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如今已经更换成了软烟罗的,质地轻薄,尽管熄了灯,这时候还有一两丝月光透进来。
殷婉看着帐内的光亮,不禁想着霍钊今天回来后的神色,潜意识里感到不安。
想了一会儿却又安慰自己。
他出征三月有余,回来当然应该和亲朋好好热闹一番。
就这么左思右想地纠结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却怎么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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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钊的确在前院呆了很久,等到三更天,亲眷们要离府,他才不疾不徐地往后院走。
阿贵知道主子酒量好,现在也不知道人醉没醉,凑上前问,“主子要回哪里?”
“永霁堂”,霍钊几乎没有一点迟疑地回答,等快走到小道上,才又话风一转,“……先去那儿洗漱,再回抱雪院吧。”
阿贵这些日子留在府里没跟着出去,眼下听到这话就知道主子还是念着夫人的。
于是也安下心来,栖冬姑娘那边总是过来打探消息,这样他也有话可回。
等到沐浴更衣完,霍钊紧跟着出来,提步就往外走,阿贵只能紧赶慢赶地跟上人。
因为酒气上涌,霍钊的额角还在发痛,等走到漆黑一片的院落里却免不了惊动门口的丫鬟婆子,他自然都阻拦下她们想要打招呼的动作。
就这样,自己独自入了屋内,借着月光走到榻边。
殷婉坐在小榻旁的桌边,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说。
桌旁的烛火照着她半边侧脸,空气中都漂浮的一股淡淡的味道,馨香却不扰人。
霍钊心神没来由安定了几分,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她二人并未闹矛盾的时候,那时候静谧安闲。
“怎么还不休息?”
他问道,极小心忐忑地走到她身边。
她将眼神落在地面,片刻后抬起,“侯爷,我前些日子去了趟侯府新宅,看到了其中景致。”
霍钊的整个身子一僵,竟不知该说什么。
反而,慢慢不安地坐下来。
殷婉便说:“侯府新宅的处处地地都和我在洛州的闺房一致。”
霍钊没说话,只是在她的话音中缓缓颔首。
殷婉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渐渐变得明亮,
她问:“侯爷,您是不是……心悦我啊?”
“所以才会隐瞒我不能生育的事实,才会时时刻刻庇护着我,才会在围场冒着生命危险救我,才会……连新修的府邸也考虑着我。”
“您连府邸修缮的事儿都要瞒着我,是想给我个惊喜吧?”
霍钊竟不敢答应出声,手慢慢硌在桌角初,未曾挪动。
他就坐在她对面,和她双目对望,看到她眼中慢慢蓄满了泪。
殷婉看着他说道:“可你却担心我和你阿弟有瓜葛……”
耳边似乎卷席了一场风暴,霍钊不想听,更不想在此时听,怕自己太过溃败。
然而,殷婉继续道:“可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和你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受到夫君关爱的每个时刻,都让你在我的心中留下深深的印痕,知道你受了重伤,那些日子我食不下咽。
就是那阵子我才知道,原来我……也是深深爱慕着你的……”
听清她说什么,霍钊脑子嗡然一响。
“我心悦你。”他狠狠用力把殷婉抱入怀中,叹气出声,“我心悦你,这些日子,和你起争执的日子,每天我都不好受,每日度日如年。”
他渴望她倾倒一丝目光给他,渴望她的一丝怜惜,渴望到了痴狂的地步。
而这一刻,他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莫过于此。
他忍不住将她越抱越紧。
殷婉慢慢流下了眼泪,感受着霍钊情真深情的拥抱,感受着他臂弯的力道,和他温暖的胸膛。
她继续垂泪,而他则是缓缓垂首,轻而珍重地吻她眉眼,轻啄她泪水。
“别哭了。”
殷婉摇头,“我儿时就想要同心爱之人一起放河灯,明日,夫君可允我?”
她眼睫明亮,看到他望着她双眸,一字一顿地回:
“好,明日我们一起去。”
灯光熹微,烛影摇红,照着一双难舍难分的眷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