸾,你去向她打探清楚,那姓周的蓄意让她去服侍太子,是所为何图?”
闻此,锦姝愕住,眸中溢满了迷茫之色。
这件事,她从未听吟鸾提起过,且进这祈府后,除了那日在巷里的匆匆一面,她再未见过吟鸾。
她竟不知,吟鸾服侍的那位贵人,竟是太子。
吟鸾一向胆小,此事许是周提督从中搭了红线,但她并不知其中关窍,若是她擅自插入其中,会不会害了吟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