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便一直跟在张灵惠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离穿花巷子越远,她越觉得不安,心慌的紧,总觉得自己不该这个时候出门。
她的预感向来很准,这么想着,脚步便慢了下来。
前面的人忽然回头,欲言又止。
昭昭小跑上去。
“夫人。”
张灵惠静静打量她。
女子双眸清澈,满脸的真诚,即便被人冷落也不记恨,总是笑盈盈的,就算遇见再大的事也会打起精神来,像一株坚韧的野草,风吹不倒,火烧不尽。
她们有着相同的遭遇,处理方式却截然不同。
她经历过那种痛苦,因此对于自己的袖手旁观越发羞愧,无颜面对她。
此刻她们已经走到了大街上,距离穿花巷子约莫一刻钟的路程,若是现在调转回去,或许来得及。
张灵惠不忍地移开目光,下定决心般走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回去,快回去!”
昭昭迷茫地看着她,不解道:“夫人不想逛了吗?”
“不是我,是你。”张灵惠激动道,“你愿意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不该由旁人强加于你,即便那人是我儿子……你现在立刻回家,那里有你想见的人。”
昭昭心脏猛地跳动一下,意识到什么,她促而转身,往宋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一路她脑子都处于停滞状态,几乎无法思考,满心满意是张灵惠意味深长的那句“你想见的人”。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见的是谁,可是听张灵惠这么一说,她没有理由地相信了她。
那一定是她很想见的人。
一个逐渐远去的朦胧身影在脑海里成型。
昭昭弯腰站在宋家门口,大口呼吸着,指尖距离木门还剩毫厘时,她忽然被灼烧似的收回手,愣愣地盯着上面老旧的纹路,胸腔内热浪翻滚,剧烈起伏。
等喘匀了气,她在原地冷静了许久,才抬手敲了门。
平稳的脚步声近了,咯吱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不禁屏住呼吸,满含期待地望着来人,眼珠一动不动。
然后她就对上一双沉郁的双眸。
“怎么回来了?”
宋砚雪如是说着,语调微冷。
门只开了一半,他高大的身影挡住院子里的景象,逆光站在她身前,显得那双桃花眼暗淡无光,五官越发深邃而阴郁。
莫名的,昭昭松了口气。
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初春的天气,和煦的微风吹在脸上,温暖而干燥
昭昭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冰凉凉的,没有一丝热气。
青年侧脸避开她的触碰,眼神疏离。
昭昭默默收手,担心道:“郎君脸色看起来不好,是不舒服吗?”
“没有。你先走吧,娘还在等你。”
他的声音平和而没有起伏,像个冰冷的铁具,听不出是喜是忧。
昭昭“哦”了一声,抬步往回走,只是在他转身准备进门时,她看准机会推开他,一尾鱼一般从门缝里钻进去,然后焦急地左顾右看,不放过院子里任何一个角落。
宋家是一进的宅院,站在门口便能看完所有,连最远处的厨房都能看个七七八八。
与她印象中一样,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空旷的紧,放眼望去也就中间两楼高的枣树惹眼。
她有些魔怔地开始翻看墙边放着的背篓、厨房门口的水缸、露天的水井,几乎翻遍了院子里所有可以藏人的东西,都是一无所获。
对着满院的狼藉,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会因为张灵惠的一句话而产生幻想。
青年从始至终站在门口,镇定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动静。
微风扬起他的发带,他缓缓勾起唇角,发出一声嗤笑,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你在找什么?”
昭昭被他刀锋般尖锐的目光看得双腿发软。
他一步步走过来,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腰抵住桌沿,退无可退。
宋砚雪野兽捕食般倾身过来,昭昭被迫后仰,手肘撑到桌面上。
他抓起她的双腿,猛地将她抬坐上去,劲窄的腰身挤进来,占据她身前的空位,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到一起。
感受到灼热的硬度,昭昭不适地往后坐,却被她按住后颈,不得移动分毫。
他与她额头相贴,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
“我问你,你在找什么。”他唇瓣张合,腰身隔着轻薄的衣衫磨蹭,小幅度地来回,“说话。”
昭昭双颊燥热,悔不当初。
她尽量压着唇不碰到他,支吾道:“我走上街后,突然发现给郎君绣的香囊不见了,料想是掉在了家中,便回来确认……仅此而已,郎君莫误解了。”
“撒谎。”
青年声音坚决,含着深重的怒气。
昭昭欲辩解几句,唇上一痛,被他狠咬了一下,立刻肿胀起来。
她疼得嘶一声,泪水在眼眶打转。
然后便听见他沉沉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死心是么?”他含着她的唇,忍不住吮吸了会儿,“我这段时间待你的好,你是半点看不见。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融化了,我便这么让你厌恶,连一丁点的真心都不能施舍?”
昭昭忍泪承受他的啃噬,颤声道:“是郎君亲口说的,我们之间,只谈欲不谈情。我只是在遵从郎君的心意行事,难道这也是错吗?昭昭愚钝,不能揣摩郎君的想法……”
“欲?”宋砚雪退开些,直视她的双眼,看着看着便笑了,“每晚一回也叫欲?有时候两三日才有。稍一深入你便哭喊,哪次不是我草率结束?昭昭,你给我的……远远不够。”
昭昭惊讶地回视他。
她每回都被折腾不轻,除非实在耐不住,她都会尽力配合,没有一次不是腰酸腿胀。
她自以为做到了极致,结果换来宋砚雪的一句不够。
他到底是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
但这些,她如何能说得出口。
昭昭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道:“郎君怎么早不说,现在才发难。往后,我会多加忍耐些。”
“还是不够。”
昭昭彻底没法子了。
她都说到这份上,就差说任他摆布了,竟然还是不能满意。
“郎君到底想要什么?”
宋砚雪伸手轻点她的胸口,幽深的眸底暗光浮动。
“我要你这里有我。”
昭昭面染薄红,骤然被人触碰,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平复了呼吸,正要应下,眸光忽然定在他身后,整个人如遭雷劈,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门口处,玄衣青年阔步而来,脸上洋溢着硬朗的笑容。
“宋砚雪,刚才忘了告诉你,你和昭昭说一声,府里有事要处理,我过几天再来接她——”
来人脚步顿住,笑容凝在脸上。
昭昭脑子里空白了。
她顺着宋砚雪肩颈处看过去,刚好与来人目光撞到一起,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骤然沉下去,冷冷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57章 蛰伏
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 昭昭条件反射地从桌上跳下来,因太过慌乱,差点崴了脚, 被身前人扶了一下才站稳。
不远处,卫嘉彦视线凝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宋砚雪, 将昭昭护到身后。
宋砚雪毫无防备, 被推地后退几步。
卫嘉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神色镇定自然, 极为平常, 看不出有任何的心虚和躲闪。
方才他站在后面,只能看见宋砚雪的背影和女子悬空的双腿。
两人的身影重合着,但不是完全贴在一起。
但距离过远, 具体在干什么他就看不清了。
他太了解宋砚雪的脾性了, 那就是个冰块做的人,即便跌落到泥潭里,脊背也不会弯下分毫,永远清高而自傲, 视身边人如蝼蚁。
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人对宋砚雪示好,无论对方做到何种地步, 他总是无动于衷。
他的视线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见他一脸的淡定, 卫嘉彦忽然便觉得自己多疑了些。他和宋砚雪从小一起长大, 情同手足, 或许他该把事情搞清楚再下定论, 免得伤了彼此情谊。
再看怀中女子, 眼神木讷, 像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只呆呆地看着他。
看起来虽然有些不对劲, 但不像是被人欺辱,更像是太过震惊而没缓过来。
卫嘉彦心头一软,压下那股莫名的怒火,摸了摸她的脸颊。
“几个月不见,昭昭不认得我了?”
带着薄茧的触感落到脸上,昭昭感受着陌生的亲昵,五指捏紧又放开,仍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