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控制好力道,那一身完美的皮毛被砸出大洞,鲜血汜汜流淌,染红大片白雪,令人惋惜,却有种别样的妖冶,在黑暗里开出生命之花。
他伸出食指粘了一点涂抹到唇边。
还是热的。
远处的黑暗里,渐渐有火光亮起,成群结队的马儿轰隆地朝这边靠近,浩浩荡荡,声势盛大。
他抱着狐狸起身,凑近它耳边低声道:“你吃了我的食物,就是我的了。”然后耐心地站在原地,等那群人马奔袭过来。
没多久的功夫,大伯父带着护卫找到了他,一下马就紧紧抱住他,嘴里不停地道歉,眼角湿润异常,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从山里回去过后,大伯父请了家法,宋景等人被打得皮开肉绽,整个冬天都没能下床,婶婶们找上门,想替自己儿子讨说法,被父亲堵了回去。
从那天起,父亲和母亲关系就不好了,看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
那片记忆已经许久不曾记起,宋砚雪板正地躺在床上,轻柔地摸着怀里光滑红艳的皮毛,眼底渐渐有了笑意。
他忽然奇异地想,昭昭会不会是那红狐狸转世,来找他报仇的。
他愉悦地回味她柔软的掌心,口中喃喃道:“狐狸精。”
【作者有话要说】
榜单字数完成啦,咱们周四见[亲亲]
第36章 男女之事
雪下了一夜终于停了。
因为在陌生的环境, 这一晚昭昭睡得很轻,天还未亮时她隐隐听见隔壁有动静,宋砚雪大约出门去了。
听卫嘉彦提过几句, 宋砚雪和京都许多学子一样在云安书院读书。
云安书院位于城郊的一处山坡下,距离城里较远,所以大部分学子都选择住在书院, 休沐方回家, 像宋砚雪这般每日来回跑的属于少数。
如此他每日早出晚归, 可以不用时时面对彼此, 倒省去许多麻烦。
她也是昨晚才猛地想起从前做过一个怪梦,花船上的情形竟然有大半与梦境相印证,不免有些发怵。
昭昭闭眼眯了会, 直到天边浮现鱼肚白, 她起身去到厨房,准备做顿早饭表现一下。
谁知揭开锅盖,里面赫然盛了一锅青菜粥,蒸格上有三个绵软的包子, 足有拳头大小。
倒是贴心。
她盛了半碗,用小勺尝了一口, 又不信邪地咬了口包子, 眉头慢慢收紧。
宋砚雪忘放盐了吧。
秀儿服侍张灵惠起床, 两人慢悠悠洗漱完, 一踏进院子便看见厨房那边昭昭忙碌的身影。
糕点的鲜甜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荡在空中, 引得人肚里馋虫出动, 不知不觉就被吸引过去。
“夫人日安。”昭昭笑着打了声招呼, 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面粉, “饭马上出锅, 你们先去坐着吧。”
“你这孩子,怎么不多睡会。砚儿起得早,咱们家的早饭都是他在做,哪儿有让客人劳累的道理。快放下,小心烫着手。”
张灵惠心惊肉跳地看着她去揭热气腾腾的锅盖,十分过意不去,吩咐秀儿进去帮忙。
经她提醒,昭昭抓了快抹布垫在手上隔绝热度,揭锅时又快又准,滚烫的水蒸气丝毫没沾到身上。
她转头朝两人笑了笑,同秀儿一道端起做好的豆沙馅包子和油炸米糕,连同宋砚雪做的,放到院子里枣树旁的饭桌上。
宋砚雪做饭简单,属于能吃但不好吃,张灵惠和秀儿从不挑剔,平时用得很少,最多吃个七分饱就撂下筷子。
今早这一顿卖相极好的甜食,勾得两人指尖大动,双双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本想给宋砚雪留点,反应过来时桌上只剩下他的粥和包子没动,其余的一扫而空。
昭昭顺理成章提出用早饭来抵偿住宿,张灵惠起先不肯,经不住美食的诱惑,最终同意下来,但是只此一事,其余的事强烈反对她承担。
于是昭昭变着法地做各式各样的早饭,吃饭时渐渐有了欢声笑语。
她从小长在青楼,最擅长与女子打交道,与张灵惠和秀儿的关系不知不觉升温许多,也会互相嘘寒问暖,说些俏皮话。
入了夜,宋家没什么事可做,昭昭只能通过睡觉打发时间,宋砚雪月上枝头才归家,两人的作息彻底错开,一整天都没见着面。
然而昭昭不知道的是,宋砚雪晚归并非因为课业繁重,事实上他一晚上都和宋良厮混在一起。
“四哥可以教我一些和女子的相处之道吗?尤其是男女敦伦,有些细节我尚不清楚。”
宋砚雪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一脸的谦逊,仿佛在问什么正经严肃的事,声音亦没有压低半点,丝毫没有语出惊人的自觉。
宋良惊地咽了咽口水,周围响起戏谑声,他难得老脸一红,差点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这样的宋砚雪让他感到陌生,这还是他那个自视甚高的七弟吗?
太他妈邪门了!
宋良仔细回忆一番,一切的反常还要从下午说起。
宋景因为治伤向书院请了几天假,听说是得了秘方,不仅有的治,还可以重振雄风。
但治疗的过程十分痛苦,需以刀片在要害处生生刮下一层皮,再施以针线缝合,拆线之前还要修身养性,若是一个冲动下起了反应,便可能导致伤口崩开,需要重新缝合。
光是想到针刺入命根子的场景,宋良就下体一凉,两股战战。
如此酷刑,宋景自然疼得鬼哭狼号,最后实在受不了,吃了一剂麻沸散才熬过去。
受了这老罪,人还抓不到,宋景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便将气撒到宋砚雪身上。
作为宋景最狗腿的跟班,整治宋砚雪的活顺理成章交到宋良手上。
宋良就是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货,想不出什么高深阴险的计策,随便找了本春.宫图塞到宋砚雪书囊里,然后下午夫子讲课时,学子们眼睁睁看见他的书里掉出来几页活色生香的图纸。
室内顿时响起热烈的起哄声,陈夫子是最众夫子中最古板的一位,怎能容忍有人秽乱课堂?
但他深知宋砚雪最是守节知礼,不是那种风流的脾性,便问是不是谁人栽赃于他,要为他主持公道。
宋良见陈夫子没有当场发怒,便预感大事不妙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宋砚雪愣了愣,捡起春.宫图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认认真真翻看起来,连夫子的呵斥都没听到。
结果就是,宋砚雪被当场赶出去,并且罚他回家思过一日,什么时候交上检讨,什么时候再回书院。
宋良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办好宋景交代的差事,他也不再关注。
晚上下学时,他按例去东市消遣,刚出学院便看见树荫下一个人幽幽地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像抹幽魂,气氛诡异极了。
宋良以手抵唇,咳嗽一声:“太阳都下山了,七弟还不回家吗?”
“嗯,今日不急。”
宋良觑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发怵。
但他一想,宋砚雪就算猜到是自己设计他,也拿不出证据,便挺起胸膛,雄赳赳地擦过他往外走。
边走边用余光留意宋砚雪的动向,见他一直尾随自己,阴魂不散的,宋良心里发毛,最终忍无可忍,回头质问道:“你老是跟着我做甚?你不会觉得那春.宫图是我放在你书囊里,所以想报复我吧?我告诉你,我可没那么无聊,你少诬陷我。”
宋砚雪听罢没什么反应,像是忘了那件事。他静了静,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不怪四哥。”
“我说了不是我,你少给我泼脏水。”宋良太阳穴跳了跳,“快点滚回去,别再跟着我!”
宋砚雪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他身旁,宋良立刻警惕地格挡他,谁知他凑过来一板一眼道:“四哥是要去嫖.妓吗?”
“你小声点!”宋良把他拉到一旁,见他直愣愣地望着自己,心道原来是在这等他,“什么嫖不嫖的,我去那些地方可不是找姑娘,不过听点小曲打发时间,权当做个消遣。你提这个干什么,莫不是想告到你嫂子那儿去?你胆敢多嘴一句,小心我打折你的腿!”
宋良料定他是想告自己的状,又说了许多威胁的话,哪里想得到宋砚雪不是来报复他的,而是来加入他的。
“我的意思是,四哥也带我一道去消遣吧。”
就这样两人来到满玉楼——隔壁的茶铺。
宋良:“……”
他们的消遣好像不是一个消遣。
“这种事你成婚以后就知道了,问那么清楚做什么。”隔壁的丝竹声断断续续飘入窗中,宋良早就坐不住了,一口喝干茶水,不耐烦道,“那图上不是画得很清楚吗?你自己钻研去。”
宋砚雪提壶为他续茶,解释道:“四哥勿恼,我先前和世子去过一次满玉楼,里面脂粉味太熏人,只能委屈你在此处了。”
他抬起乌黑的眸子,纠结许久,最终启唇道:“我非重欲之人……最近我遇见个女子,每每与她接触便心神不宁,极易被她牵动情绪,温书时那些耳熟能详的句子变得晦涩不已。最严重的是,夜间我总会梦见和她……”
宋良听罢,捧腹大笑:“哈哈哈我的好弟弟,你这是思春了啊!!!”
宋砚雪挑眉:“何为思春?”
“就是想睡女人了呗!”
宋良笑得更大声了,笑得眼角飞泪,腹疼不止。
“四哥莫笑了。”宋砚雪面色一沉,“我与她早就相识,彼此以礼相待,从不僭越,缘何会突然有此转变?”
宋良擦了擦眼泪,忽然想到什么。
“花船那天,你不会是第一回吧?”
宋砚雪长睫微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宋良一听就知道说中了。
他摆了摆手,起身拉紧腰带:“这种事,男人一旦沾上就戒不了,心中欲壑难填,与女子接触自然会和没开过荤前不同。今儿就聊到这儿吧,哥哥我要去释放释放,改日再招待你。”
“为何只有她……”
能挑动他的情.欲,任他受□□焚身之苦?
宋砚雪望着宋良大步离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将未问出的话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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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到了除夕这天,穿花巷子萦绕着节日的喜悦,家家户户贴春联,放炮竹,孩童们拉着手挨家挨户敲门要红包,张灵惠心疼钱,摸出几颗粽子糖打发他们。
书院给学子们放了五天假,昭昭一大早就被宋砚雪叫到院子里替他磨墨。
宋砚雪难得穿了身鹅黄色的圆领阑衫,身形挺拔,眉眼俊逸,通身一股朝气,不似以往疏淡。
昭昭手上不停,眼睛却抑制不住往他脸上看。
几日不见,他好像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