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姝违心地点点头,没敢与他对视。
霍霆:“长缨,去将这些都扔了。”
“都?”
长缨心说,这些都还没戴过呢。
然而待对上自家王爷那蔼蔼沉目,他也只能听令行事,端上首饰盒出了门。
华姝亦觉惋惜,可这会霍霆明显不悦,她的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在两人日后关系这事上,她说什么都是错,说多多错,索性不再出言惹他不快。
意外的是,男人的暗金纹黑靴,出现在她脚边。
他抬起手,将金簪插进她乌墨发髻间,动作轻柔。
华姝诧异抬头,渐觉此事尚有转机。
“王爷挑的几套首饰,款式都很华美大气,适合出席盛宴时佩戴。我平日里这等时候不多,倒是二表姐跟随二伯母常去赴宴,不若拿与她?”
霍霆垂眸注视过来,“她若需要,自有你二伯父出钱。我的俸禄,只供养我的女人。”
“谁是你的……”女人。
华姝下意识反驳,却是未语先羞,面红耳赤。
好似一只犯了错又不打自招的小狸奴,先是浑身炸毛,转而连耳朵都变得软趴趴的。
霍霆松开发簪,粗粝指腹抚上她发烫的雪腮,轻扯嘴角:“你猜。”
第29章 答应了他
有军务急报传来, 霍霆被长缨请走。
临走前,他留下交代:“日落之前,我都在书房。”
言外之意,她要在日落之前, 给出那个昨晚推迟的答复。
华姝缓缓踱步到院中, 茫然坐在石桌旁, 一动不动。
这间院落很大,石桌对面有一片水波荡漾的荷塘。虽然秋季荷塘枯败, 但从精致的布局来看,这里应是主院。
她被安排住在这里,用意明显。
受宠若惊。
不久,长缨去而复返,送回来那几匣子首饰,“王爷吩咐,这首饰由表姑娘自行处置。”
“怎么处置都行吗?”华姝为难地看着桌上几个精贵的红木首饰匣,自己全收下太过贵重,拿回霍家送人又说不清道不明的。
长缨点头, “送与表姑娘的东西, 自是由您处置。”
“那烦劳长缨侍卫, 拿去充军饷吧。”
“您确定?”长缨诧异一瞬。
转而意识到王爷交代他这趟任务之重,并非来送首饰, 而是要想法子劝表姑娘收下这首饰。
要不然, 估计他会连同首饰, 一起被打包扔进军营回炉重造。
华姝:“不是我自行处置么?”
“话虽如此, 这好歹也是王爷从整条街的首饰铺子中,优中选优,精心挑出的几件镇店之宝。”长缨小心瞧着华姝的脸色, “您说王爷知晓后,得多难受啊。”
华姝眸光微动,但还是摇了摇头。
长缨再接再厉:“属下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军务以外的事如此上心。”
“担心您寺里遇险,自己跟上山还不够,还派了濯缨暗中相……”
像说漏嘴似的,他慌忙捂住自己嘴巴,眼神却一直瞄紧华姝。
成功引起她注意:“濯缨?”
从这名字来看,不难猜出此人与长缨同为霍霆的亲卫。
暗中相护?
她毫无察觉,却丝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霍霆对她的好,从不局限于明面上。
而这一结论,又让华姝细思极恐。
她是从何时开始,对他如此无条件的信任?
“表姑娘,您还是别问了吧。”长缨欲言又止。
华姝意味深深盯视他,“你确定不需要我再问?”
小心思被当场看穿,长缨讪讪挠头,而后惊奇地端详起她,左看右看,“表姑娘,您这审讯时的神色……怎么跟王爷似的?”
“像!”
“太像了!”
华姝被他说得怪不好意思,“你要是没别的事了,就请回吧。”
“说说说!”长缨怂怂地虚拦住她,麻溜说明事情原委,不敢再耍心思。
一缕秋风吹来,金黄树叶纷飞,飘落在荷塘中,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恰如华姝此时的心绪。
听到家宴那日,霍霆引她过去是为了让濯缨认人,她心中五味杂陈。
原是误会他的一番好意。
“沈青禾她父亲的事,也因王爷吧。”她福至心灵问了句。
“起因是为您。”长缨如实道:“不过那沈大人的确是无甚才敢,后来王爷也没再过多干预,他自己贪功冒进,遭到圣上贬斥。”
华姝暗叹,果然。
果然他从未想过放手,她亏欠他的,也远不止水面上冰山一角。水面下的默默守护,又何其辽阔深沉。
可感激终究是感激,无法与心动混为一谈。
*
宫门前的主街上,今日格外熙攘。
百姓夹道,都想抢先一睹状元郎的卓绝风采。顺天府的差役们全员出洞,维持秩序。
“来啦!”
“状元郎出来了!”
“快看……”
随着朱红铜钉的宫门巍峨拉开,霍玄与另外两人,齐齐被请上事先备好的高头红马,套好红色外裳和大红花,被簇拥着开始这场游街之行。
所过之处,皆是万人瞩目。
更有年轻大胆的姑娘家,一早占据酒楼二层最好的位置,娇羞地往他们怀中抛绣球,丢香囊帕子。
他们三人应接不暇,颇为无奈的苦笑,逗得路旁的百姓合不拢嘴。
“听说状元郎已有婚约。”
“榜眼倒是没有,但都二十有二,年纪偏大。”
“哎,那个探花郎好生俊俏,我喜欢!”
茶馆二楼的天字雅间,福佳公主凭栏眺望,“莲心,你去问问,探花郎是哪家的公子”
“禀公主,奴婢一早就打探好了。今年的探花郎,出自霍家。”
福佳公主踮起脚尖,仔细端详着霍玄清秀的五官,“霍家……可是镇南王的族人?”
“正是霍家大郎。”
“不错,不错。”福佳公主连连点头,“宋妃倒是没骗人,今年前三甲值得一观。”
“如此说来,如今霍家一门五人在朝为官了,门第不俗。”福佳公主身侧的蓝衫女子,掩面轻笑:“这位探花郎又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与咱们福佳倒也相配。”
“小姑你惯是拿我打趣。”福佳伸手去挠她痒痒,“你可别忘了,皇祖母最惦记你的婚事呢。”
蓝衫女子摇头,“论起来,这几位皆与我差着一辈。若是与之议亲,传出去岂不是闹笑话?”
此人乃是昭文帝的叔父康王遗留的孤女,韶华郡主。太后可怜她小小年纪痛失双亲,自小接到宫里养着。
韶华郡主也是韶华佳龄,奈何人小辈分大,与世家公子议亲时总不好相配。
“唉,要是镇南王没有腿疾就好了。”
福佳公主轻叹:“都说他器宇轩昂,英勇神武,谈笑间即能让敌军闻风丧胆。辈分上也与小姑合适,简直天造地设。”
镇南王么……
韶华郡主微有出神。
早在太后提起霍霆时,她曾悄悄托人送来霍霆的画像。右眉骨虽有条斜短细疤,依旧难掩他仪表堂堂的不凡气度。
知情人还说,他这些年在外行军打仗,从来都克己持重,不近女色。即便对女战俘亦或营妓,都分寸得体。
诚如太后所言,实乃不二良配。
*
城郊别院
华姝将几匣首饰分门别类归整一遍,先挑出霍府女眷平日喜欢的款式,将剩下的装好拿给霍霆。
他若肯收下,这部分就用来当军饷。不肯收,她就留着买药材给他治疾。
书房离主院不远,华姝绕过蜿蜒的石子路,一路寻过去。
门半掩着,长缨候在旁边。
瞧见她手中的首饰匣子,表情一言难尽。
经他通禀,华姝抬脚走进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