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很像,你看看像不像?”
“是有点……”
“想多了吧,这可是二皇子……”
昨天就有见过明锦的人觉得此次来的主帅眼熟,但大多都觉得是认错了,他们都知道此次来的主帅是二皇子,与他们相处了一个多月的赵九可不是皇子。
可是,今日仔细看着这张脸时,他们又不免恍惚,这二皇子怎么长得和赵九一模一样?
“今日不列阵,大家都随意一些。”明锦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她穿着红衣灰袍,发髻也只是用布带挽起,忽略她的脸和周身气势,穿着打扮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士兵。
“我叫明锦,在殷将军清醒之前,暂任边北的主帅。很多人之前见过我,那时我化名赵九。”
这话一出,军队里有些人就互相给了眼色,你看吧,果然是。
“……离开时我曾为你们带家书回去,我也曾说过,顺利的话我会给你们带来回信,可是我没想到,一些特殊情况让我们这次的见面不太一样,你们的家书我都全数送出去了,回信我也依诺带了。”
听到有回信,边北军之中的骚动更大了。
“但情况紧急仓促,我无法等到所有回信,只带回了一部分回信,现在分发给你们。”
一个非常大的兽皮包袱被将士带上来,所有边北军的目光都聚集在包袱里的那些信件上。
“均州宁郡十里县东村王三娘、杜兰花、刘湖。”
“到!”被喊到的三位士兵分外激动,派信人将信扬起,“你们的信。”
三人依言上来拿,泛黄的信封握在手中都是颤抖的。
“邓州卫息郡林家村林月。”
“到!”
“洪州莫西县……”
一份份回信在派信士兵的高喝中被送至各个将士手中。
也有喊到名字却没有应答声的,无需说,也都明白,那些人是在战役中殒命了,永远也收不到回信了,明锦叫人把那些信收起来。
鼓鼓囊囊的包袱逐渐瘪下来,直到最后一封信派完。
拿到信的士兵眼眶带泪,没拿到信的士兵也红着眼眶面露失落。
不等士兵开口问,明锦就道:“剩下人的回信之后都会给你们带回来,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听到还会继续把回信送过来,士兵们重新燃起期待。
一件事情说完,明锦说起了下一件事情:“我此次来边北,不光是为你们带回信,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夺回边北失地。”
士兵们听到这番话,神态各异,明锦就直接点了人:“王青,你有何顾虑?”她年前在军营里是与士兵混在一起,熟识几个士兵的脾性,泼辣大胆的王青是一个。
可此前爱开玩笑的王青见着身位主帅的明锦面露难色,主帅和赵九到底是不一样的。
明锦挑眉,朝她打趣:“你若是不说,之后可别想我再给你带信了。”
这玩笑话让王青心中的紧张少了点,嘴唇动了动,她道:“朝廷都不想打,他们想和蛮夷议和。”
有些士兵忍不住附和:“对啊,我们在前面卖命!他们还要议和,把我们当什么了!”
一个人说了,之后的声音就多了。
“对啊,反正最后都要议和,边北都要给他们,我们还打什么!”
“打来打去就是要我们向蛮夷低头,打个屁!”
声音很大很乱很杂,士兵们脸上涨红,情绪上来了,说话也不再顾忌,什么胡话都说。
几个副将听着脸色难看,担心二皇子降罪,想要出面干预一下,却见明锦的手在身后挥了挥,她们便也不敢妄动。
抱怨愤怒的声音一度很大,但逐渐有人发现明锦一直没说话,不由自主地住了口,再渐渐地,营地安静下来。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地面上不复昨夜的寒凉,炽热的阳光照在营地上,照在每个士兵的脸上。
明锦开了口,“对,朝廷里是有人想议和。”她毫不避讳。
她身后的殷松雪闻言有些担忧。
果然,明锦这话一出口,士兵们的情绪再度爆发。
“果然要议和!”
“那还打什么?!”
“打个屁打!那群崽种!”
“他们把我们当蝼蚁看吗!”
明锦抬手,士兵们的声音小了下去,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旁人尚未发觉,殷松雪却第一个感知到,那些士兵在听明锦的号令。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锦这才正式成为边北军主帅的第一天,只是在和他们说话,竟然能够指挥情绪愤怒的士兵。
明锦正在说话:“如果真的要议和,那我现在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在这里。”
这下大家的声音都没了。
“我身为二皇子,皇上是我娘,太子是我姐姐,我在京城要什么没有,为什么我要来一个吃了两个月败仗的边北?”明锦直视他们,“为了让大家同意议和吗?”
“那尊贵的二皇子你来这里做什么?”有情绪上头的士兵暴怒问道,“打败仗是我们想要打吗?!”
旁边立时有人捂住她的嘴,明锦叫人放开了她,她站在所有士兵面前道:“没有人想打败仗,而我站在这里,就是告诉你们,朝廷绝不议和,我也绝不会让你们成为那些蝼蚁!你们是大周的将士,在边北流过血卖过命,朝廷那些人凭什么把你们当蝼蚁?打赢了得议和,打输了还得跪着求和,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有士兵不由自主附和。
明锦望着他们,目光如炬:“朝廷有些人想跪着求一个安生,可这安生是跪不来的!一步退,步步退,今日割一城,明日割五城,何来安宁?这身后是家,一步都不可能退。”
“所以我来了。”明锦看过每一张士兵的脸,“我带着兵马奔赴千里,不是为了告诉你们无论输赢我们都要和蛮夷议和,绝不!
我们不光要把边北失地夺回来,我们还要打得蛮夷滚回老家,不敢再犯!打到他们看见我们的军旗就发抖!等打完了仗,我带你们回京城,去掀了那些要议和的狗东西府宅!”
明锦站在猎猎作响的军旗之下,年轻的脸庞朝着朝阳,眸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她道:“有我明锦在一天,大周绝不向外犯低头!”
所有士兵胸口剧烈起伏,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咆哮声呼啸炸开:“绝不低头!!!”
江寒川站在人群里,看着仿若在发光的明锦,他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心绪起伏,这是他爱了十年的人,是他厉害的小殿下,他庆幸他来了,他看见了和京城中完全不一样的殿下。
他将为他的殿下付出一切。
……
在边北军营士气振奋之时,落荒逃回上漠的呼延罗也见到了呼延骁。
彼时呼延骁正在沙盘前规划地图,当看见被人抬进来的呼延罗时,面色瞬变,“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骁将军,昨夜边北军偷袭,我们吃了埋伏。”亲卫简短说了过程。
“我和你说过什么?”呼延骁脸色难看,“在小虎口驻扎,不要轻敌,而你都做了什么?”
呼延罗的脸色更难看,他撑起身体恼羞成怒,急吼道:“你别给我说那些,老子断臂之仇一定要找那群娘们讨回来!”
“昨夜到底怎么回事?”呼延骁不想再和呼延罗浪费时间,点了他身边的亲卫,叫他说话。
“回骁将军的话,昨夜子时军营起火,随后罗将军发现了敌军,然后……”亲卫将昨晚的情况一一复述,确保无一错漏,只是在说到昨天呼延罗气急上头,骑马追上坡的时候换了些比较委婉的说法,但呼延骁是什么人,对呼延罗的性格再清楚不过。
“她们是谁带的兵?”呼延骁去问亲卫。
亲卫摇头,“当时天色太暗,并未看清楚。”
呼延罗在一旁插话:“除了殷松雪那个娘们还能有谁!我的手就是被她砍下来的!”
“小虎口距离驻扎地有百里,他们定是分了两边,殷松雪在小虎口埋伏溃逃的你们,那又是谁导致你们溃逃的?”
他的追问叫呼延罗等人沉默。呼延骁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如鹰隼般的目光盯着沙盘旁的一封信上——
“是她们周朝的二皇子,明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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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嘿!哈!”
咻咻咻——
营地上, 士兵们正在训练,射箭的、挥刀的、对打的……各个分外卖劲,挥汗如雨。
明锦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士兵的训练, 自两日前她与士兵们说开“议和”之事后,军中气势俨然有了极大变化, 这是她乐见其成的事。
殷松雪站在她身后问:“你最近好像很关注弓弩手?”明锦一连三天都在看弓弩手的名册。
“嗯。我在找高手。”明锦说。
“我不是把边北军里厉害的弓弩手名单都给你了吗?”
是给了,但明锦觉得不是。
那二十五人她带着训练过一回,是很厉害, 却没有一个能达到那晚那一箭的凌厉。
她心底隐约有什么划过,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在确认那二十五人中没有她要找的人之后, 她把目光再度放在夜袭那晚的弓弩手身上。
可几次训练下来, 她也没看见格外出众之人。
这就有意思了。
旁人当会觉得自己那晚看错了, 或是个巧合,但明锦不这样认为,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坚信弓弩手中有这样一个人, 并且出于什么原因, 那个人隐藏在士兵之中。
细作吗?不是。
那直指呼延罗亲兵的箭不是演的。
明锦拉弓瞄准百步之外的箭靶, 咻——
等着吧,看我把你找出来!
箭簇没入草靶之中,引来其他士兵的惊呼赞叹。
……
江寒川最近心情很低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