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腕,撸起袖子,露出了?几道疤痕。
萧砚珘只瞟了?一眼很快就收了?回来,崔棠樱继续道:“本来半月前便已踏上了?回长安的路,结果途中被不知从哪儿出来的蒙面?人再次掳走?,再后来便是今日?承蒙殿下搭救。”
“妾的母亲已经?修书说明了?一切,替婚一事实属迫不得已,妾父亲不是故意蒙骗殿下,殿下若怪便怪妾非要成?婚前出门上香祈福罢。”
她姿态摆的很低,言行举止端淑,萧砚珘脸色不辩,大抵是在思索她话中的真?实性。
“何人所掳,你被掳走?后又?在何处?郑氏是如何搭救的?”
崔棠樱一一作答,回答的完美无缺。
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殿下,掳走?妾的人是慧敏长公?主。”
“孤知道,你先歇息罢,明日?回京。”他简短说完,便打算离开了?。
崔棠樱本想唤住他,但?想了?想,矜持作祟还是没有唤住。
她把太子的冷淡归结于二人相处时间太短,太子性格又?素来冷漠寡淡,这般也?是正常,过了?一会儿,清涵也?别?送了?回来。
修整了?一日?后一行人踏上了?回长安的路。
“娘娘,请。”裴宣率先改了?口,无论太子对清河崔氏有什么异议,只要崔氏还是太子妃,便还是得照常对待。
崔棠樱微微颔首:“有劳。”
她正欲上车时停住了?脚步:“殿下在何处?”
“殿下在前面?的马车。”
“劳烦裴大人替我通传,可否能与太子共乘一车,我怕那贼人会卷土重来。”
裴宣犹豫了?一下:“是。”
过了?一会儿,裴宣回来了?:“殿下的意思是,伴驾护送的都是金吾卫,不会有任何危险,娘娘请放心。”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殿下身有洁癖,不愿与人共乘,还望娘娘理解。”
崔棠樱微微一笑,搭上了?清涵的手背:“无妨。”说完便探身上了?马车。
几日?后,二人便进了?长安,马车停在了?崔宅前。
太子下了?车对崔棠樱道:“崔宅已到?……你。”他迟疑的说,嘴里那句太子妃犹豫良久不知怎的竟没喊出来。
大约是不习惯。
人真?的找到?时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自如,或者说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崔棠樱”这三个字都没有出现?在他脑海中。
崔棠樱撩开车帘,望着宅邸,她有些诧异,她以为太子会直接把她接入东宫,毕竟二人的婚事早已完成?。
但?兴许是太子想让她修整一番,再寻个更正式的日?子把她接入宫中。
她浅浅一笑,行了?叉手礼:“是,这一路多谢殿下护送,妾先回崔宅,想必母亲与父亲应当早已着急不已。”
她自己给太子寻了?个很好的理由和台阶。
“殿下来都来了?,一路劳累奔波,不如随妾一起进去?歇歇脚,喝盏茶?”
“不了?,孤先回进宫述职。”毕竟他此次出来打的是公?务的理由。
“是妾身短见了?。”
……
孟澜瑛在临华殿的偏殿住了?好几日?都没有等到?太子回来,这两日?皇后派人来通传说她不必再去?学习宫务,至于缘由,她还不知道。
但?她乐的不去?,每日?便翻翻闲书,照着太子的字临,桂枝还把鸟笼子给她拿了?过来,说这鸟非得她喂才吃。
“你就知道折腾我,笨鸟笨鸟。”孟澜瑛指着它挑衅。
“笨蛋笨蛋。”
二人唇枪舌战,幼稚的很。
“好无聊啊。”孟澜瑛躺在软榻上翘着脚,觉着这宫里的日?子虽吃喝不愁,但?人一旦很闲就会百无聊赖。
“有没有什么法子解解闷。”
“有啊,奴婢这儿有一堆帖子呢,什么雅集啊宴席啊一堆,还有郊游的、看戏的、亦或是打马球的。”桂枝抖落出一堆官眷给她递的帖子。
但孟澜瑛牢记太子的话,没有长公?主的局不让去?。
“还是算了?,太子说不让我去?。”
“那明贞公?主呢?她约了?一堆小姐妹打马球,也?叫了?您,就在宫里。”
孟澜瑛对明贞公主有些好感,二人年岁差不多,她又?热情单纯,便心有些痒痒。
“……也?行,可我不会打马球。”
“没关?系,反正您身娇体弱,整个皇宫都知道,可以去?喝喝茶、吃吃点心。”
“好吧。”
应了?明贞公?主的邀约后她便风风火火的来到?了?东宫,孟澜瑛急急忙忙的回到?了?长信殿去?迎接:“太子妃嫂嫂。”
“你怎么过来了?,我正要去?寻你。”
明贞公?主神?秘兮兮道:“我得到?消息听闻今日?太子皇兄回来,说不定还要来马球赛。”
“殿下今日?回来?”
“对啊,嫂嫂不知道?”
孟澜瑛哑然一顿,明贞哦了?一声:“此次去?蒲州,皇兄是为公?务,走?的急,一连走?了?半个月,这才回来,嫂嫂赶紧去?打扮打扮。”
明贞推着她往里走?。
孟澜瑛心头也?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她选了?一身姜黄对襟短衫,深紫色披帛,深蓝姜黄间色兰花襦裙,她揽镜自照,又?往脑袋上插了?一朵硕大的海棠。
她随明贞公?主去?了?那马球场才发现?并不是什么随便的小赛事,场上达官贵眷全来了?,热闹的很。
就连皇后与贵妃都在上面?坐着。
明贞公?主拉着她跑了?过去?:“儿臣给母后、母妃请安。”
循着明贞公?主的声音皇后转过了?头,笑意僵在t了?唇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仍勉强道:“来了?,过来坐罢。”
“嫂嫂你先坐,我去?会会我的小姐妹。”明贞公?主说完便提着裙摆离开了?,庾贵妃摇着团扇笑道:“真?是顽劣的厉害,哪个公?主像她这样跑上跑下的。”
皇后无暇与她呛声,只是待孟澜瑛走?到?她身边坐下时压低声音询问:“谁叫你来的。”她吩咐了?不许旁人给东宫递帖子。
孟澜瑛闻此言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揪紧了?衣裙,听皇后这话莫不是本来没打算让她来?
“是……明贞公?主递了?帖子来。”她喏喏道,一双圆润的眸子有些无措。
皇后没好气剜了?她一眼,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今日?马球盛会,昨晚郑氏递了?帖子进宫,她方得了?真?正的崔棠樱回来的消息,今日?便到?。
听郑夫人说她这一路的遭遇皇后心疼不已,想着必然得好好补偿,便张罗了?今日?的马球会,若她能顺利的在今日?露面?,便能入主东宫,那个冒牌货也?终于能离开了?。
谁知她竟还是出现?,坏了?她的好事。
人来都来了?,她还能赶走?不成?,皇后只得给了?身边人一个眼色,叫她去?给崔氏传口信。
“罢了?,来便来了?。”
孟澜瑛哦了?一声,却伸长脖子,视线隐隐带着期盼。
随着一声锣鼓,场上分列两队,她瞧见明贞公?主在其中,作为先锋一马当先,晋王妃紧随其后。
战况慢慢激烈了?起来,马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孟澜瑛的视线也?被吸引着左右瞧。
赛事过半时两队仍旧焦灼着,这会儿明贞公?主也?着急了?起来,想着速战速决,但?对方里有一贵女,球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击打到?了?明贞公?主的马上,那马便当场颠簸,险些把明贞公?主甩了?下去?。
待她坐稳后,对方已进了?一球,香也?燃尽了?。
明贞公?主看着赛事输了?颇有些气急败坏,但?人前她还是得端着公?主的体面?,没有发怒。免得被说输不起。
孟澜瑛坐了?半响有些腿酸,便起身想去?走?走?,顺便看看太子来了?没。
她起身往周遭游走?,一路上不断有官眷、贵女打招呼过来闲聊。
孟澜瑛除了?笑好歹也?有些应对的经?验。
“行啊,苏娘子敢说方才不是故意的?我那眼睛可瞧着呢,你敢给本公?主使绊子?”
“殿下,您可不能仗着是公?主便污蔑我,我当真?不是故意的,您若是气我赢了?您,您要打要骂任您处置便是。”
两道争吵声交织在一起,吸引了?孟澜瑛的注意,她心生好奇,便悄悄走?了?过去?。
原是明贞公?主与另一贵女起了?争执,那贵女俨然便是马球场上赢了?她的那位。
贵女有心退让,满脸委屈,明贞公?主气急败坏,咄咄逼人。
而后,明贞公?主似是发现?了?什么,视线朝孟澜瑛望了?过来:“嫂嫂,你过来评评理。”
孟澜瑛:“……”
早知道就不看了?。
好奇个什么劲儿呢。
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嫂嫂,你方才也?看着呢,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那贵女委屈巴巴行了?礼:“见过太子妃,小女真?的没有。”
孟澜瑛头大了?,两边都不能得罪,这贵女应当是什么世族的吧,她对人际关?系一窍不通,不知道谁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那就是谁也?不能得罪。
她只得端着架子:“我方才顾着与母后说话了?,没瞧见……”
二人便又?吵了?起来,孟澜瑛想劝也?插不进嘴,她以为吵完了?便也?过去?了?,谁知明贞公?主竟伸出来手推了?对方一把,对方抵抗着明贞公?主的手,孟澜瑛一时情急,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可以呵斥的住,竟上手想分开二人。
结果就是三人双双倒地,幸而此处偏僻,并没什么人,侍女们赶紧上前扶起三人。
孟澜瑛沾了?一身泥屑,脑袋上还挂着草枝,明贞公?主也?意识到?拖累了?她,赶紧起了?身:“你给我等着。”
随后拉着孟澜瑛离开了?此处。
“嫂嫂,对不起啊。”孟澜瑛勉强摇了?摇头,下一瞬,明贞公?主惊喜道,“太子皇兄。”
孟澜瑛愣了?愣,抬头去?看。
太子一身玄衣,正在前面?与朝臣说话,听到?声音回过了?头,视线落在了?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