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拍即合, 柔兮觉得甚好!
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柔兮只需放出一些小小的风声, 特意给家中的几个下人知道她要趁着年关至元宵的烟花旺市,做一笔高端烟花的囤货生意。
待得放出这消息后, 契约签订之日, 等那“二百两银子”押送城郊的途中,撞上一伙“劫匪”, 让人把这批银子劫走, 便算是大功告成。
因是做戏, 柔兮自然不会拿出真银子,寻些大小相当的石头, 裹好油纸充数便是。
当然,她更不会真去招惹年底流窜的强盗,让温梧年易容改扮,雇几个好吃懒做, 游手好闲,又没什么真本事的人扮作劫匪, 半道上截下这批假银子,演一出逼真的劫镖戏码!足矣以假乱真了!
这事计划完的当天下午,柔兮没关严房门,在她爹新安排过来伺候她的两个三等丫鬟扫院子扫到门口的时候故意与兰儿说话, 提起这生意之事,让那两人听去。
第二日,她外出了一下午,真跟人谈生意去了。
待得第三日,生意谈成,签了契约,付了二十两订金。
第四日上午,柔兮便让长顺带着“假银子”去了。
她在家中安等。
一上午跟兰儿眼神交流。俩人都跟做贼似的,就等着那坏消息一来,就开始哭天抹泪地演戏,嚎啕大哭。
一切极为顺利,黄昏之前,长顺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哭喊着回来,见她就下跪,声音很大,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说那银子被强盗劫了去!
不仅给那屋外的两个三等丫鬟听得清清楚楚,路过的下人也都听到了。
江如眉、姚姨娘乃至二房的董氏没出半个时辰便都来看了她,对她好顿安慰。
柔兮装哭了一个晚上。
巧之不巧,幸运至极,当日晚上,长顺便接到了那狗皇帝的飞镖传书。
萧彻约她明日在梅居伺候。
柔兮颠颠地就去了。
沿途一路,她在马车中小眼神灵动,和兰儿反复对着话,要到了的时候,特意酝酿了一番情绪,红了眼尾,挤出几滴眼泪。
正午,午阳斜照,暖光轻覆庭阶。
柔兮从车上下来便开始哭,尤其看到院中他的护卫,知道萧彻就在里面,哭得明显更甚了一些。
抬手打开房门,待得看到那男人的身影,人“呜”地一声就大哭了起来,关了门便朝萧彻奔去。
“陛下!”
男人本正倚靠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从容不迫,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进来就哭,朝他奔来。
萧彻起了身。
刚站起,那香香软软,娇滴滴的小人儿便扑进了他的怀中。
萧彻单手一把抱住了她,敛眉,语声中露出几分不耐,但手臂把她搂得越来越紧:“怎么了?”
柔兮起先不说,便就是呜呜地哭。
萧彻面上瞧着愈发不耐,但语声变了,变得温和了不少,甚至含了几分哄意,搂着她的手臂朝下,到了她的腰间,把人一把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了桌上。
他立在她的身前,拿了帕子,微微弯下身来,开口,竟还给她擦了擦眼泪:“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嗯?”
柔兮呜咽着扬起小脸,这才断断续续地道话:“臣女的银子……银子,被强盗劫走了……”
萧彻给她擦泪的手顿了一下,内里感觉松了口气,但面上眉头却更敛了几分:“银子,被强盗,劫走了……?”
他几近一字一顿。
柔兮当然知晓,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很是匪夷所思,立马歪着小脑袋,泪凝于睫,抽噎着解释道:
“臣女前几日去集上置办年货,感到了一些商机,但觉趁着年关至元宵的烟花旺市,如若做一笔高端烟花的囤货生意,多半可以大赚一笔,臣女琢磨了两日,打听了两日,越来越有信心,算来算去,感觉或是都可赚到一百两。臣女手上正好还有太皇太后赏的前前后后一共快二百两银子,臣女想,想十六便要入宫,家中没那么富裕,爹爹就算有心,怕是也无能为力,不能过多帮衬,自己若是能赚一些,自是极好的,便,决定了。哪知,哪知刚刚与人签了契约,付了二十两订金,长顺去送剩下的银子,途中,途中就遇上了强盗,把臣女的银子劫走了……还差点,打死了长顺……若非长顺跑得快,定然是要没命的……”
她边说边哭,可怜的不得了。
萧彻早已停下了为她擦泪的手,负手立在她身前听。
待得全听完,问道:“就这点事?”
柔兮反驳:“这点事?于陛下而言是‘点’事,于臣女而言却是天大的事……”
说着,人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萧彻笑了一声,这时又抬了手,拾起刚刚被他扔在桌上的帕子,弯身给她再次擦起泪来,沉声哄道:“算朕的,别哭了,你入宫后朕赏你五百两,如何?”
柔兮小心口一颤。她终究是个财迷,说来可怜,毕竟小时候穷酸惯了,什么也买不起。她若有钱,早就从苏府搬出去了,何必仰人鼻息那么多年,受尽白眼。
五百两对她来说已是天文数字,只可惜她拿不走,就算他现在就赏她,她也拿不走不是。
不过想想,倒是皇帝,出手真阔绰!
她望着他,心中杂七杂八地想着,面上无异,依旧泪眼汪汪,微微抽噎,口中断断续续地唤了他一声:“陛下……”
然后人就像小猫一样慢慢地依偎进了他的怀中。
“陛下对臣女真好……”
一面说,一面眼睛瞄上了他腰间的玉佩,心中暗道:那五百两,她是肯定带不走了,不过他曾经送过她一枚价值连城的玉佩,可惜彼时她为了做局揭发他,把它等同于是还回去了,他要是能再送她一枚就好了,那样她的后半辈子真的就不用愁了。
想着,柔兮眼睛一转,柔荑轻抚他的胸膛,小脸朝他贴的更紧了几分,继续说道:“只要陛下疼臣女,臣女便什么都不怕……入宫了什么都有,臣女其实也无所谓二百两银子。臣女原只是怕在宫中无依无靠,又没有足够的钱财,会被人欺负,被人瞧之不起,但只要陛下对臣女好,便能抵得过万金了。”
她说着仰起小脸,泪珠还悬在睫毛上,唇边却绽开一点羞怯又依恋的笑意,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腰际玉带的边缘。
“陛下从前送过臣女一枚玉佩……那时臣女不懂事,竟没能好好珍藏。如今每每想起,总觉得那玉上带着陛下的气息和庇佑,是任何金银都换不来的踏实。”
她将脸轻轻贴回他衣襟,声音闷得又软又糯,像浸了蜜的糯米糍:
“臣女真的后悔了,往昔,是臣女不懂事,臣女真是有眼无珠,臣女犯了那么大的错,陛下都没和臣女计较,陛下对臣女真的是极好极好……”
“心有些痛……”
她越说声音越软,含着微微的哭腔:“还好上天对臣女不薄,让臣女又回到了陛下的身边……弥补遗憾……”
“若……若陛下舍得,陛下可愿再赐臣女一件贴身信物?看到信物,便像是陛下在身边一样,臣女便什么都不怕了。”
说完,她抬起小脸,虔诚地看着他,眼中有珍视,有后悔,也有些不敢奢望。
萧彻睨着她,缓缓地扯下了腰间的青玉丢在了她的手中。柔兮马上攥住,但还未及过多地感受那玉的温凉,脸颊便被萧彻捏了住。
他目光灼灼,眸子中满含情/欲,低下头来,俊脸离着她的脸越来越近,哑声开口:“你的心跳的好快,苏柔兮,爱朕么?”
柔兮的心跳得是极快,前所未有地快,但绝不是因为爱他。
是因为在撒谎。
是因为害怕。
可她怎会说实话?
她抽噎了一声,声音柔的不能再柔,小的不能再小,回答着:“臣女,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的唇便覆盖下来,亲上了她,但只有那么一下,便又离了开。
男人气息灼热,盯着她,语声极慢,吐字却又极重。
“朕要你毫无保留地爱朕!”
第七十章
柔兮眼中噙着泪, 没立刻回答,唇瓣恰到好处地嗫喏一下,满目虔诚, 终是点下了头。
而后她便在他灼灼的目光之下,被他再度覆上了唇。
继而那男人就在这张桌上,扯开了她的衣服,与她来了那么一次。
屋中一片旖旎, 衣衫飞落满地。
黄昏之前, 柔兮返了回去。
她的手中紧紧地攥着新的那枚青玉,虽然还没细看, 但柔兮知晓, 东西必然极为昂贵。
心口“扑通、扑通”乱跳,柔兮脸色烧红, 眼睛慢慢轻转, 唇角有笑意。
适才, 折腾几番之后,那男人额际上滴着汗珠, 倚靠在床榻上闭眸,歇了会儿。
柔兮瞄了他好几眼,觉得时机正好,大着胆子, 继续往他的怀里钻。
她头靠上了他的肩头,柔荑轻抚他的胸膛, 与他说了几句话。
她的目的很简单,想看看他下次大致什么时候找她,是以,闲聊一般, 问了他近来是不是会很忙……
果不其然,那男人慢慢悠悠,把近来要做之事,与她简单说了一遍。
萧彻当然很忙。
祭祀、朝会、政务、家宴、宫廷事务、受百官与藩属朝贺,等等,等等,直到正月十五之后,方才能一切恢复正轨。
与柔兮想的一模一样,她心中窃喜,一直到此时。
马车之中,柔兮用手摩挲着那块青玉,思绪犹在此事上。
今日是腊月二十七。
她计划大年三十当天上午便逃离。
因为当天上午,城中人必然极多。
买香烛祭品、赶年集收尾、置办年货,诸多事宜,人们皆匆匆赶路,柔兮等人混在其中,就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不会被巡逻的官差注意。
且那时,人流是单向向外居多,她们正好能跟着出城的人群,顺理成章地出去。
出城而非进城,本就不会甚严,守卫忙着疏导人流,只会粗略看一眼路引,根本不会详细瞧看,不会严查。
她爹禁足之期也还没到,家中现在也没人敢管她,不到晚上不会有人发现她三人不见了,就算等到发现之时,江如眉等人也一定不会想到她们是跑了。
她们只会以为她是被萧彻唤到宫中去了,所以,根本不会马上给萧彻报信。
而萧彻,不论是大年三十还是初一初二,都会被各种事情占得满满当当,也不会出宫来找她。
等他发现她不见了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跑多远了!
这些人,也绝不会觉得她是跑了
她们只会觉得她是出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