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地方?”
张婆子明知故问,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啧,还能是哪儿?”
冯婆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你没见她那些做派?那眼神,那身段,那娇滴滴的声气儿……一股子风尘味儿……”
张婆子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又赶紧捂住嘴:“哎呀!你这么一说,可全对上了!就是那股子勾男人的味儿!”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小声叽叽喳喳编排了好一会儿,转了话题。
张婆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听说了么?正月十二,咱们村儿东头那片野河滩,有热闹瞧!”
“正月十二?什么热闹?”冯婆子睁圆眼睛。
“放烟花!大手笔的烟花!”
张婆子比划着,声音不由高了些:“怎么说的都有,有人说是打南边来的大客商,路过咱们这儿,不知是求神保佑还是庆贺什么,专门请了有名的焰火匠人,要在河滩那儿放上一整晚!噼里啪啦,满天开花,说是比县太爷家娶亲时放的还要气派十倍!”
“哟!有这等好事?”
冯婆子也来了精神:“哪儿来的财神爷,这么阔气?咱们这地界,可有些年没见着像样的烟花了。”
“谁知道呢,传得神乎其神的。”
张婆子凑近,神秘道:“有人说那客商是做海外珠宝生意的,赚了大钱;也有人说是京城退下来的老大人,回乡路过,图个喜庆。管他呢!反正有热闹看,又不收咱们一个铜板。到那日,咱们也早点收拾完,带着凳子占个好位置去!”
“去,当然得去!”
冯婆子脸上露出期盼的笑容,突然想到了什么,撇撇嘴,笑了一下:“怪有命的!我怎么昨日好像隐约听隔壁说,那个什么三姑娘,正月十二过生辰……”
张婆子立刻也跟着撇了撇嘴:“呦!那她还真是赶巧了,咱们这穷乡僻壤多少年不放一回烟花,偏就让她生辰那天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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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烟花一事,柔兮几人自然也都听说了。
兰儿与温桐月很是欢喜,一直在夸赞柔兮好命。
柔兮笑吟吟的,她也觉得自己蛮幸运。
今年新年几人一直在逃跑,还没感受到喜庆与欢愉,眼下一切终于安稳了,倒是也该欢喜欢喜,热闹热闹了。
转眼三日便过了,到了正月十二。
一大早温桐月便把她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了柔兮。
柔兮拿在手中,小脸上满是满足。说来丢人,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生辰之日收到礼物。
四人为柔兮庆祝了番,很快便到了晚上。
温桐月与兰儿期盼已久。
长顺、温梧年早早地便去给三位姑娘占了好位置。
天儿将将擦黑,柔兮三人穿戴整齐,也出了家门。
野河滩上早已人声浮动,灯火错落。
远远近近的村民扶老携幼,提着小凳,抱着孩童早早地便到了。
几盏红灯笼挂在老树梢,暖光晕开夜色,水面倒映着渔火与星光,景色极美。
柔兮三人雀跃地到了前排,望着美景,眼中都含着星星一般,喜笑颜颜,都颇为激动。
仿是她们刚到没一会儿,烟花便开始了。
璀璨“嗖”地一下窜上夜空,轰然绽开漫天金树银花,映亮整片河滩。
人们一片惊叹。
继而接二连三,漫天绚丽。
柔兮亦抬起了柔荑,帕子附于唇边,小脸通红,心口“咚咚”地跳。
饶是她长在京城,见过大世面,但好像也从未见过这般豪奢泼天、寸寸烧金的烟花。
金红的牡丹每一瓣都裹着流彩碎钻,银白的瀑布淌下的仿佛是熔化的秘银;翠绿的柳丝分明是拿整块的翡翠研粉洒成,紫蓝的星辰炸开后,漫天都是细碎的蓝宝光泽在闪烁。
光芒炽烈得近乎霸道,仿佛将成筐的珍珠、玛瑙、琉璃都在瞬间碾碎,抛洒向夜空。每一寸璀璨都透着“昂贵”二字。
声响也沉甸甸的,每一次轰鸣都像砸下真金白银,震得人心头发颤。
柔兮越看越震惊,也越看脸上的笑容越少,心中因欢喜而生的激动,渐渐变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恐,直到一道如同瀑布一般的帘幕自两树之间骤然落下,其上八个金色大字赫然呈现……
柔兮瞳孔大放,头上犹如五雷轰顶,一声巨响,当时便就软了腿。
那八个大字是什么?
“婕妤娘娘万寿无疆!”
身边早有人念了出来!
不止一个,好像人人都在念,都在惊奇,都在互相相望,互相询问,窃窃私语。
柔兮一把便攥住了身旁温桐月的手。
然刚一攥上便又马上松了开,对方也是一怔,“嗯?”了一声。
柔兮立马转头朝人望去,身边哪还有温桐月。
柔兮骤然更慌,顷刻又朝着另一边望去。兰儿竟也不知何时开始,不,不见了!
柔兮呼吸急促,眼尾泛红,小脸惨白惨白的,跌绊着从议论纷纷的人们身边挤出,到后方去找温梧年与长顺。
不出她所料,哪还有人在?
柔兮裹紧衣服,脑中一片混乱,当即发足狂奔,心便只差一点,就要从口中蹦出。
她几近一口气跑回家中,推开门便大声唤人。
“温梧年!”
“桐月!”
“兰儿!”
“长……”
那最后一个字不及唤出,柔兮正好推开房门。
心重重一沉!无底洞一般地跌了下去!
她看到了谁?
屋中一把宽大的椅上正坐着一个衣着极其华贵的男人。
男人十指交叉,很是松散悠闲,可见她进来,撩起的眼中蕴着浓烈的寒意!
人,不是萧彻是谁?
不只他一人。
屋中立着十多名黑衣暗卫。
其中几人身前赫然捆绑着被堵住了嘴的温梧年、温桐月、兰儿与长顺四人。
在柔兮与他对上视线后得第一瞬间,那男人就开了口。
“当着她的面,把他四人,斩立决……”
第七十五章
“不要!”
他话音刚落, 柔兮便扑了过去,跪在了萧彻的身前,甚至跪着朝前蹭了几步, 心口狂跳,牙齿打颤,魂儿都要被吓没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和他们没关, 他们都是受害者, 都是我怂恿的,都是听令于我, 都是……”
话说了一半,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前倾了身子,低下来, 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将她扯近身前。
柔兮纤柔, 当即便扑在了他的腿上,但瞧对方灼灼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语声沉得发狠:
“一人做事一人当?那让他们看着你死,如何?”
柔兮美目睁圆,无疑脸色更白了几分,唇瓣嗫喏不止, 已被吓破了胆。
她最怕死了。
但温梧年兄妹确实是因为被她怂恿,才跟她扯上了关系, 如若就此受到了牵连,丢了性命,实在是无辜;长顺与兰儿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是这个世上对她最好的两个人了, 温桐月又怀了身孕,一旦死了,一尸两命,五条人命和她一条比……
柔兮虽怂,虽惜命,但也并非没良心!
这五人要是真因为她死了,她后半辈子怕是也过不好了。
思绪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念及此,柔兮眼尾泛红,望着他,颤着声音回话:
“陛下要是……不是杀他们……就是杀我,一定要杀一个,那就,就杀我吧……”
萧彻攥着她的手腕明显更紧了几分,将人朝着自己又靠近了一丝。
柔兮一个踉跄,手抓到了他的腿上。
俩人视线直直相对,那男人睨着她,冷沉的声音徐徐再起。
“好啊!朕如你所愿……”
说罢,他抬手先让屋中的旁人都退了下去。
温梧年四人不断挣扎,各个眼睛泛红,死死地睁着,盯着柔兮两人,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但终是皆被带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中死静。
俩人视线依然相对,柔兮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萧彻开口:“但在你死之前,交待清楚几件事,答实话,朕赏你一个全尸,不让你过于痛苦。”
柔兮早已吓傻,抽噎了一声,点了头:“嗯。”
萧彻冷着脸,字咬的很重,几近哑声:“为什么跑?!”
这第一个便是送命题,柔兮本就狂颤的心更悬到了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