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理!
“我可以不给,但他不能不争取!难道就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缩首不前吗?人不能没用到这种地步吧!要真到了这种地步,不如去死!”
他女儿点头,嗯了一声,“他的确是快被你掐死了。”
掐死怎么了?别说是没掐死,就是真掐死了,他心里也不会有愧疚,不但不愧疚,还要夸自己事办得漂亮呢!
就是一点不心虚,就是理直气壮!
善来看他这样子,心里着实无奈,忍不住叹出气来。
她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她和刘悯会被拆散,爹不管怎么闹,都是白折腾,不过他有闹的权利,不能不叫他闹,他只要愿意,就随他闹,不管就是了,但是,他这么一直闹,刘悯的情绪不会好的……
她舍不得。
“爹,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心,我只是讲实话,我今年十六岁,在你手底下长了五年,又在萍城的爹手底下四年,一共九年,余下的这七年,都是他陪我,他真的对我很好,要没有他,我决计活不到今天,那年我萍城的爹病逝……”说到这里,她哽咽了,“我当时真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哭,一直哭……别人怎样劝我,我都听不进去,是他——那会儿他是很有办法的,开解我,陪我吃饭,还教我为人处事的道理,事事为我想……那会儿我是个奴婢,他是个少爷……后来又是许多事……我们两个,都是藤上的苦瓜,我是靠近了他,才觉到了甜,就是因为有他,我才不觉着自己命苦,要是没遇上他,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爹,他真的很好,我真的爱他……真的不要再欺负他了……”
“我们两个人,是把身上的力气都用尽了,才最终走到一起,难如登天算不上,好事多磨却是实实在在的……他没有对不起我,我做奴婢时,他就说要娶我,说要带我出去,以后再不叫我受委屈,他读书很刻苦的,既为了他过身的祖母和母亲,也为我……后来我不是奴婢了,他却到了这里……我听说了,心简直要疼碎了……我来找他,他逼我走,不愿意我跟着他吃苦……可和他在一起根本不是吃苦呀!”
“离了他才是。”
“为我,他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哪怕自己受委屈,也要对我好……不然他为什么站在这里任你责骂?你这些话,别人早在他跟前说过,他可是和那个人闹了个你死我活,你先前都快把他掐死了,他却给你端茶,还站在这里听你的责骂,一句都不还,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你就是欺负他……欺负他,伤我的心,这样也是为我好吗?”
说到这最后一句,泪珠成串地淌下。
她自己都说了,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心,她知道自己的话会叫人伤心。
辜放的心,是伤透了。
不是女儿伤他,是天。
女儿没有错,都是老天的错,是老天叫他们父女分离,所以事情才变得这样……
女儿痛,父亲要比女儿更痛,眼泪也更多。
又哭起来了。
辜训知道要先劝侄女,赶紧两步走过去,虽然是侄女,但因为兄弟间很好,侄女和亲女儿没两样的,甚至待她比亲女儿还好呢,所以是拉着她的手,亲自拿帕子给她擦眼泪,边擦边劝道:“你爹就是嘴硬心软,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也知道的,他是为你好。”
刘慎也起来了,他劝的是辜放,十分谦卑恳切:“三爷,我这儿子是不成器,惹你生气了,是他不好,但他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只要给他时间,他会叫你知道的……他这样,也不能怪他,是我不好……我自小是没父亲的人,所以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不但没做好父亲……他是受了我的连累呀……不好的地方,他一定会改的……我亏欠了他两个,我肯定会补偿的,拼了这条命也不怕,要我怎样便怎样,一定言听计从……”
五个人,四个人都在动,刘悯也不做木头了。
主要是善来在哭。
他走上前,低声对辜训道:“公爷,帕子给我吧……”
辜训是真把他当侄女婿的,这种情形,他说要,哪有不给的?
刘悯眼里也是有泪的。
怎么能没有泪呢?那些都是真心话啊!你心我心……
“不要哭了……”给她擦眼泪,“再哭,人可就成干了……别怕,有我呢……不哭了好不好?我还有话要同岳父说呢,你一直哭,我没法过去……”
他这样说,她不好再哭,渐渐的也就止住了哭声。
其实心里也怕不好收场。
见她不哭了,刘悯那手指给她掖了掖眼角,又抚了一下她的脸,然后转身向辜放走去。
还是那副束手低头弯腰的样子。
话却说得清晰有力。
“岳父大人息怒,岳父大人明鉴,我知道我有诸多不是,但我和她的确是分不开,还请岳父大人看在女儿的面上,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一定唯命是从,绝无违逆……”
父子两个,老的这样说,小的也这样说,诚意是给到底了,就算还想要更多,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要了。
善来这时候也走了过去,和刘悯站到一起,对自己爹道:“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改是不可能了,爹就遂了我的心吧,我知道爹心疼我……要是爹也不心疼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话说到这样,要是再哭,就是真不心疼女儿了。
也罢,谁叫她真的爱呢?也是一时入了迷障,本来嘛,只要她高兴,怎么样都行的,窝囊就窝囊吧,女婿不窝囊,还显不出他这岳父的本事呢!
“不多说了,收拾……别收拾了,也没什么值得要的,贵重东西带上,明儿都跟我回家去,祖母盼着你呢。”
这是松口了。
不料善来却说,“他不跟我们回去。”
这一句话说的真叫人不懂,不是爱得离不开吗?
“他身上还有污名呢,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有什么?除了升仙长生不老,这天底下还能有咱们办不到的事?不过是到宫里说一句话而已。”
这善来当然知道。
不光她知道,别人也知道。
“就是这样才不能带他回去呀,肯定要有人说他是借丈人家的势,他本来没有杀人,要是跟了我们回去,就算洗刷了冤屈,别人也会说他是真的杀了人,一朝得势,就要颠倒黑白……我不愿意有人这样说他。”
其实不要紧,只要有势,谁敢明目张胆地得罪?最多不过私下讲两句而已,真不碍什么事。
不过女儿这意思,是要人私下也不许说。
就爱成这样,不愿意他受丁点委屈。
叫人心里发闷。
但是也不能不听。
“行,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都是小事。
赶紧回家才是大事。
一堆人,盼了那么多年。
不料善来又道,“明天不走,我想过了年再走。”
辜放这下不得不瞪眼了。
“过了年?”
“……我不想在路上过年。”
这是理由吗?真以为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吗?
“路上过年怎么了!你丢了后,我年年都是在路上过年!”
善来是真的不怕这个爹,根本怕不起来,真正有恃无恐。
“你看,你也觉得路上过年不好嘛,不然怎么会委屈到拿出来说?”
歪理!
而且真不孝啊!为了个男人,连祖母都不顾了!对得起祖母吗?
祸水!真是祸水!难怪看他不顺眼呢!
第110章
夜里两个人面对面睡在一起。
雪和月都离得太远了,没有灯光,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一个恍惚的影。
善来心里一动,从被底抽出手,张着,朝爱人的脸挨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眉和眼,鼻梁,嘴唇……都是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却留下持久的痒和酥麻,带着人往上飘……
刘悯轻轻捉住她作乱的手,小声求她不要再玩。
他奉陪不了。
长辈们都在不远处睡着,他哪里敢造次?
本来他都没资格在这炕上睡,尽管这炕他早睡熟了。
眼见弟弟听了侄女儿的话后气得不轻,辜训只好再次站出来当和事老,说天已经很晚了,一晚上这么多事,侄女儿眼泪不知流了多少,一定累了,先叫她去歇吧,别熬坏了身子,熬坏了,大家都心疼。
刘慎也说,东边才收拾出来的,器物一应俱全,公爷和三爷也过去歇下吧,事情明日再说不迟。
事关女儿的安康,辜放根本就没得选,心里再不高兴也得忍着。
女儿重要。
不说了,歇吧。
但有一点……
他抬头去看祸水,眼神电光似的。
刘悯不是蠢笨的人,当即道:“我想为岳父大人值夜,恳请岳父大人恩准。”
还算知趣。
岳父大人抬起下巴,又纡尊降贵地点下去,站起来,准备赏脸接受服侍,不过在这之前,他要和女儿说两句告别的话,安抚一下女儿,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女儿却在他张口之前出了声,“他不去那边,他得陪我,天冷,我一个人睡不好。”
说什么呢!辜放当即又瞪起了眼。
两个正当年纪的男女,睡在一起。
都是过来人,会发生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冷就多烧炭!这有什么好为难的?”然后转头骂祸水,“你还不快滚过去!难道要我请你?”
刘悯立即就要过去,善来扯住他一只胳膊,紧紧搂在怀里,看向自己爹,气鼓鼓的,“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又想欺负他!”
都说男子娶了媳妇会忘娘,如今来看,女子也不差嘛!嫁了人,父母亲族,全抛脑后去了!
刘悯回头看善来,满脸的委屈无奈,那眼神分明是说,怎么你也跟着为难我?
都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事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辜训还是要做和事老的,只有他能做,但毕竟牵扯到侄女儿的房里事,他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默不作声地扯自己弟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