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会就不会?那上次怎么还会失误?我不同意!”胡明心拽着人不撒手,蒋珩怕伤了她也不敢硬掰。
一时之间,屋内气氛沉凝。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目光由无奈转成凛冽,声音大了几分。“姑娘放手,有人来了。”
“我不信,你骗我的!”
“属下真没骗你。”蒋珩听那脚步声有数十人之众,如果是元夫人自己拜访不会有这么多,一定还有别人!
那人要是看到他一个男人在小姑娘闺房,这下就算是太子出面也压不下去流言了。随着脚步声渐近,他被这种隐秘的逼迫而感到焦躁。
“我不信!”
话音落下,小姑娘终于也听见脚步声,门外冬藏通传的声音随之而来。
“姑娘,长公主和夫人一起来看你了。”
俗话说,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人就在门口,蒋珩反而不慌了,两人态度翻转。
胡明心慌乱地蒋珩对视,眯起眼,双手合十,满脸祈求,上面仿佛写着三个大字——怎么办!
第44章 来时衣上云
如果还写了别的内容, 一定是快想想办法,来不及了!
推门声临近,蒋珩掐着时间刚要动作, 人就被等不及的胡明心推到了床褥中,随后,小姑娘自己也躺了进去。
大被蒙头, 视线全暗, 馨香扑了个满鼻。
蒋珩僵住了!
兴许是这床被子有胡明心盖过的缘故, 那种清甜的香味如同浸着晨露的花蜜, 甜得让人脊背发酥。
身旁躺着的是娇软柔嫩的小姑娘,只着月白色中衣。即使淡定如蒋珩,这会儿也控制不住心神。他眼睫轻颤, 大气儿都不敢喘。
伏在床上一动不动, 好似动一下就会冒犯到小姑娘一样!
此时此刻,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要上房梁藏着的。
帷幔散落,长公主与元夫人缓缓走了进来。
胡明心蹙着眉,故作病态。弱着声音开口。
“见过长公主, 见过伯母,心心身子不适, 未能起身拜见。失礼之处, 还望见谅。”
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咳嗽两声。
长公主听着摆摆手。“你这孩子, 都说不必这么客气了。”
“多谢长公主体谅。”
少女声线本就细弱, 一番表演下来真像卧床之人。
长公主稍稍侧目朝里间望去, 瞧见胡明心面色发白, 眉间紧蹙。看上去气血双亏, 不良于行。她心下一惊, 原本以为不过是因着那些流言蜚语怕被人嘲笑装病不出门而已, 没想到这身子骨是真的不行。
也对,家破人亡还能没事人一样那才是真冷血之辈。小姑娘十八岁的年纪家逢突变。忧思过重,身体不好也可以理解,多养养就好了。
想到这她走上前准备掀起帷幔好好安慰一下小姑娘。
熟不料这一动作在胡明心眼中仿佛像是断头台上的刀一样。如今是帷幔挡着,双方尚有距离瞧不清楚,加上她的身子在被褥中,有点起伏和褶皱都没什么。
但要是掀开帷幔进来,那很容易看出点什么不对……
她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怦怦直跳,声音大到被褥下的蒋珩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伸手安慰一下小姑娘,就在快要碰到那柔嫩的指尖时,元夫人开口了!
她视线掠过地上的泥沙,笑着开口道:“心心不舒服呢,不能吹风,也没精力说话。长公主既已看望过了,咱们就别打扰心心养病吧。”
长公主一听,动作顿住。“你说得也是。”
元夫人,胡明心和蒋珩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长公主又隔着帷幔叮嘱了胡明心两句,便随着元夫人离开。
冬藏将门重新关上,胡明心长呼一口气,身子骤然瘫软在床上。刚才长公主一番动作真真吓得她差点灵魂出窍。
过了一会儿,她掀开被子起身,见蒋珩还保持着姿势不动脑袋一歪,神色疑惑。
“都没人了你还在这躲着干嘛?”
闻言蒋珩僵硬着爬起身,一张口,头就偏向一边。“属下…”
话没说完,脸泛起一阵阵红晕,亏得他肤色没小姑娘那么白,看着不明显。
总不能说他沉浸于少女的馨香中反应不过来吧。
今天他第一次明白了美人计的含义,只是躺一下他骨头都酥了。
“你怎么了?重阳那天不许去听见没。”胡明心想起正事,完全没注意到侍卫的不对劲儿,口气不容置疑,一点没有刚才病态的样子。
蒋珩知道她完全是关心他的安危才会阻止,眸光情不自禁柔了几分,心软了一下。
但此事是答应太子的条件,而且祭祖坛的高度,想耍手段,只有他的武功能办到。这也是太子宁肯下手算计尹之昉也要拉拢他的原因。
既然威胁太子善后,就得立正挨打一次,不然真跟储君对上,以小姑娘的实力怕是不太够。
如此一来,只能先哄着小姑娘说不去了脱身,另一边还是按原计划跟着太子行事。
当然,太子被人威胁了一遭,表面看上去不计较了,实际上背地里正磨刀霍霍呢。
蒋珩不是最看重胡明心吗?他便从那边动手脚。
俩人从姑苏一路上京,中途半点消息没露证明蒋珩心够狠。
胡明心虽然有点小聪明,但能看出来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
这样的人一般都有一种毛病,那就是没见过阴暗面,觉得这世间美好更多。
他就要把蒋珩的阴暗面,活生生撕裂在胡明心面前。看两人还能不能好得如胶似漆!
骨鸣快步走进殿中,奉上了一个沾血的木制玩具,形似鲁班锁,看起来很精巧,还隐隐透着一股木头香。“殿下,查明了,姑苏到汴京蒋珩绕路走得,每一处村子前些时日都有人被野兽叼走或者落水。估计是见过胡姑娘的都被处理了。”
“嘶!这么狠!”太子咬了咬牙。“这东西怎么说?”
“乡下人家境贫寒,不会花费好几两买一个玩具玩,探子觉得这个或许有用,便送回来了。”
太子目光玩味,摸了下鲁班锁,随后用帕子擦拭手心。“孤也觉得有用,重阳节过后就给表弟送去,说此物跟胡姑娘有关,是孤给他的歉礼。”
“是。”
中秋日,永宁侯府。
胡明心今日为表重视,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袭湘妃色云雁细锦绣白玉兰纹的花裙,梳长乐髻,配了一套同色系宝石头面。粉黛薄施,娇俏可人,闲雅端丽。
元夫人想着昨天地上的泥渣,眸光微闪迎上去。“心心昨个儿休息得可好?”
“有劳伯母挂念,一切都好。”胡明心清浅地笑了下,礼仪动作无可挑剔。
“长公主去,没打扰到你吧?”
两句话,一直往一个方向引,就算胡明心比较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她抬头望向元夫人。那张脸依旧挂着慈祥的笑,深邃的眸子无一丝波澜,像是对事情了如指掌一样。
昨日长公主拜访,唯一见不得人的事!蒋珩!
胡明心攥紧了手中帕子,莫非蒋珩跟他母亲说了什么?
不对,事关她清誉,蒋珩绝非这种人。而且蒋珩跟侯爷和元夫人一点也不亲近,没必要上赶着说这些。
那是为什么?元夫人知情还是不知情?
她咽了咽口水,心猛地提起,浑身血液流速加快,指尖都透露出紧张。“自是,不打扰的。”
元夫人点点头,好似歇了继续探问的心思,领着她入席。
永宁侯府是勋贵世家,席面自有讲究。直至永宁侯落座前,八仙桌上只摆放了四时令果子和四精品茶点。
酒过两盏后开始上歌舞,此时方是正式开席。丫鬟们鱼贯而出,主食有干饭,白肉胡饼,毕罗和莲花肉饼。菜品鸡鸭鱼猪齐全还附带一些可口的青菜。
那些青菜大多都摆放在她这一侧,想来是元夫人知道她口味清淡,特意吩咐的。那么昨日之事,无论元夫人知不知道,对她大概是没什么意见。
胡明心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开始观察今天的家宴。
席上总共开两桌,永宁侯,元夫人,卫蓟和她一桌,剩下的妾室另开一桌。不过妾室那一桌无论是菜品规格还是桌案大小都降了等级。
胡家没有妾室,她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之所以会注意到区别是因冬藏提前说过,今日徐姨娘便会发作,所以她在找人,到底谁是徐姨娘。
她只听过声音,未见真人,妾室莺莺燕燕坐了一桌,调笑声,碗筷碰撞声等太多因素扰乱了她的听觉,半天没找到目标。
不过也没等太久,酒过半饱后,那一桌忽然有人发出作呕的声响。胡明心暗暗坐直,心道:来了来了!
今日家宴气氛很平和,呕吐的声响一出,永宁侯被扰了雅兴皱着眉有些不悦。“怎么了?”
徐姨娘柔柔弱弱的站起身,面色雪白,眉眼化得精致,虽有脂粉气,但也不失为一位美人,只她站不稳,浑身没二两骨头一样。
胡明心没见过这种作态,却天生有些不喜。
徐姨娘:“妾身可能是肠胃有些不适,消受不得夫人吩咐的饭食。”
胡明心眉尖一挑,心下一惊。
徐姨娘出口便是阴阳怪气,她还从未听过这等言论,难道这就是有妾室的人家吗?
也不怪她没见识,她家里小事都是她娘亲说了算,根本不存在有谁不长眼对她娘亲这般说话。
元夫人看起来倒是很习惯,呷了一口饮子,不紧不慢道:“王姨娘等看着用得还是不错。想来扬州气候与汴京有差,故徐姨娘身体不舒服。下次提前告病便是,倒显得我这个主母不体贴。”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给谁上眼药呢?自己硬来,别人吃都没事就你有事。一个扬州瘦马摆不清自己位置。
永宁侯也是听出了言下之意,被吵得头大,开口道:“行了,不舒服便看大夫。什么点小事在这说半天。”
徐姨娘表情一僵,元夫人站起身,一脸关怀之意走过去。“是我考虑不周,竟还拉着徐姨娘说话。香草,快先扶徐姨娘去西侧院歇息,让府医去看看。”
香草应声拉着徐姨娘下去了,元夫人重回座位,该吃吃该看看。看着一点也不担心。
胡明心深知这戏还有得唱,拿起桌案上的饮子边喝边等府医结果。
此时的她丝毫没注意到一旁卫蓟眸色微微闪动,嘴角微微勾起。
宴席渐渐接近尾声,香草丧着一张脸回来禀告。“回侯爷夫人,府医说徐姨娘…有了。”
永宁侯本在喝酒,听到香草的话险些喷出来,眼神凛冽,难以置信地转头质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