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有人拄着锄头忍不住咋舌:“这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像仙女似的,怎么和珠儿走在一起,珠儿怎么认识这么好看的姑娘。”
“昨夜下了雨,我瞧着珠儿她爹专门去捞了鱼,该不会就是给她吃的吧?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这珠儿家应该得到不少好处吧?不然能费心费力地专门去捞鱼?”
“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
路旁忽地有人嗤笑一声:“我家就在珠儿家对面,昨个可亲眼瞧见了,来珠儿家留宿的可不止这姑娘一人,旁边还有个年轻人,穿戴倒是挺好的,但这俩人下雨天出现在咱们这偏僻村子,一副被人追赶的模样,说不准就是什么逃跑私奔的主儿。”
“你瞧那姑娘长得那模样,跟个妖精似的,说不准就是从哪个坊子里出来的,身边跟着个小白脸,来咱们这借宿,珠儿家还当他们是什么贵客呢。”
那人不屑地呸一声,嬉笑出声。
珠儿有点恼:“张瘸子你说什么呢,夫人和大人才不是那种人!再乱说我就要打你了!”
周遭也发出了许都谴责那张瘸子的声音,骂他胡乱编造,张瘸子也不说话,只讥笑着。
珠儿懒得和他理会,心知张瘸子应当是因为昨天夫人与大人在他们家留宿,因为觉得他们家得了不少好处,如今眼红嫉妒,才说出这些泛酸的话。
珠儿快步皱着脸往家中赶去,心中嘟囔着,知晓昨日来她家中留宿的二人根本就不是张瘸子说的那样。
她一直喊他们夫人和大人,因为他们不论是穿着还是习惯姿态都与一般人不太一样,看起来很有礼貌,也温声细语的,怎么可能是张瘸子说的那样……
……
山上路滑,确实很难采摘,幸好上山前采药的人告知了姜玉照止血药物的模样,她找寻了许久,才采了一些,装入珠儿给她的布带里。
下山时,因为路面泥泞,姜玉照的鞋子上都全是泥,她想着回去若是有时间清理一下,也想着萧执的伤口,便脚步加快了些许。
路过村口时,姜玉照瞧见有个瘸腿的男人倚在树边,冲她发出不怀好意的笑:“你们是偷跑出来的吧,私奔吗?或者你是在什么坊内的?你还需要银钱吗?”
姜玉照眉头拧起来,冷笑着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对方砸了过去,打得对方哎呦出声,才冷冷:“滚!”
那瘸腿男人捂着眼睛含含糊糊低声骂了些什么,瞧见她的脸色,又惧又怕的,不敢胡说什么了,忙拖着残腿快步离开了。
姜玉照这才收回视线,没什么好脸色的继续往回走。
她回去后,怕耽误情况,便将采回来的的草药稍微锤了下,碾成黏糊的模样,准备给萧执敷。
萧执刚脱了露出半只肩膀,凤眸低垂看了眼,忽地抬手止住:“这里面是不是放的草药不对劲,颜色有点怪,你是不是有放错的?”
他起身看了看姜玉照找回来的草药,拎起其中一株给姜玉照看:“这根茎上头多了几圈暗色花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没纹路的是草药,有纹路的是有毒的。”
他掀起眼瞥她:“若非我发现,你怕是就要摊上大事了。”
姜玉照看了看那些草药,惊讶挑眉,没料到身份贵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还懂得辨认草药,有这般知识。
外头的珠儿听到声响小心探头过来,瞧见忍不住出声:“呀,夫人你确实采错了几株,许是林间环境也瞧不太清楚,当时那些采药的人恐怕也忘记和你说了,这种上头带花纹的毒草若是不小心误食了,不仅没有止血的效果,反而还会让人上吐下泻,时间长了若是未发觉,还容易有性命之忧,夫人你快丢了吧,幸好大人及时发现。”
姜玉照看了萧执一眼,将那几株毒草扔了出去,重新帮他上了药。
萧执没再吭声,只用沉沉目光看着她。
晌午的功夫,妇人与男人一同从田间地头回来,瞧见姜玉照与萧执还未离去,虽有些惊讶,但听说了萧执受伤的事情后也没再说什么,甚至还宰杀了家中的鸡做了顿饭。
这似乎是他们家中的最后一只鸡了,宰杀了之后,鸡棚便空荡荡的。
姜玉照劝阻,妇人反而笑着:“夫人,您之前给我的那对珍珠耳坠,都不知道能买多少只鸡了,之前两顿也没吃什么好的,如今大人既然受了伤,便更得需要吃点肉食补补了,您先等着,我做这鸡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这下,姜玉照便不好说什么了。
土鸡很瘦,但确实很香,妇人炒的时候香气四溢,那股肉腥味儿顺着屋内直蔓延到外头,惹来不少周遭村民的热议声响。
等到菜做好了,姜玉照和萧执一同坐在桌旁。
之前在围猎之时,萧执便从谢逾白的口中得知了姜玉照不喜肥腻肉皮等喜好,如今瞧着她夹着鸡块,对着上头的带皮部分微微蹙眉,他凤眸瞥过去,斥她一声:“娇气。”
但在对面妇人与珠儿的注视下,萧执还是拧着眉头,帮她将鸡皮拆了下来。
从来都是身旁的随从们服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何时有过亲自服侍别人的时候,如今这是头一回,行动也有些笨拙。
而后才声音清冷道:“吃吧,玉照,这下可以了。”
他尽量自然,可姜玉照眸子还是颤了颤。
萧执此刻竟学着谢逾白的模样喊她玉照。
她收拢掌心,冷眼看他,半晌才垂首嗯了一声。
在山村时的太子,似乎与以往在府中的模样有些不同,对她的态度也不似往日的那般冷漠无情。
但如今她已经与哥哥认了亲,做好了会被哥哥带出府的准备,太子现如今对她即使再好,她也已经不在意了。
……
鸡肉的香气实在是太过浓郁,平常村子里的人哪舍得这般奢侈待客,村子里的不少人都有些认同,觉得张瘸子说的话有些道理。
珠儿家怕是真的得了这两个留宿的人不少好处,不然怎得又是鱼又是鸡肉的,他们逢年过节都不敢这么奢侈。
正在议论纷纷中,猜测着张瘸子所说私奔与坊内之事是否是真的,珠儿家那两个留宿的究竟是什么身份。
忽地有人愣住,倚着墙边的身体也霎时间直了起来,看向不远处。
平日里他们附近这条路鲜少有人走,往他们的村子来的人也更少,可如今不远处马蹄飞扬,掀起阵阵灰尘,模样冷肃的一众人马有举着旗子的,有穿着薄甲的,阵容颇为壮观,人也众多。
“这,这是弄啥呀。”
“这里面这么多,这都是是官家老爷吧,哎呦这么多人,咱们村子里的人莫不是有人犯事了?”
“瞎说啥呢,这些……怕不是都是追着咱们村子里留宿珠儿家的人来的吧,那俩人到底犯啥事儿了,真是私奔吗,私奔惹来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杀人了吧?”
“哗──”
周遭惹来不少惊惧视线,一听说有可能有人命在手,不少人都瞬间紧绷身体,暗骂珠儿家要钱不要命,居然收留了不知名不知姓的陌生人留宿,如今怕是要连累他们整个村子都跟着受罪。
张瘸子眼见那伙官兵骑马到了他们跟前,忙哎呦拖着那条残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官老爷,我们什么都不知情啊,和我们无关啊,你们要是抓杀人凶手,我张瘸子可以举报,他们那两人就在珠儿家啊,就在前头第一家,实在是和我们无关啊,我们没包庇罪犯!官老爷明鉴啊!”
旁边有村子里的人暗骂张瘸子,腿瘸了还跑的这么快,比他们快了一步。
当即便有人跟着喊冤出声。
“什么罪犯。”
一众官兵追着太子的踪迹前来,找寻了许久,如今嘴角都快急出泡来了,那还有心思与这些村民们说些旁的。
为首的官兵冷着脸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他们:“你们说的莫不是一男一女的二人?”
张瘸子面色一喜,连忙道:“对对对,正是那二人,那女人生得跟个妖精似的,男的也像个小白脸似的,他们二人穿戴不俗,一看就是杀人越货后从别人身上偷的,官老爷你们快去将他们二人拿下呀,那女人今日还拿了石子来砸我的头呢,不过说她两句便这般态度,这般戾气定然是官老爷您们要寻的杀人凶手无疑!”
官兵当即便一怒:“什么小白脸与妖精,那是咱们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你竟敢如此污蔑太子与太子妃!”
如今前来搜寻太子与姜玉照下落的人较多也比较复杂,如今为首的官兵便是当初被小和尚找寻去的那批,亲耳听到被挟持的是太子妃娘娘,而后又得知了太子亲自前去救援的事情,愈发确定了姜玉照的身份,因此此时面对张瘸子的污蔑也颇为震怒。
哗───
此时并未如昨日那样下着雨,如今天色正好,官兵的话又非常清晰,落入周遭村民们的耳中,一时间令得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太,太子……与太子妃?!!
“嘶……”
不少人直抽冷气,听了官兵的话,吓得腿都直打哆嗦,脸上也煞白,满脸的震惊。
他们的村子本就偏僻,平日里见到身份最高的,也不过就是镇子上的地主老爷,以及那些前来收租的衙役们。
太子这般的身份,往日里只存在于他们偶尔的交谈中,属于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所望不可及的,处于在京中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谁承想,如今官兵老爷的这话意思,他们之前所嘲讽的心中各种揣测的,在珠儿家留宿的男女二人,竟是如今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
张瘸子此时眼都红了,一是被吓得,二是实在是嫉妒。
当初得知珠儿家得了那留宿人的不少好处,他便眼热嫉妒,如今得知,在珠儿家留宿的男女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这般身份,这般地位,他愈发嫉妒。
怎得当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留宿的,不是他家呢?
想到白日里他对太子妃娘娘口中花花说出的那些污言秽语,以及在村子里散播的各种谣言,张瘸子的脸当即就煞白。
瞧见处于官兵老爷人堆里,被挤的不敢说话,匆匆赶过来的镇上官老爷,瞧见他们对他怒目而视的模样,张瘸子的心更凉了,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心头后悔不已。
周遭的村民们眼瞅着一大群官兵们骑着大马朝珠儿家赶去,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当初接待太子妃与太子殿下的,怎么就不是他们呢?
这下珠儿家肯定能得不少好处吧。
果不其然,如此大的阵仗,在还没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被院中的人隐隐发现了不对。
珠儿前去开门,却看到院子外一众官兵下马,跪在地上:“臣等护卫来迟,令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受惊,罪该万死!请殿下、娘娘恕罪!”
外头跪了乌压压的一堆人,往日里在他们镇子上下巴高昂的官老爷们,此刻竟是连个角落都挤不上,尴尬地跪在远处。
珠儿瞧见附近村民们的艳羡目光,她一愣,猛地回头看向院中的夫人与大人。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
第61章
太子妃?
萧执凤眸掠一眼身旁的姜玉照, 眯了瞬,并未说什么。
院中此刻已是热闹非常,妇人与男人何曾见过这幅场面, 往日里的庄稼汉子,瞧见了官老爷都是要点头哈腰的, 如今这些官老爷却都挤在他们家门口,还这般姿态。
虽说不是在跪他们, 但二人还是一齐慌了神, 更何况……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
妇人与男人呼吸急促,实在是不敢相信, 来他们家中住宿一晚的竟是这般尊贵的身份, 他们虽说是隐隐察觉到对方身份似是贵重,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往这方面想啊。
因此颤颤巍巍地试图跟着周围官老爷一起跪下去。
被萧执扶起了:“不必如此客气, 都起来吧。”
门口处,玉墨挤了进来。
身为太子随身侍从,太子与姜玉照失踪一晚,京中已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也跟着急得嘴皮子冒泡,如今终于瞧见太子与姜玉照的情况, 他心下才松了口气,热泪盈眶的入内。
他带了衣衫前来,此时恭恭敬敬将东西递到太子与姜玉照面前。
萧执与姜玉照便去屋子里将身上的粗布麻衣换了下来。
草药裹着布带缠绕在萧执的胳膊上,之前因着粗布磨蹭生出红疹的皮肤,如今终于换上了轻薄丝滑的云锦衣袍。
姜玉照对衣裙并未有太多要求, 入太子府之前她的穿着也并不算好,如今换了新衣裙,便将之前珠儿给她拿的大嫂衣裙认真折叠好, 抱了出去交给她,略有些歉意:“今日太匆忙,衣裳换下来并未帮你清洗,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