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里产生了动摇。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真的非常喜欢她。
这样好的人,以后或许再也不会遇到了,叫他怎么办呢?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但是再好,也不是他的。
他没这个福分。
“要是没遇上你就好了,我爹骂的对啊,可不就是坏了大事嘛!我这辈子算完了!”
这两句话说得太重了,善来不愿意接,而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对他说的是:“你什么时候走呢?”
“你一个女人,长得又这样美,心怎么会这样硬!”
他如此陈情,她竟丝毫不为所动。
不知是真的心太狠,还是爱一个人太深,全不把旁人放眼里了。
一时万感在心。
“马上就走,我真待不住了。”
一点情面都不给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身上有钱吗?”
他忍不住问:“要是没收拾,你会给我收拾吗?”
“不给。”半点犹豫都没有,“我不以欺负他人为乐,我不给你收拾东西,但我会给你钱,南边还是好时节,天朗气清,只要钱带足了,万事不愁的,你是有本事的人,想来不需我为你悬心。”
“我不要你的钱,虽说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你这种钱能解决一切事的态度,我实在不欣赏,所以你在我心里也就不再那么崇高了,你的心实在太狠,而且比石头还硬。”
他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来安慰自己,尽管胡搅蛮缠,但好歹是找到了,不然实在不甘心。
“我这就走了,不要你送。”说着,从身上摸出来个东西,丢到善来的脚下,“拿去防身吧!我不管你了,以后你自求多福吧!”
是一把匕首,很适合藏在身上某处,能够出其不意地给人造成伤害。
这是很有用的东西,眼下他一个人走,要比善来更需要。
所以善来追了上去。
“你拿上!收好了。”强硬地塞到他手里,语气也是不容拒绝的架势,“路上一定小心,千万灵醒些,别叫人钻了空子,着了道……要是可以,等回到家,给我送封信来,叫我知道你没有事,不然没着没落的,一直念着。”
“不是说了不要你送?你为什么要来呢?”
你不过说了这么两句话,我就又开始不甘心了。
不赶紧走是不行了。
不能真输得一败涂地体面全无啊!
他绝不做小人。
没打算再和她多说的,然而缰绳握到手里的一瞬间,离别有了实感,他终究是没忍住,和她说起了真心话。
“要是他哪天死了,你就给我写信,我一定来接你,我看他就是一副短命相,你以后还是用得着我的。”
“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打你!”
他听了,哈哈大笑,“走了!”说着,夹了一下马腹,调转马身头也不回不回地向南去了。
虽然他那几句话把善来气得不轻,但看着他远走,善来还是诚恳地在心里为他祷告,许愿他一路平安。
待人马俱看不见了,善来才折身回去。
去找徐倩。
夜里时候,刘悯翻来覆去睡不着。
善来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眼前了,他推了她,叫她受了伤,她肯定生了他的气,不理他了,也许这会儿正和那个讨厌鬼在一块,那讨厌鬼像个闻见血的苍蝇一样跟着她。
这本来是他期望看到的,善来不管他,回去继续过她的好日子,可是如今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却并没有觉到宽慰。
心苦舌苦,眼酸鼻也酸,身上像有虫子在爬,比疼痛还叫他难以忍受。
善来真的不要他了,以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而来善来还生了气,也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原谅他。
他其实没有那么无私,他只是想善来过好日子,不想她和别人在一起,不喜欢她眼里有别人……
善来明明是他的……
这时候不能不怨。
溯本清源,一切都怪他那个爹,他的命是真不好,竟然有那么一个爹,他就是被他害了!但凡换一个,他哪会是今天这样子?他根本不必和心爱之人生离,叫她伤心难过……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没有这个爹,自己也许根本遇不上善来。
好烦。
他根本睡不着。
直到风停了,他才终于有了一点睡意,缓缓睡了过去。
醒来就看见善来。
真的好高兴,手比脑快,待反应过来,手已经覆在她的手背上,既然已经回过了神,应该立即把手收回来的,舍不得……
“你不生我气了吧?我那时候真是在发晕……”
带一
点鼻音,听着很委屈。
善来不理会他这一句,只是通知他:“何敬昨天走了,徐姐姐她们今早也走了,你不能再把我往别处赶了。”
“什么?”
“我说,我是一个人了,你不管我,我就得死在这里了,你想我死吗?”
“为什么他们都走了?”
他发起急来,没有人,她可怎么办呢?
“当然是因为我不愿意和他们同路,怜思,真的只有你了……”
很烦躁。
现在这么个境况,欣喜,自然是有的,善来只喜欢他,无论他怎样,她都还是只喜欢他,可是担忧更多。
他不要她跟着他吃苦,何必呢?吃不完的苦……他想她离开,事到眼前他才知道,他根本不介意她去喜欢别人,只要她好,他怎么样都行……可她是一个人了?叫她一个人往回走?怎么可能呢?他怎么能叫她孤身犯险……
似乎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真要带着她去吃苦吗?
“难道就一点都不怕吗?为什么不能待在一个好地方安心地等着我回去找你呢?我都和琪光说了,请他转告你,要是我能回去,一定回去找你,要他好好照顾你……”
“你话说的好容易,叫我安心,我怎么能安心?我是个活人,有血有肉……你以为我是石头做的?没有感情,心不会痛……怜思,你不能这样自私,当初我走,是笃定你没有我能过得更好……眼下这个样子,你叫我哪里去?别说是流放,就是下地狱,我也跟着你,所以不要再说那些叫我伤心的话了,有什么意思呢?”
刘悯无话可说了。
三个人变四个人,两个衙役赶一辆马车,善来和刘悯两个人也赶一辆马车,两辆车,都是车上的两个人轮流赶车,以求尽快到乌云卫。
一路都是好天气,虽然冷,却再没下过雪,都是晴天。
因为路好走,所以竟在十月底就到了地方。
两个衙役笑说,“这都是托姚姑娘的福,自从姚姑娘来了,一路上都坦荡。”
善来不应答,微笑着去看刘悯,刘悯望着巍巍府衙皱着眉头。
善来轻轻捏了下他的手,小声和他说了一句:“不要怕,我总是会陪着你的。”
这句话听着耳熟。
想起旧事,刘悯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啊,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不怕。”
他答了这三个字。
刘悯跟着两个衙役走进府衙,不多时就出来了,非常顺利。
上头早打过招呼,所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只等着人过来。
刘悯要去看守草料场。
两个衙役带着刘悯走进去,表明来意并出示公文,但不交出,先送上钱,再跟那接待的小吏说,这是齐国公家小公爷的朋友,本来这会儿不该到的,但我们临行前,小公爷发了话,所以还请通融,到个恰当时候再收公文,好叫我两个交差,小公爷是总督大人的亲戚呢。
又是小公爷又是总督大人的,哪能不给面子?
又去见上官,一个指挥同知并三个佥事,上来个个都喊刘公子,说刘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该早递个话来,这样他们也好出去迎一迎,又说不想竟这样早到,指挥使不巧出门公干去了,否则该是他们指挥使亲自带他们来见刘公子,不过刘公子不必担心,指挥使虽然不在,事却是早就办好了的,咱们这西门不远处有个草料场,刘公子可暂时到那儿去安置,那地方宽敞,又清净,人也一直是配齐的,刘公子到了,绝不缺人侍奉,且就在城边,坐车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要有了事,肯定不耽误,也方便刘公子清闲时到城里松泛,不过这都是不着急的事,咱们已叫了席面,今日就在此为刘公子洗尘,等刘公子休息过,再由咱们带着刘公子在这城里逛上一逛,既认地方,也认人,免得到时有那不长眼的冲撞了刘公子,等都好了,咱们再带着刘公子过去不迟……
第101章
善来在草料场旁建了房子。
很是耗费了一番心血。
毕竟是这么冷的气候。
先在街上找了牙子,说要买房,要牙子带她看房子,贵的看,便宜的也看,看了整两天,心里差不多有了数,就跟牙子说都不合适,不想看了,给了牙子一笔丰厚的谢钱后就匆匆忙忙回了家。
还没有家,回的是草料场。
善来跟着刘悯一起住草料场,不单善来,还有那两个衙役。
一天走五十里,两千五百里,得走两三个月,但是他们十月底就到了,猫腻太明显,不好交代,索性就地住一段时日,等差不多时候再去拿回文,然后回程。十几二十天,住客栈不上算,赁房子,也不值得,好在草料场够大,房子多,再多几个也住得下。
这就便宜了善来。
看了房子回来就画图,虽然比不上正经的营造图,但是五脏俱全,能和工匠说得通。
东西买的差不多,挑了一个吉日,开工破土。
因为很舍得下本,东西不够就加价买,甚至叫人家把不住的旧房子拆了,卖砖瓦给她,工钱也是翻倍给,所以不过十来天,房子就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