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卿?
明锦喊他逸卿,为何却连名带姓叫他江寒川,江寒川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还敢攀比这个。
手指从口中抽出,江寒川见明锦因为江逸卿来了,抽身要离开,他所有的羞耻心,谦卑恭良、知礼守规的男德男戒全抛之脑后,喘息着追上去含吻明锦的指尖。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是在江逸卿面前做出的举动,满眼只看到因为他的举动,明锦停下了离开的动作。
有轻笑声响起:“学得……真快啊。”
“殿下,你在和谁说话?”
江逸卿的声音再度响起,一贯的清冷带着疑问。
江寒川感觉到明锦的手指再度抽离,他舌尖舔舐,急迫地、努力地讨好明锦,不能让他的小殿下离开,即便脚步声近在耳畔,他也不管不顾。
被看见也无所谓,他只要明锦。
床帐被人拉开,有光亮照在他脸上,却是徐氏怒不可遏的声音在床前响起:“江寒川!”
江寒川倏然睁眼,呼吸粗重,额头渗出薄汗。
他目光愣怔地看着床榻的顶,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所有的旖旎春色随着他睁眼全都散去,没有明锦、没有江逸卿、也没有徐氏……
是梦。
他喉结滚动,想坐起身,但腿一动,就感受到了腿心下的一点冰凉。
江寒川抿住唇,觉得自己胆大包天,也唾弃自己不知羞耻。
梦中被江逸卿和徐氏发现的惊乱让他心有余悸。
天边微亮,未到卯时,江寒川没有半点睡意,起身换了衣服,将床榻的一应物什也全都更换了。
更换之后却不好晾晒,江寒川担心明锦再来他院子,要是在院子里看见换下来的床单被褥,到时明锦若是问起,那他应当如何作答。
江寒川把被褥暂时收起,与阿顺嘱咐几句后,他去了厨房。
因为明锦的留宿,厨房里的厨郎们都拿出萝卜雕花的功夫,精细地准备每一道早膳。
昨晚的晚膳郡侯已经不大满意了,幸好有江寒川的一道白玉鱼羹救场。
厨郎们看见江寒川来,有机灵的就上前去问:“寒川公子来是要做些什么吗?”
江寒川问他们正在准备什么,粟米粥、银耳莲子羹、桂花糕、牛乳饼……零零散散说了十几样。
他们都知道二皇子殿下对吃食极其讲究,没有一个人敢随便敷衍。
但也没人真的知道明锦喜好吃什么,只能拿出各家本事每样都做一些。
江寒川心里回想着德叔和他说过的关于明锦的事情。
——“小殿下早上吃的都不多,爱吃点颜色鲜亮的,今日挽袖阁小厨房做的那些黄的、红的粟粉糕吃了两三块呢,红豆糕也吃了两个。”
——“小殿下早上不爱喝粥,汤汤水水的嫌烫,她没那个耐心……”
——“她呀,早上甚少挑嘴,旁人口中传着霸道难伺候,性情可比其他世家女子好处得多。”
明锦时常在挽袖阁留宿,晚膳、早膳也在挽袖阁吃得多,穆云德也不是傻的,琢磨出一点儿明锦的喜好,全告诉江寒川了。
江寒川手脚麻利,擀碎了炒熟的芝麻粉,与面粉一道做了黑白相间的芝麻卷,又取了鸡蛋打散,切碎小葱,摊成蛋皮卷了蔬菜丝,做了鸡蛋卷饼。
待一切做完,前厅里也传了上膳,江寒川叫他们把这些一样一样端出去,只把银耳莲子羹端离炉火,留在后面,说晚一点上。
有厨郎道:“公子,这天冷,银耳莲子羹离了火,就不热了。”
“温热端上去,好入口。”
得了江寒川这句话,厨郎心想也是这个道理,只要别凉了应当就没事。
最后一道银耳莲子羹端上去,一厨房的人惴惴不安地等着前厅的反应,就怕出现昨晚上一道菜就得一句斥责的场景。
江寒川昨夜做了不可告人的梦,今日也不敢去前厅看明锦。
有郡侯旁的贴身侍仆拿了碎银子来道:“今日早膳做得不错,二皇子殿下吃得很满意,赏做了芝麻卷、鸡蛋饼和银耳莲子羹的厨郎。”
江寒川推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厨郎,厨郎当即喜不自胜地上前去领了赏。
她满意就好。
江寒川放下心,他才回到自己小院,就看见徐氏身旁的贴身侍仆朝自己走过来,他眼眸垂着,知道徐氏为何找他。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阿顺,跟着徐氏的贴身侍仆去往主夫的院落。
与此同时,明锦的马车也驾离了怀远郡侯府。
徐氏院落的静心堂里,只有徐氏在,他脸色不好,江寒川一进堂里,徐氏目光便盯着他,厉声道:“跪下。”
江寒川依言跪下。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叫你跪下?”
江寒川摇头。
“你昨晚干了些什么你不知道?”话音落下,有水杯砸在江寒川身上,滚烫的茶水淋了江寒川一身。
徐氏尤嫌不解气,离了座,走到江寒川身前兜头给了他一巴掌,“我倒是小瞧你了,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二皇子殿下一来,你竟敢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
江寒川低头:“主夫当是误会了。”
啪。
又是一巴掌甩在江寒川脸上,苍白的脸上指痕清晰。
徐氏冷笑:“误会?误会什么?昨夜廊道上的人不是你?把二皇子殿下勾到自己院里去的不是你?!”
说到这个,徐氏后退一步,示意自己的侍仆上前。
侍仆得了命,上前去看江寒川手肘上的守宫砂,又去扒他的衣裳,看他胸膛脖颈是否有其他痕迹。
见到守宫砂还在,胸膛脖颈上也无其他痕迹,只有秋狝时留的伤疤,徐氏脸色稍微好看一点,幸好没叫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得逞。
徐氏声色俱厉:“说!昨夜你和二皇子殿下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句一句说清楚!你当是知道后院都有人看着的,胆敢有一点虚言,你就给我滚回寒州去。”
回寒州。
江寒川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昨夜昏暗,我不慎摔倒,起身时就看见了二皇子殿下竟在后院中。”
“然后呢?”
“殿下认出我,并且和我说话。”
“说什么?”徐氏追问。
“……问公子平日的爱好,问公子对她送的礼物可欢喜。”江寒川垂眸缓缓道。
“你是如何答的?”
“我说公子平日爱好弹琴,二皇子殿下送的礼物公子很喜欢——”
徐氏迫不及待打断江寒川的话:“二皇子殿下什么反应?”
“她……很高兴。”江寒川没有撒谎,明锦得知确实很高兴。
“那她为何会去你院子?”
江寒川从徐氏的话语里知道,他知道明锦昨夜去了自己院子,但他和明锦见面的细节却全然不知晓,江寒川便垂下眸,继续说,
“殿下见我灯笼摔了,就说要同我一起走。我也不知为何,但殿下这般说……”江寒川话语犹豫一瞬。
叫徐氏看出他内心的惧怕,在得知昨晚明锦去了江寒川院子里的怒火总算消了点。
二皇子殿下惯来想一出是一出,从不讲究什么女男之别世俗规矩,不然也不会不顾世人眼光一门心思对逸卿那般好。
“殿下提着灯笼从西边廊道走回我住的小院。”
西边廊道?徐氏目光一闪,从西边廊道走会路过江逸卿住的竹林苑……
“然后呢,她去你院子里都做什么了?”
“说要喝茶,我便给殿下煮了茶,殿下喝完就走了。”
徐氏半信半疑地看着江寒川,招手让侍仆去叫人。
不多时,阿顺被喊过来。
看见江寒川跪在地上,他心里也突突的。
徐氏问了他几句话,阿顺想起早上江寒川和他说过的话,顺着点头称是。
“仆只看见二皇子殿下喝完茶就离开了,并未与寒川公子再说什么。”
得了阿顺准确的回话,徐氏怒火已经消了大半。
徐氏盯着江寒川,对他的疑心还未消除,那是二皇子殿下,多少男儿想着伴其左右,得个皇家荣宠,他不信江寒川不动心。
思及此处,徐氏语气缓和了些:“寒川啊,你如今年纪也到了,你也知道二皇子殿下对逸卿情有独钟,到时若是逸卿嫁给二皇子殿下,不若你一道陪过去侍奉殿下?”
江寒川伏地垂眸,口不对心:“寒川身份低微,不敢妄想二皇子殿下!”
“怎么,你不愿意?这是多好的事儿啊!”徐氏语气带着诱惑。
江寒川却心里发寒,打起万分精神,他绝不能叫徐氏看出一丝一毫他对明锦的心思,徐氏不可能会让他做江逸卿的陪嫁,江逸卿也绝不可能同意,他的心思今日要是在这静心堂泄漏了,都等不到明日,今日他就会被逐去寒州。
他紧咬的牙关松开,眼眸黑沉沉的,平静而坚定道:“不愿意。”
徐氏听见这声拒绝,恰好有秋风吹进厅堂,叫他竟觉得有些冷。
他见江寒川竟然如此决绝,心中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江寒川对二皇子殿下没有心思,却又不满意江寒川是不是看不上做陪嫁这事,二皇子殿下的侍夫,竟然也敢不知好歹的拒绝。
徐氏眼眸微眯,试探道:“为何呢?莫不是有了心仪之人?若是有心仪之人也可与我说说一二,你毕竟也算半个郡侯公子,你的婚事,我自是不会亏待你。”徐氏紧紧盯着江寒川的面容,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但他只看江寒川露出一个谦卑又隐含惧怕的神情:“殿下与公子女才郎貌,是天作之合,公子惊才绝艳,殿下身份尊贵,而寒川身份地位卑贱,样貌丑陋,不通书琴,昨夜仅是一杯茶便叫寒川胆颤心惊,若之后侍奉二皇子,只怕引得二皇子厌弃,牵连公子。”
“你这说得倒是实话。”不是徐氏自夸,江逸卿是他眼尖上养出来的孩子,琴棋书画自不必多说,就单说逸卿的样貌放在全京城也没几个能与他媲美的。
江寒川算什么东西,一手丑字,也不懂书画琴曲,要是真让他陪着逸卿一道嫁过去,还真可能叫二皇子殿下厌弃。
厌弃他倒没什么,可不能牵连了他的逸卿。
他们怀远郡侯家的荣辱可都指望在逸卿身上了,决不能出了岔子。
江寒川窥见徐氏的神色变化,知晓他当是信了自己的话,他眼睫垂落,遮掩了眼眸中的幽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