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肆无忌惮地哭了很久, 将床榻上的被子与香枕都扔到了地上。宫女进来哄了她好半天,她也没好,终是哭累了, 方才不再哭了。
不只是累了,她也饿了。
转眼夜幕已经降临,柔兮一下午未曾吃东西。
她不知道宫女是不是故意的,好像端来了烤鸡, 香的不得了, 柔兮的肚子应景地“咕咕”了两声,眼睛缓缓地转了转。
这时, 她方才答应了沐浴, 多余的事还未来得及想,但她不能饿肚子。
待得洗了澡, 裹了衣服从浴房中出来时, 屋中已经被收拾妥当, 床单被衾皆换做了干净的。
柔兮到了桌前吃饭,四菜一汤, 有荤有素,且果然看到了烤鸡。
她动了筷子,吃了起来,不管怎样, 先填饱肚子再说。
外边冷风呼啸,不知不觉间大雪已经覆盖了地面, 远处覆雪的亭台轮廓在夜色中模糊成深浅不一的暗影,屋中烧着地龙,很暖。窗棂上凝结着细密的冰花。
柔兮边吃边想着几件事。
第一:萧彻到底会不会真做局,让她假死, 以后后半生都把她养在这?如若是真,可怎么办?那样她这辈子才是真的毁了!那个狗男人实在是太坏了!
第二:这是哪?同行的兰儿与长顺在哪?
第三:那封信到底是不是邓娴给她写的?萧彻是利用她赴约一事中途把她劫下来了,还是那信压根就是萧彻做的局?
这三件事于她而言都极重要,关乎她的来日。
这时她又想起了适才在床上,她应该是没忍住骂了他。
他会不会是没有证据,其实还是不确定那事到底是真还是她做的局,会不会是在特意跟她玩攻心,特意试探,等得就是她装不下去了,就是在试她会不会变了态度?
柔兮眼神略滞,手中拿着鸡腿,附在唇边,突然停止了咀嚼,思绪飘了,内心当中突然悔了起来。
那个狗男人老谋深算,还真有可能是这样!自己到底还是不打自招了?
可他说要给她做局让她假死,终身都把她囚禁在此处,还……还羞辱她,故意那般……
她怎么能忍得住?
所以,假死一事不一定是真,对不对?
柔兮越想越急,思绪越飘越远。就在这时,外边突然响起了一点动静,柔兮瞬时回神,放下鸡腿,拿了帕子擦手,马上起身朝着小窗奔去,隐约瞧见了那男人高大的身影,他穿着件玄色镶裘披风,戴着衣帽,被一行人前簇后拥着,瞧上去是要离开。
庭中积雪已深,一行足迹很快又被新雪覆上薄薄一层,檐角风灯在雪幕中晕开团团昏黄。
柔兮偷瞧了好久,唤来宫女,问道:“他走了?”
宫女应声:“是,姑娘,陛下已离开。”
眼下夜幕已降,明日还有早朝,柔兮知道,他是肯定会走的。
柔兮再问:“这是哪?与我同行的小厮与丫鬟呢?”
宫女答道:“回姑娘的话,这里是溪云坞,姑娘的小厮和丫鬟被陛下关了起来。”
柔兮听罢陡然站起,盯着那宫女:“关了起来,关在了哪?”
宫女安抚道:“姑娘莫急,没苦了姑娘的下人,只是房门上了锁。”
柔兮当即便要去见人,但刚走几步,被宫女拦下。
“姑娘冷静,外面雪很大,姑娘身子骨弱,别出去了,去了也没用,奴婢等人没有钥匙,打不开门,小厮和丫鬟都好好的,适才刚有人给她们送过饭。”
柔兮双腿发软,不用那宫女说,站起来的瞬间便感到了,自己出不了屋,想想作罢,又回到了桌前,继续吃饭。
这一夜浑浑噩噩地过去。
第二日,大雪依旧没停,天地间一片皑皑的银白。
柔兮早早地醒来,躺在床榻上,脑中又开始想东想西。雪光透过窗纱,映得室内一片清冷寂静。
早膳之后,她冒着风雪,到底还是出了去。
先去看了兰儿,又去看了长顺,如宫女所言,俩人都被锁在了房中。
柔兮只与他们简单地说了几句话,问了安,多余的种种,俩人也一无所知。
半个多时辰后,柔兮又回到了房中。
出去一趟,她仔细瞧了这宅院。
其内环境雅致,不大不小,有山有水,有桥有亭,虽远不如皇宫,但比她苏家的宅院不知要奢华上多少倍,只是门庭紧锁,外边有护卫看守。
萧彻这是,真的把她囚禁起来了!
柔兮紧攥了双手,心中开始发愁。
这可怎么办?
转而到了下午,屋外风雪声愈发凄紧,她万没想到,顶着风雪,那男人竟然来了。
人来时,柔兮正穿着薄衣,躺在床榻上,表面在看话本,实际思绪早飞,骤然听到动静,吓得不轻,心神归回,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心口起伏,当即紧张紧迫起来,下了床榻,穿上绣鞋就跑了出去。
接着,她便看到了萧彻进来的身影。
隔着珠帘,人一如往常,不疾不徐,从容不迫,张开双臂,由着宫女扫下披风上的雪尘,而后脱掉,随意地丢给了宫女,抬步拨帘,入了寝房,进来,视线便就落到了柔兮的身上。
他看着她,脚步停了一下,旋即动了下唇角,语声沉沉,充满戏谑:
“这么迫不及待地见到朕?”
“半日不见,便就想念了?”
柔兮缓缓地攥上了手,贝齿紧咬,尤其后牙,强压下想骂他的冲动,心中早已想好,那事她还是不能认下,便是睁着眼睛装糊涂,也不能认下。
但昨夜等同于已经和他闹僵,眼下她自然也不必再像之前一样讨好他。
柔兮开了口:“说一千道一万也是徒劳,陛下的心是冷的,臣女说什么都没用。陛下也让臣女心寒,臣女,不想再解释了……”
说完,她便就转身坐到了矮榻上,没再看他。
但听一声极低的笑,旋即脚步徐徐,那男人负手过来。
柔兮清晰地感受到他坐在了她的身后。
那双大手摸上了她的腰,摩挲着圈上了她的腰,接着,柔兮便感到背脊一热,被他单手裹住,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另一只手,拨开了她脖颈上的秀发,将她的头发皆拨到了一侧,一截雪白的脖颈露出。萧彻垂眼瞧着那抹莹白,鼻息之中尽是她发上与身上的香气,突然之间便没忍住,箍住她纤腰的大手微一用力,更紧地捏住了她的腰,手面上青筋微起,嗅着她的香便亲上了她的脖颈。
柔兮一声轻吟,喘息当即更急,脸乃至全身随之烧烫了去,微微躲着,很是没想到。他顺着她的脖颈,到了她的脸颊,接着便捏住了她的脸,亲上了她的唇,舌卷住了她的舌,包裹缠磨,滚烫地纠缠,直到柔兮就要喘不过气,“呜呜”地抬手使劲儿地打了他两下。
他,方才作罢。
灼热的银丝被扯出,挂在柔兮的唇边,小姑娘早已转过了身来,红着脸,喘息着,唇瓣上尚沾着水滴,亲眼瞧着他从从容容,仿若适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睨着她,神色依旧冷淡疏离。
他有病吧!
柔兮心中腹诽,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亲她。
他又想像昨日一样那般羞辱她么?
萧彻唇角缓缓地扯了一下。
说来荒唐,一上午,他都在想她的唇,她的脸,她妖娆的身子。
近来她颇占他的神思,即便知道她是装的。
如今事情已经败露,她显然还在装。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若非她反抗的过于明显,所做之事过于胆大,他甚至会以为,她在欲擒故纵,在故意钓他。
“这样啊……”
他缓缓开口,答了她适才说已对他寒心了的话。
萧彻打算继续听下去,看她的花招。
果不其然,旋即,她便眼尾泛红,歪着小脑袋抽抽噎噎了起来。
“陛下虽然很容易让女子动心,但陛下的心太冷,太硬,臣女捂不热,不捂了便是……”
萧彻似笑非笑,什么都没说,而是探手解开了衣服,将她拎了过来。
小姑娘一声惊呼,转瞬已被他压在了身下。
他便就在这矮榻上,匆匆地来了一次。
事毕,男人赤着精健的身子,瞧着她乱了的头发,哭花的小脸,不住起伏的两团,以及她的眼神。
她瞧着他的眼神,孱弱又带着几分倔强,倔强之中又含着几分害怕。
嘶……
作为敢反抗他的第一个女人,她胆小如鼠,却又胆大包天。
他,突然很想看看她最真实的一面……
萧彻一言没发,唇角始终噙着抹似有似无的笑,接着,竟是就起身,穿衣走了。
第四十七章
柔兮爬了起来, 眼泪还挂在睫上,但眼神不同,很是灵动。
她跑下矮榻, 到了窗前,偷瞧了去,感觉人好像是离开了溪云坞,所以他就是为了那事而来, 专门来欺负她的?
已经过了一天一宿, 柔兮渐渐捋清了思绪。
她觉得,这溪云坞应该离着皇宫不远。
狗皇帝为了方便欺负她, 应该会选择一处颇近的地方。
其次, 萧彻说要做局,让她假死一事应该是假。
毕竟太皇太后刚知晓俩人的事, 她要是就“死”了, 那不明摆着是萧彻干的?
是以, 萧彻应该只是在吓唬她。
最后,上午她去见长顺, 问了长顺那日送回信一事,长顺说回信确是送到了邓府。
那么邓娴约了她应该是真,只是她回过信后,怕是萧彻又送了一封去。
柔兮不知道萧彻到底揣着什么心思, 但知晓自己必须破局,必须离开溪云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