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墓,是游僧所定。
两个盗墓贼,亦是游僧引荐。
她越看越觉得这三人是串通一气,在做局诓骗顺王府。
毕竟一尊观音像,哪值三万两白银?
徐寄春:“孙长史,这位游僧是何人?”
孙长史:“他法号千光照,行踪不定。那尊观音像中藏有舍利子的秘密,便是他说的。像中究竟有何玄机,顺王府茫然不知,但他定然了如指掌。”
徐寄春懂了,拱手告辞。
十八娘跟在他身后,愁眉苦脸:“千光照是游僧,居无定所,不知该去何处找他。”
“我们去找一位老江湖问问。”
“谁啊?”
“师父。”
不距山天师观。
清虚道长听闻一人一鬼的来意,脸上笑意一敛,陷入沉默:“那个老秃驴啊……”
“他怎么了?”
“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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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情感达人登场预告[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观音墓(五)
千光照与顺王妃曾氏同年病亡。
一个风光大葬, 入了天息山顺王墓。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几乎塞满了四重棺。一个草席裹身,坐化于一间漏雨的破庙, 临终时,唯有一个九岁的弟子在旁呜咽。
如十八娘所猜,千光照确实和黄衫客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清虚道长:“这世道,管他是佛前僧、观中道,还是梁上贼。一旦有了共谋之事, 便是同道者。”
黄衫客干的是盗墓的营生,行的却是仗义的豪举。
他下墓不为私财, 只为取不义之财,济有义之人。
千光照是游僧,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郎中。
他行医有道:遇富贵者,取千金不嫌多, 谓之“消弭业障”;见贫苦人,赠千金药亦不取分文, 谓之“广结善缘”。
两个不拘一格的佛与贼, 某日在破庙相遇,自此一拍即合。
一个专登权贵门,凭一张巧嘴和假方子, 骗得权贵花钱盗墓;一个专盗权贵墓, 用一件不值钱的明器, 从权贵手中骗来真金白银。
十八娘:“黄衫客被画眉郎所杀,千光照知晓吗?”
清虚道长眺望远方,目露哀伤:“知道。半只脚踏进棺材之人,一朝痛失知己。那老秃驴枯坐痛哭三日后,从此绝迹江湖, 放话要去追杀背信弃义的画眉郎。”
可惜,杀知己的真凶尚在人世,他已早入幽冥。
“师父,您在京中多年,可知当年为黄衫客伸冤的官员是何人?我有事想问问他。”徐寄春冷不丁又提起那位刑部郎中。
清虚道长收回目光,耸肩摊手:“朝廷的事,为师不清楚。”
十八娘:“道长,你知晓舍利子的用处吗?”
清虚道长手腕一抖,拂尘依次扫过十八娘的虚影与徐寄春的脸:“就一截没烧化的骨头,能有什么用处?左不过又有人被骗了呗。”
“何意?”
“千光照最爱以舍利子行骗。一句‘舍利子研末入药,枯木逢春、死人还阳’,不知骗倒了多少痴人。”
徐寄春大为不解:“有人会信?”
清虚道长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若为师告诉你,这颗舍利子能让鬼魂还阳,你盗不盗?”
徐寄春不假思索:“盗!”
“人若走到绝境,为了心爱之人,什么天王老子什么神仙妖魔,全是狗屁!”清虚道长大手一挥,拂尘指向远方,“任你金山银山堆得再高,却留不住想留的人。正是这种无力回天的惶恐,会让人心甘情愿地去抓住一根不知真假的救命稻草。”
“千光照是僧亦是医。”
“假盗墓真治病,这才是千光照真正的骗术。”
人人都道是墓中宝物有奇效,却不知真正的宝物,是神医千光照本人。
十八娘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敢骗顺王府,甚至敢将顺王妃的寿数精确到五年之期,原是成竹在胸。”
老顺王喜怒无常,性情暴戾。
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千光照应是诊脉时探得顺王妃尚有一线生机,心中有底,才敢让黄衫客索要三万两天价。
二十年前,黄衫客因这尊观音像,被洞口接应的师弟画眉郎所杀。
二十年后,凶手画眉郎又因这尊观音像,被洞口接应的人所杀。
新旧两案,始末相连,宛如因果循环。
尘埃泛起又落定,其中唯一恒久不变之物,是那尊悲喜不惊的观音像。
十八娘有了一个猜测:“你们说,观音像中内藏舍利子一事,到底有几人知晓?”
徐寄春:“顺王府、千光照、画眉郎。”
清虚道长:“还有千光照的徒弟吧,师徒俩好的跟亲父子一样。”
眸光骤然一亮,十八娘敏锐地揪出一条稍纵即逝的线索:“对!千光照的徒弟。”
徐寄春:“你怀疑画眉郎之死,可能是千光照徒弟设的局?”
十八娘与他细细道来:“舍利子并非稀罕物。为何背后买主就认准了顺王墓中的这颗,甚至不惜大动干戈,专程请动隐匿行踪多年的画眉郎出手?这环环相扣的局,像是有人精心设计……”
“且慢。”徐寄春抬手打断她,“你的所有推断,都基于一个前提:背后买主的目标就是舍利子。若这个前提是错的呢?”
十八娘:“黄衫客说金像难熔,那伙人就是冲着金像来的。”
徐寄春:“金像难熔,并非不可熔。”
双方争论不休,听得清虚道长耳根子难受。
他拂尘一甩,退后两步。接着便溜之大吉,悠哉地踱步回房打坐去了。
啪——
观门被穿堂风一吹,重重合上。
争论方歇,一人一鬼回神。
徐寄春见天光尚早,决意下山回刑部:“三司连日追查,必有所获,我回去向主事探问进展。”
“我随你一起去。”十八娘倔强地昂起下颌,“我要找出线索,证明我是对的。”
谁知,真等骑马入了城。
前脚还信誓旦旦说要找出线索的十八娘,后脚便鬼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安,我内急!”
徐寄春站在长街中央,朝她离去的方向大喊:“我要等你吗?”
“不用!”
十八娘突然跑开,倒不是真的内急,而是她看见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男一女。
正巧,她认识那个男子。
男女十指相扣,姿态亲密。
十八娘从定鼎门直跟到思恭坊,最后随男女停在六出馆门口。
待女子的身影没入门内,男子转身欲走。
十八娘闪身而出,飘到男子跟前。她仰起脸,堆起谄媚的笑容:“钟离道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钟离观被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后退几步:“什么忙?”
十八娘:“我有事想问独孤娘子,你能否带我去见她?”
钟离观以为她在帮徐寄春查案,并未多问,便领着她进了六出馆,熟门熟路地拐进后院,一把推开独孤抱月的房门。
门开,四目相对。
独孤抱月见他去而复返,微微一怔,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竟从发间钻出。她开心得跺脚,扭身娇嗔:“磨人的小观,你又勾我!我今日非吃了你!”
十八娘再一眨眼,钟离观已被一条狐尾拦腰卷起,旋即掼在美人榻之上。
下一刻,独孤抱月欺身压下,手沿着他的道袍探入。
在她脱衣之前,钟离观伸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别……十八娘有事想问你!”
“十八娘?”
独孤抱月神色骤冷,身后狐尾疯涨,妖气凛然:“你有了我,还勾搭旁的女子?!”
“十八娘是女鬼!”
“你勾搭女鬼!”
钟离观欲哭无泪:“十八娘是师弟的朋友。”
独孤抱月:“你那个侍郎师弟?”
“嗯。”钟离观拢好道袍坐起,指了指角落里看热闹的十八娘,“她就在那儿。”
独孤抱月随他看去,眸中空空荡荡:“我看不见。”
十八娘走过来,站到两人面前:“钟离道长,你能不能当我俩的中间人,帮我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