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情事一向为人津津乐道,碰见了,怎么都要凑个热闹,还要把热闹拱得越大越好。
“太不像话了!一个贵小姐,那么多好的不学,偏学着做奸夫淫、妇,呸!不害臊!”
“该浸猪笼!”
“嫂子,千万小心点,说不定肚子里已经有孽种了!”
一堆人附和,然后更下流的话就出来了。
越来越不堪了,青年怒发冲冠双目如火,拳头攥得咯咯响,妇人白着脸,手足无措,
“……各位别胡说,她以后还得做人呢……”
这当然是一家人。
没人再不信了。
众人依旧义愤填膺,不过已经不是对拐子,而是不知廉耻的淫*妇。
善来早已经失去了听觉,脑子里一团浆糊,四肢发软,举步无力。
妇人拖着她继续走。
这回没人拦着了。
善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向周围人投去求救的目光,然而回应她的只是冷眼,以及意味深长的坏笑,日头很毒,强光照耀着,逐渐扭曲了他们的面容,最终变成一片漫漶……她已然乏顿到极点。
只能这样任人宰割吗?
不,不……
舌尖向前伸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反抗了,掳她的人放下了戒心,所以当她像野牛一样往前冲时,这两个人竟没锢住她。
疯子一样,大喊大叫,横冲直撞。
撞倒了瓷器摊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嘿!这你们得赔!不赔不准走!”
一句话,醍醐灌顶。
不止是瓷器摊子,还有糕点摊,布摊,蜜饯盒子……
“疯了是不是!疯了也得赔!赶紧掏钱!”
怕她们跑了没有钱,急忙堵上去。
这也是热闹。
“赔钱!”
“赔!肯定赔!我们都赔!先放手!哎呀!拉住她,别让她跑了啊!拦住她!快拦住她!”
已经跑远了。
然而这边只管要钱。
“快点给钱!你给不给!”
不给就拔首饰,首饰也是钱,而且是很多钱。
有人打样,就有人有样学样,眨眼间妇人身上的首饰就已经被人扒光,连耳环都没放过,但到底是不是那些摊主人扒的还真不好说。
“起开!给我起开!”
妇人并不在乎那些首饰,她只是想出去,要抓的人已经跑了没影,但是出不去。
她的同伴,情况并不比她好多少,但因为是个男人,又年轻,所以他冲出去了。
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位冲。
善来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但是她不敢停,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往哪去,只是跑,只是狂奔。
绝不能落到拐子手里。
否则就完了。
她的前方是山林,而且是荒林,碎石满地,荆棘横生,鞋子烂了,袜子也破了,甚至衣裳也勾烂了,不要紧,只要能把拐子甩掉,这些都不要紧……
喉咙好像撕裂了,好重的血味,腿也忽然好酸,还有手臂。
但是不要停,求求你,别停下来,往前跑,跑……
“跑,快跑啊,往前跑!别回头!”
是谁?
谁在和我说话?
又是谁在哭?
哦,原来不是哭声,是水声。
一条大河,势若奔雷。
大河。
一处大泽,雾霭氤氲,朦胧恍惚,前后彷徨,左右踟蹰,正是犹豫之间,脚下忽然冒出许多水鬼夜叉,狞着苍青的脸,拖着人要往水里去,纵然全力挣扎,却终究还是被黑水吞没了口鼻……
狠狠一个激灵,惊得她从地上弹射而起。
喘,重重地喘,鼻息咻咻,拖泥带水。
“在那!”
铛,铛,铛……
这又是什么声音?
她僵硬地回头,没血色的脸,无神的眼。
火光飞舞,一群人,抑或是鬼?五官全是一片片的虚影,混混沌沌瞧
不清楚,她眯了眼睛去看,已经离得那么近了,也还是看不清楚。
怎么都看不清楚。
逃不掉了。
她这样想,任由这群人把她提起来。
到底是人是鬼?
她勉力睁开眼睛,看过去。
这次看清楚了。
一张脸,轮廓拧成一团又散开,飘起又落下,逐渐清晰。
是个人。
一个人。
这个人把她往林子拖,她看着他,还是在想,原来是人啊。
忽然,脸上一热,激得她一抖。
她回了神。
眼前一大片红色。
第72章
脏兮兮,血淋淋,呆愣愣。
看得辜松年不住地皱眉头,拿着帕子在鼻边掖来掖去,问眼前人:“这怎么回事?”
因为打架,辜松年足跪了三天的祠堂。辜椿龄更惨,祖母罚完了,母亲还要罚,才从祠堂出来就又进了佛堂。
本来辜松年出了祠堂后也要被罚禁足的,但谁叫她父亲就在身边呢?父亲最疼她,而且在母亲跟前比她还能胡搅蛮缠,所以她就得救了。
跪祠堂不是实打实地跪,偶尔也可以松松腿,但毕竟是三天,大多时候还是在跪,跪得昏天黑地,出来后别说走路,动都不能动一下,躺在床上哀呼不止。
真是受了大罪,但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死对头比她更惨。
死对头出不去,她可出得去,所以哪怕还没歇过来,也还是要出去,还特意安排了人到死对头那边去说,生怕死对头不知道。
出来了,但是去哪儿呢?整个兴都就没有她还没去过的地。
丫头就给她出主意,说今儿是十五,护国寺边上开集市,小姐还没去过,不如过去逛一逛,我早些年跟着亲戚去过,很热闹,摊子一眼望不到边,两眼也望不到。
辜松年听后默了一默。
护国寺……
的确是好些年没去过了。
“下等人扎堆的地方,我才不去。”
那丫头不敢说话了。
其他丫头也不说话。
都沉默着,直到外头驾车的开口问:“去哪儿?”
“去护国寺。”
去护国寺,但是不去集市。
西山好风景,就是没有护国寺,也是值得来的。
丫头们少有机会出门,何况还是野外,因此个个玩得不亦乐乎,甚至还有胆子大的脱了鞋跑到水里摸螺蛳,辜松年却只是坐在水边的石头上发呆。
一直就那么坐着。
久到身边人出声提醒她,石头凉,再坐下去就要生病了。
石头是圆石头,垫子不好放,所以她是直接坐到了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