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音信全无,顾时章之处也无任何动静。
但一种直觉,萧彻有九成把握,顾时章,参与了此事。
二十日,那个女人足矣彻底消失,藏身于民间。
短期内,他已没了找到她的可能!
萧彻心中如同有着一根刺,如何也拔不出来。
整整二十日,他性情暴躁,心烦意乱,没有一日睡得安稳。
待得第二十三日。
他做了一个决定,下了两道密令。
决定是:将顾时章调离京城,削去正四品职衔,降为从五品,外放荆州,任州同知。
两道密令是:其一,秘监顾时章的一举一动,一旦发觉他去找苏柔兮,探得苏柔兮的藏身之处后,顾时章,当即格杀。其二,他熬了整整两夜,让宫女逐一描述,亲笔画了送过她的所有珠钗、首饰,传于密阁司,拓印数以千份,命几百人,快马加鞭秘传至各州县衙门处,令知州、知县监视所有当铺。
那个女人,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钱财。
但她带走了大量珠钗,金银首饰。
若顾时章与这事有关,外放他之后,他必然会去找她,萧彻便早晚能知晓她的藏身之地。
若顾时章与这事无关,那个女人就不会有太多的钱财,那么,她便必然会当掉金银首饰,少则半年,多则几年,他一定能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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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两个月,时至六月。
柔兮早已习惯了小镇的日子。
她与兰儿养了一猫一狗,兰儿学着镇上的人在小院中种了不少青菜与花草,柔兮每日不是招猫逗狗,便是跟着她给菜苗、花草浇水施肥,亦或与附近邻居家的小孩儿玩耍一会儿,倒是日日惬意。
清溪镇上的村民民风朴实,都很好相处,柔兮与兰儿没打算在此久呆,也便藏了心眼,两个多月来都简单易了容,化了妆,特意把自己画得丑了不少。
柔兮原本生得太白净,眉毛、眼睛、鼻子、嘴又都生得太美,便是特意化丑,实则也算不得丑,怎么化,兰儿都说还很好看,最后,柔兮也便还是用老法子,给自己的脸上点麻子,几乎点了满脸。
小宅内隔壁住着一个眉目清秀的书生,唤名徐景文,大她三岁,刚满二十岁。
人亦极和善,整日整日地背书,时而帮柔兮俩人挑挑水,与柔兮主仆相处的也极好。
柔兮在此处,起先几乎没有任何烦恼,每天吃吃睡睡,玩玩乐乐。
但近来也不知是怎么,她很是嗜睡,食欲不振,有时还有些恶心,让她深受困扰。
这日,黄昏,她懒懒地,不想吃饭,只想睡觉。
兰儿已经将香喷喷的饭菜端了上来。
“小姐,还是吃点吧,吃点再睡,若不然半夜容易饿醒。”
没人的时候,她还是唤柔兮小姐。
柔兮想想也是,如若半夜饿醒,便要吃凉食,不如眼下少吃一些。
她磨磨蹭蹭地过了来,这会子已经洗了脸,屋中落了窗帘,不再见人了。
烛火下,她小脸红润,依旧甚是白净,美的不可方物,就是人倦倦的。
兰儿给她盛了饭,看着她这副模样,小声道了句:“小姐,你,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兰儿一句话将柔兮唤回魂儿了一般,本来还蔫着的人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
“别别别,别瞎说。”
柔兮心口“咚咚”乱跳,这话太是可怕,只消听听柔兮便头大,心一紧,吓也吓死了。
兰儿在她旁边坐了下,声音小之又小,满脸担忧:“小姐想想,小姐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来月事了不是,而且,镇上的这几个月,邻里家的小孩一个个地总爱往小姐身边凑,爱和小姐玩,民间老话常说,怀孕的女子招孩子,加之小姐近来嗜睡,这不都对上了么!”
柔兮打了个觳觫,只听兰儿说便已经浑身冷汗淋漓。
她美目睁圆,一口咬定:“不可能!我一直喝了避子汤,月事,月事以前也常有两三个月才来一次的时候,保不齐明日便来了……”
兰儿道:“小姐忘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没喝啊……”
柔兮脑中“轰”地一声,瞳孔微放。
最后一次,是从萧彻身边逃离的那天,是去漱玉山庄的路上,在马车中。
那日她是未曾喝药,一来,因为逃跑,着急,怕失败被抓,掉脑袋,慌张得要命,逃还来不及,怎能想起服药;二来,那日她月事方才走了三四日,人说月事刚走的那几日不易怀上,血没了,才会生精;精满了,才能受孕。
是以,柔兮没有很在意。
以往,她也有过两三个月才来月事的时候,所以就更加没在意。
莫不是?
兰儿道:“小姐自己诊一诊,试一试……”
柔兮这才想起,她自己便能诊出孕脉,可这些天,她竟是傻傻的,一点没怀疑过,也没诊过。
听兰儿说完,她战战兢兢地将柔荑放到了自己的脉搏上。
好一会儿,她一下子把手拿开,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啊!”
柔兮没忍住,竟是叫了出来。
兰儿看她脸色便已经知晓了一切。
“小姐,莫不是,真的……?”
柔兮脸色苍白,眼神涣散,飘忽不定,没立刻答兰儿的话,而是自己跑到了床榻上,坐了下来,静心再次摸上了自己的脉搏。
但这一次,却如何也平静不了,心口不住地“砰砰”乱跳。
可即便如此,她也大致地诊出了孕脉!
柔兮心里喊了老天爷!
这!
她实在不想和萧彻再有任何关系,原本万事皆好,一切都结束了。
可她怎么好像,真的怀了他的孩子了!
他的孩子,龙裔!
柔兮脑中一片混乱,完全蒙了。
兰儿道:“小姐,若不然明日,去郎中那验验?”
柔兮连连点头。
“好好好!”
心中一连祈祷了无数次,定是自己弄错了!
第九十九章
柔兮第二天早上便和兰儿去了镇上的郎中家, 让那郎中为她诊脉。
郎中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让她坐下,为她摸了半晌都没甚反应。
柔兮怔怔地盯着他, 心里七上八下,紧张不已,正当她还在期盼有好消息的时候,那老头捋着胡须转过头来, 瞧上了她, 开口便是:“麻子姑娘,你成过亲?”
柔兮听他这般一问, 心凉半截, 唇瓣微微颤颤,眼泪便要往出滚, 对着郎中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只能编瞎话, 可怜道:“不瞒着大夫,我是成过亲, 可怜我那夫君前阵子出了意外,死了。”
她说着拿帕子擦泪装哭起来。
老郎中看她身子骨单薄,一个姑娘家,也怪可怜, 急忙安慰几句:“原来是这样,姑娘节哀, 人死不能复生,你年纪尚轻,往后的日子还长,总要往前看才是。老夫多嘴问一句, 是想知道你这脉象……”
他顿了顿,捋着胡须,语气愈发温和:“你这确实是有喜了,已三月有余,胎象还算稳当。只是你身子偏虚,气血略亏,往后要好生将养,不可操劳,也不可忧思过重。”
脑中顿时“轰”地一声,那几个字一出,瞬息,柔兮一身热汗,即便已经有了些许心里准备,还是一种极度的震惊,能把她吞噬殆尽的震惊。
顷刻,她心里面便哭哭啼啼地喊起了老天爷!
当真是不想什么来什么!
这这这!
这可怎么办?
那老大夫仔细一看,见柔兮泪眼涟涟,只当她是念及亡夫,倒颇同情她,叹息一声,安慰起来:
“你夫君虽不在了,可这孩子是你们夫妻一场的念想,你好生把他生下来、养大,也是替他留了后。往后的难处,总会慢慢过去。”
说完,又絮絮叮嘱了些安胎的注意事项,哪样东西要多吃,哪样事要少做,絮叨得像自家爷爷。
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想哭,柔兮没忍住,确实掉了几滴眼泪疙瘩。
在那郎中处,她是在装,然回到了家中不然,全是发自肺腑,柔兮“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这可怎么办呀!”
兰儿插上了房门,过来安慰。
“姑娘……”
柔兮哭了好半天,才渐渐不哭。
兰儿也抹了几滴眼泪,这时抽噎着问她:“姑娘要留下它么?”
俩人心里皆不甚舒服的原因便在此。
留下,这孩子没爹,柔兮也不想再与萧彻有甚瓜葛。
原逃离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想、再听见和他有关的半个字,可有了孩子,感觉这人便从他生命中消失不了了似的,毕竟看到孩子很难不想起爹。
可不留下,孩子投奔着她来了,毕竟是条生命,多少有些心酸,有些舍不得,再有她也害怕一旦打掉,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有个孩子了。
毕竟,她喝了不少的避子汤。
原本没有的时候,柔兮也没想过这事。
此时有了,也不知是怎么,倒是惦记起了这事。
她眼睛转了转,拿帕子擦了下泪,不哭了,去了衣柜中把自己剩下的“宝贝”尽数拿了出来,跟着兰儿把它们都摆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