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们先回去。”
“不能回去!”胡明心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出口的话却坚定无比。“现在整个汴京都在通缉他,回去太危险了。”
冬藏踌躇了下,开口道:“可,大人脉象确实中了毒,皇室密药,找一些民间大夫根本不行的,不回汴京如何解?”
“你们七星楼也没有解药吗?”
冬藏摇摇头。
胡明心顿时眼前一黑,紧紧攥着蒋珩的衣襟才没晕过去。“那,没有解药,他还能撑多久?”
“如果是常人早就毙命了,以大人的内力,大概还可以撑三天。”
“好,三天,永宁侯很有可能弄不到解药,我来弄。”
“姑娘!”冬藏难以置信地抬头,解药那是那么好弄得!
“我一定会弄来解药的,我们先把蒋珩藏在偏远的农庄内。”
冬藏从未见过小姑娘这种神情,明明身体娇小,脆弱得不堪一击,偏偏话音斩钉截铁,容不得任何人反驳。
“好。”
就这样,胡明心学蒋珩之前藏匿她般,藏匿好他。
此次回汴京求药,千难万难。
但她必须这样做,也一定要做到!
夏日淡金的日光笼在她脸上,温热的泪水蒸发,留下浅浅泪痕。她唇色惨白,唯剩一双眼亮得滚烫。
一夜时间,少女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
当天下午,胡明心披着斗篷出现在永宁侯府内。
步入正厅,轻轻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欺霜赛雪,面无血色的脸。永宁侯见胡明心一个找人的都憔悴成秋风落叶,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他…”
“侯爷放心,留了冬藏和探子在照顾,我此次回来,是为要解药而来。”
说到这份上,剩下的话不必多讲,永宁侯也明白言下之意。是管他要解药。
但,皇室密药。为了保密连配比出药方的药师都不会留下,天下难寻解药。只有皇室成员和他们的心腹,比如左临,会有成品药。
永宁侯府之前督造皇陵办事不力后被踢出圈子,现在临时很难找人搭话。而且事情闹这么大,现在坊市还在轰轰烈烈找人,你找到人一搭话人家便知道因由了。
这简直就是嫌自己位置太牢靠,往人家手里送把柄。
就算在心疼这个找回来的儿子,也不能如此做。
“解药,贤侄女可有良策?”
永宁侯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胡明心瞬间就懂了。这样蒋珩不愿意认他们也能看出原因,毕竟他们是可以为了爵位多次放弃孩子的父母。
她垂下头,遮住愤怒的神色,缓声道:“此次回来正是为这事,劳烦侯爷让我见一下太子。”
“你想找太子要解药?不行!如今你身处侯府,一举一动皆代表着侯府的态度。如果太子知道刺客在你这还不…”
“还不什么?”胡明心猛地抬起头,冷声打断永宁侯的话。
“心敢在此以性命起誓,太子殿下会救蒋珩。并且不会透露出去。”
“侯爷,蒋珩是你的亲生儿子,您难道真的忍心不救他吗?”
看永宁侯还在犹豫,胡明心继续道:“如有任何后果,心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侯府。”
永宁侯纠结地闭上眼,嗓音比起之前又细又弱。“你有几成把握?”
“九成。”
实际上她只有三成,但胡明心顾不得许多了,只有三天时间,永宁侯还不愿下决心,不逼一把蒋珩真的会没命。
出了侯府,随行的暗卫过来禀告,有尾巴跟上来了。具体不知道是哪一路人。
胡明心不动声色,让轿子去长公主府绕一圈,自己偷偷随暗卫离开。
因她之前接过小郡主的帖子,去长公主府拜访合情合理。除非有像蒋珩那样武功的人无声无息跟上来,不然没人会发现她拿着永宁侯的拜贴进了太子幕僚府邸。
说起来这幕僚才真正是元夫人娘家那边亲侄,名元唤,字正乔。看起来大约三十三四岁,面容白净,腹部微微发福,见人便是三分笑意。像极了爹爹曾说过的,八面玲珑那种人。
如果没这层亲属关系,大概也不会帮这个忙,因为据他所说太子从昨天开始发了很大脾气。
“非正乔不帮姑娘,实在是现在找太子不合时宜。恐对姑娘所办之事不利。”
胡明心蹙着眉,有些急切。她明白他说的是实话。可,蒋珩的情况已经等不了了。“可知太子因何发脾气?”
元唤知她见太子是有事所求,也不藏私。但他非骨鸣那样的心腹,所知不多,只是感觉从上月十三遇袭回来后,太子便神神秘秘的,这事只怕和这个脱不了干系。
上月十三?胡明心隐隐感觉自己好似抓到了什么,这很有可能是找太子办事的关键。但她处事经验太少,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关联点在哪。
只好刨根究底继续问。“太子遇袭?遭遇了什么?缘何说回来后一直神神秘秘的。”
“回来后出去一整天只带骨鸣,还跟长公主府联系更密切了。”
这些信息越听越遥远,以她的脑子完全想不明白太子所行具体含义。这时候要是蒋珩在就好了。
是啊,蒋珩在的话,会将所有活计都包揽过去,从来不用她这么辛苦。
胡明心觉得委屈极了,要不是熟悉的人都不在身边,只怕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现在却只能强撑着。“那先生可知遇袭一事具体情况。”
元唤闻言神情悻悻的,不敢乱开口。“这个具体的在下也不清楚。”
临近九月,天气逐渐寒凉,正如胡明心此刻神色低落,美人垂目,看得人于心不忍。
元唤叹了口气。“罢,本不该说这么多的,但已经透露些许,不差这一点。如果姑娘真能解决此事也算是解了我们幕僚的燃眉之急。”
虽然他并不觉得小姑娘有这个本事,但小姑娘敢求太子办事总有点筹码在身。“太子遇袭后曾找过一江湖势力相助才成功回京。正乔疑心跟那有关。”
“江湖势力?”
“七星楼。”
七星楼!!!胡明心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她明白刚才自己隐隐抓到的是什么了。蒋珩是十二日负伤回的汴京,太子是十三。
而太子找的是七星楼!
冬藏曾说过,玉牌是最高级别任务,如果是护送太子,那肯定是最高级别啊!同一时期,也不可能有太多最高级别任务,
所以蒋珩跟太子认识!
蒋珩昨晚被通缉,太子昨晚发脾气。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太子应该本身也想救蒋珩的吧!胡明心越想越觉得有戏,一扫之前的颓气。
元唤眉梢挑了挑。“胡姑娘你这是?”
胡明心起身行礼。“听闻先生此言,心更有把握了,还请先生助我。”双管齐下,不愁不成。
“大善!”
元唤也不推诿,当下找来轿子带胡明心去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尹梨大喊着从门外跑进来。“哥,哥,人来了,人来了。”
尹之昉(一脸疑惑):“什么人来了?”
尹梨:“永宁侯府的轿子啊!你说谁来了!”
尹之昉:胡姑娘!但他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啊……
然后兄妹俩面对面坐了两刻钟……
尹之昉:人呢?!
……
第39章 细看诸处好
殿门之后是一段高阔的长廊, 长廊两侧每隔几步站着一名侍卫。胡明心想着,左临的府邸会不会也是这样?那蒋珩到底是怎么敢进去的。
越往里走,肃穆越重, 太子所在之处尤甚。胡明心行过礼后,用大指狠掐了两下食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太子面色阴沉, 视线转向元唤, 张口便是指桑骂槐。“你是什么身份?东宫想来就来?”
元唤立马抢地磕头, 两下额头就见紫。胡明心不忍再看, 率先开口。“与元大人无关,是民女想跟殿下做一笔交易。”
清亮的嗓音如鹅卵石跌入湖中,荡出一圈圈涟漪, 太子冷嗤一声。“破败之家, 有何资本跟孤做生意?”
他能高看胡明心一眼,是因为她联系起了三方势力,这并不代表他会欣赏一个把他看重的人拉去送死的主子。
今日他能见人,是看在尹之昉的面子上。
胡明心大指掐得更重, 心中愤恨不已,表面笑得温柔。“太子应当知晓。破败之家每年上缴的税收是整个姑苏的一半。而姑苏的稅贡可占国库四分之一。我是大安王朝的子民, 难道我不能求大安王朝的太子殿下庇护我吗?”
太子面色变了变, 顺着胡明心的意, 挥手解救正在磕头的元唤。
胡明心朝元唤点头笑了笑, 示意他无事。等众人鱼贯而出只剩骨鸣时两人重新提出交易。
“孤听一听, 有什么交易值得密药来换。”
胡明心打起精神, 太子果然和蒋珩认识, 还知道实情。
既然问了货物情况就代表这单生意可做, 她想起蒋珩曾说过的话, 破釜沉舟。“梁国探子的消息,请问太子,够吗?”
直到这时,太子方抬起头第一次正视胡明心的脸。
“骨鸣,给胡姑娘看座。”
不愧是姑苏最富养出来的姑娘,一举一动都带着水乡的柔。身形窈窕,肤质白皙光泽。额间几缕碎发浅浅勾勒。一双杏眸自信又明亮,漂亮极了。即使发梢还带着湿意,也完全不输汴京任何一个贵女,或者说更胜。
而且,梁国探子啊!这么大一份惊喜!但,说这种消息她也不怕自己会惹上事?眨眼间这位太子起了兴头,想要诈一诈胡明心,看看眼前的少女作何反应?看看她会不会后悔派蒋珩去杀左临。
“这么说起来,你和梁国有勾结?”他微俯身子,声音暗沉,常年积重的权威让压迫感霎时达到顶格。
“太子勿要跟民女说玩笑话,此乃无稽之谈。”
“哦,那你未和梁国勾结,何来梁国探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