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照几乎是被他带动着,手指调整着拿笔的姿势,缓慢地在他的掌心之中,在纸上缓缓写下她的名字。
“嗯……这样就很好。”
因着距离较近,太子出声时近乎就响在她的耳边,姜玉照的耳垂最是敏感,感受到那股微微震动的感觉,她下意识想要伸出一只手去摸摸耳垂,但她忍住了。
不用看都知晓,此刻她的耳垂定然是已经红了。
与情绪无关,纯粹是因为她对周围的碰触太过敏感。
姜玉照抿着唇,尽量平复呼吸,将注意力落在面前的纸上。
萧执除却第一次刚看到她写字时的直言不讳外,而后几次都很有耐心。
攥着她的手掌带着她一次次描绘着她的名字,每次都会淡淡出声夸赞她,就如同她最开始夸赞他的那样。
“不错,姜侍妾很聪明,一点就通。”
“慢一点,不要心急,练字是静心……”
“……”
终于将笔放下时,那张纸上已经写满了姜玉照的名字,中间夹杂着两个太子的名讳。
太子正倚在一侧懒洋洋地看着她,似是瞧见了她耳垂似血一般的颜色,唇角勾起。
因着心情不错,他将书案上的东西整理了一番递给她。
“太子府又不会短缺了你的吃食,你既喜欢写字,与其天天在后院种些瓜果蔬菜,不如便拿了这些字帖回去好好练练,有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孤。”
萧执掀了掀眸子:“笔墨纸砚与一些书籍,等下便让玉墨给你送来,如何?”
姜玉照红唇微张,恍惚了瞬,才垂首轻声:“谢,殿下……”
玉墨动作很快,果不其然半晌后便将东西拿给了外头等候的袭竹,并说若是拿不动可以央个下人一同送去熙春院。
姜玉照远远瞧着那些往日里自己只算奢求的珍贵纸墨笔砚,抿了抿唇,下意识将怀中太子给的字帖抱紧了些。
太子多日未进熙春院,今日傍晚之时将姜玉照宣来寝宫,本也是想让她晚上留在寝宫的。
但此时瞧着她面色微微泛红,低垂眉眼,紧抱着怀中字帖的模样,那些话莫名的便留在了心口,没有说出来。
萧执抬眼看向殿外:“夜快深了,等下让玉墨送你回去吧,顺便安排两个下人将东西一同拿着送去。”
姜玉照应了声。
很快,便在玉墨的引导下,缓步向殿外走去。
她稍微一离开,屋内那些夹带着暖意的烛火,便莫名多出了些许空旷的冷意。
那股一直萦绕在鼻端的气息,也逐渐散去。
萧执满桌几乎都是公文及书籍,角落里那张刚才与姜玉照一同书写的练字白纸,在其中便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抬手将其捏在指尖,本欲篡成团扔进废纸桶内。
但不知为何,凤眸低垂半晌,萧执将其夹在了书本之中,放置到了一旁,并未丢弃。
许是觉得今日教人练练字,也有一番乐趣吧。
萧执并未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很快便继续批改起了公文。
……
天色昏暗,玉墨等一众下人举着灯笼,倒是将去往熙春院的路照得亮堂。
熙春院的下人在知晓自家主子傍晚被叫去太子寝宫后,便没觉得今晚主子会回来。
于是便思索着早早挂上了锁。
只是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姜玉照便回来了。
原以为是自家侍妾又无意间做了什么惹恼了殿下,却发现太子贴身侍从玉墨紧随身侧,并又跟了几个太子院中下人,提了许多东西一同入熙春院,态度温和毫无芥蒂。
浮瑙等人有些懵了。
实在是不知自家侍妾现如今这究竟是何待遇,与太子之间究竟是玩的什么,怎得太子一会儿恼,一会儿又好的,现如今太子这究竟是恼了还是没恼。
下人分辨不清,只能赶紧上前将东西挨个接过来,送走了玉墨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总觉得如今似是有种错觉,太子院中的人来他们熙春院,好像比去主院还勤。
当晚姜玉照沐浴后坐在桌上,翻看着桌上的那些书本字帖。
玉墨拿来的东西很齐全,太子今日的行为也令姜玉照有些惊诧。
幼时及长大过程中未能如愿的梦,未料到会以这般形式出现在她身边。
她翻了翻,眉眼低垂。
既然太子给她送来了这样一番礼物,她也不是不能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一份礼物。
没过几日,她便主动踏足了太子的院中。
这还是姜玉照入府以来头一回这般主动,瞧见她在院门外踌躇犹豫的身影,远远守在殿门口的玉墨,便赶紧迎上前。
不似对待太子妃那般劝退的态度,而是热情地招呼姜玉照入内,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笑成花一般。
从上次殿内姜玉照打断太子办公,太子却没恼之事来看,玉墨揣测着如今这位侍妾应当是有些不同的。
果不其然,太子听到通秉后宣姜玉照入内。
依旧是如那日一样的殿内,燃着烛火,萧执正在头也不抬的忙碌批改公文,听到她入内的声音才掀眸:“何事?”
姜玉照上前,犹豫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递到太子面前。
“殿下,这个,妾想给您。”
萧执一顿,停了手中的动作,与她对视。
姜玉照垂着眸,似有些羞赧,咬着唇缓缓开口:“妾身份低微,出身山野,幼时家中贫困,当时爹娘因为不识字,卖猎物时被人哄骗,对方和衙役们串通一气,将家中仅剩的银钱几乎骗空,因此连上学的束修都攒不起,后来又出现了马匪入村劫杀之事……长大后一直想着学习练字,但是也没机会。”
“上次殿下您没有嫌弃妾的愚笨,愿意手把手教妾学习练字,还给了妾珍贵的书本和纸墨,让妾回去练习,妾……真的很感激。”
她睫毛轻颤,面颊在烛光下映出羞赧的粉色,眼眶似含着雾蒙蒙的水痕一般,清亮干净。
她将手中香囊往萧执身边送近了些:“妾没什么珍贵之物可以报答殿下,唯独会些绣制的技艺,若殿下不嫌弃,这个便当做妾对您感激的谢礼。”
似是觉得香囊价格低廉,觉得害羞不好意思,她攥在香囊上的手指颤着、拧着,呼吸也屏住了般,紧紧咬着唇。
萧执难得怔愣住,半晌才回神,将那香囊接过,声音下意识放轻:“嗯……孤,收到了。”
“如此,妾便回去了,殿下您若是不喜不挂也没事,妾只是因为感激,想着给您礼物而已,并非要强迫您挂于腰间,妾知晓东西廉价……”
似越说越乱,她说着说着差点咬住舌头,一只手抬起捂住唇,那双清澈的眼飞快地眨动着看向萧执,很快便垂首,带着泛红的耳根,告退后,缓步离开殿内。
徒留殿内的萧执,看向她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
他当初教得敷衍,心中自是也存了旖旎的心思,只是未料到如今姜玉照竟这般认真。
他对于练字识字一事只觉稀疏平常,却没想到在姜玉照那边竟这般值得珍惜。
还有她的过往……
萧执攥紧香囊,眉头微蹙。
但等他垂下眼,想端详一下手中荷包之时,却忽地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凤眸微动。
之前他就曾看到过谢世子腰间悬挂着的香囊。当初已经破旧了,对方还舍不得摘下,他也曾调笑过几句。
当时并未在意,后来瞧见对方换了新香囊时,赶上对方远赴边疆,自是也没心情观赏。
但如今回想一下,那香囊的绣工与他手里的香囊竟完全一致!
萧执攥紧掌心,终于想到了姜玉照口中死活不愿说出来的,所谓的心仪之人……究竟是谁了。
竟是他的好兄弟,靖王府小世子,谢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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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战开战!!
爷们要战斗,爷们要战斗!
一个已经决定要抢!一个终于明白自己老婆不是自己老婆了!
打起来打起来,撕得再响亮些!(bushi)
[撒花][撒花][撒花][奶茶][奶茶][奶茶]
这边为太子点播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嘿嘿嘿。
[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心碎][心碎][心碎][心碎]
第45章
萧执也想过会不会是误会, 毕竟他从上回姜玉照外出去制衣铺之时,便知晓她对外售卖绣品之事。
也许一切只是意外,只是刚巧谢逾白买的香囊是用的姜玉照卖出去的布料所制。
可, 脑中出现谢逾白的身影,记忆中许多旁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
萧执想起了谢逾白还未离京, 他们一众人前去送他之时,听到的那句“玉儿”。
之前萧执记不清院中侍妾的名讳, 但后来已知晓, 前些时日他甚至还亲自手把手带着姜玉照一同在纸上书写她的名字。
姜玉照。
名字里确实有一个“玉”字。
还有,那日在外出送谢逾白之时, 远远瞧见的酒楼之上翩飞的红色发带。
萧执突然记忆起自己第二次去熙春院之时, 因着床榻之上的折腾,而从姜玉照妆奁盒子里抽出来的, 那条缠在姜玉照手腕上的红色发带。
当时只觉后院女子妆容的首饰众多,有相撞的也并不稀奇,毕竟那条发带过于普通,随处可见。
可如今想来, 便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更何况,还有谢逾白那怪异的突变性格。
明明前一晚在太后的寿宴之上, 他还是神态期待眉眼亮亮的欢愉模样,甚至还口中说要娶对方入门,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