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复下心情:“我是问你,为何会和尹嘉淳孤男寡女的在一处?”
顾玥宜这下子听清楚了他的问题,当即回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是想听我精简过后的版本呢,还是事无巨细的版本呢?”
楚九渊定定地注视着她,那双万年沉静如海的黑眸里,似有汹涌的暗潮在翻腾。
好半晌,他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凉飕飕的,钻进皮肤表面的毛孔里,令顾玥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顾玥宜,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会被你给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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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楚大人也是命运多舛,不是气死就是憋死,当了二十年和尚的男人真的很可怜[托腮]
第45章
顾玥宜觉得自己实在冤枉。
她这不是好声好气地在征求他的意见吗?怎么就是故意气他了?
楚九渊的心思难以琢磨,这是顾玥宜一直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这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岂止是难琢磨?明明是比八股文还要艰涩,比元宵灯会上的灯谜还要刁钻,简直要愁死她了。
顾玥宜脑筋飞速运转着,两道弯弯的眉毛都皱了起来,像是毛毛虫似的。
等到尹嘉淳换好衣裳回来,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人面对面僵持着,一个嘴硬不肯松口,另一个费劲地想了半天,还是摸不着头脑。
尹嘉淳虽然隐隐感觉到气氛有些古怪,但还是尽可能装作没有发现异常,迈步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顾玥宜或许琢磨不出楚九渊的想法,但同为男人的尹嘉淳,却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任谁看到自己的未婚妻跟其他男人单独待在一起,内心都会感到不快。
这无关信任与否的问题,单纯是内心的占有欲在作祟。
适才楚九渊刻意以未过门的妻子代称顾玥宜,分明是有意在他面前宣示主权。
再看楚九渊此刻的站姿,他微微侧着身子,看似站得随意。可实际上,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刚好横亘在尹嘉淳和顾玥宜之间,明显是想要将两人隔开。
自从陛下颁布赐婚旨意那一刻起,顾玥宜成为楚九渊的妻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按理说,尹嘉淳和她来往时,需得格外注重避嫌。
道理尹嘉淳都明白,依照他一贯秉持的做人原则,这时候应该善解人意地离开,给二人留下足够的相处空间。
然而,感性凌驾于理性之上,很多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尹嘉淳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这一瞬间忽然有点看不惯楚九渊,只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于是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一丝挑衅。
“看来楚大人与顾姑娘还有话要说,那么我还是先告辞吧。顾姑娘,今日之事还要劳烦你为我保守秘密。”
话音落地,尹嘉淳还朝她挤了挤眼睛,顾玥宜很快意会过来,做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
这一番眉眼官司落在楚九渊眼里,他不由暗暗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尹嘉淳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只是略为刺激一下他,并没有做得太过火。
眼瞅着楚九渊面色越来越阴沉,他施施然地骑上自己的马离开。
马蹄踏过青石铺成的地面,发出踢踢跶跶的响声。直到那道声音渐行渐远,尹嘉淳的背影也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顾玥宜才回过身来面向楚九渊。
她犹豫片刻,还是缓慢地抬起头,朝他摊开柔软白皙的掌心。
饶是楚九渊再怎么镇定聪慧,这会儿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垂眸仔细观察顾玥宜的表情,只见少女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乌黑而浓密的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子,覆在那双盈盈的眸子上。
视线再往下,便会发现她脸颊处还有两团可疑的红晕,显出几分属于女儿家的娇羞之态。
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楚九渊现在所处的角度,恐怕都会认为顾玥宜是在暗示他去牵她的手。
楚九渊理所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他胸腔内的怒气一下子消了大半,也懒得去计较顾玥宜和尹嘉淳过从甚密的事情了。
他自认为读懂了顾玥宜的暗示,毫不犹豫地把手放上去。
两双手的大小悬殊,楚九渊明显比顾玥宜的还要大出一圈。
楚九渊的肤色冷白,宽大的手掌指骨突出分明,虎口处还带着些许薄茧,是长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他每根手指都极为修长,指甲也修剪得齐整,光看这一只手,便能看出手的主人定是十分干净爱洁的男子。
顾玥宜心下感觉有点奇妙,同样是两只手,十根手指头,为何楚九渊的手就那么好看,好像无论如何都看不腻呢?
楚九渊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虚握住她,见顾玥宜脸上并没有露出牴触的情绪,这才慢慢收拢手指,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
顾玥宜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因为注意力集中,四周的声音仿佛都在离她远去,耳边安静得仿佛还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
这在顾玥宜将近十六年的人生中,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很新鲜,也很特别。
她仔细品味了下,觉得不太讨厌,甚至有一种想要就这么拉着他的手回家的冲动。
顾玥宜没有开口,楚九渊也不着急打破这片沉默,只是尽情享受着这短暂的宁静。
他们当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缘分是打从娘胎里便联系上的。
好处是彼此亲近,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相处模式早已定型,很难产生新的悸动。
楚九渊觉得,自己煞费苦心布设那么多年的陷阱,此刻也差不多到了该收网的时刻。
是时候该让顾玥宜意识到,他不只有竹马这层身份,更是将来要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楚九渊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却忘了一件事,顾玥宜感情迟钝,思维与常人不同。
好半晌过去,她忽然回想起自己朝楚九渊伸手的目的,于是歪了歪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楚九渊,我的回信呢?你不会没有写吧?”
楚九渊温柔的神情顷刻间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即从裂缝处开始,一寸寸龟裂,最后碎了个彻彻底底。
结合顾玥宜刚才的种种行为,楚九渊恍然明白过来。
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伸出手,做出手心朝上的姿势,还表现得那么别扭,敢情是回想起信上的内容,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了。
楚九渊收回牵着她的手,两片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呵。”
顾玥宜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不会吧?你还真的没给我写回信啊?”
顾玥宜知道楚九渊平时要上朝,还要处理公务,忙得不可开交,本来也预料到他回信的速度或许不会那么快。
可即便理智上明白这个道理,感性上她却还是忍不住期待回信的内容。
顾玥宜想,她虽然没有明说,但以楚九渊的聪明才智,肯定能看得懂她想要传递的意思吧?
如果他看不明白,那实在是有负本朝最年轻的状元的名头。
直到不久前,顾玥宜还抓心挠肝地想要知道,楚九渊看到那封信时,是怎么样的心情,会觉得高兴吗?还是会觉得她这样太不矜持了?
结果谁曾想,他看完以后竟然没有一点表示,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将瞳孔瞪得很圆,配上水灵灵的眼眸,着实有些可爱。
楚九渊手握成拳抵在唇畔,轻轻咳嗽一声,掩饰住嘴角不小心泄漏出来的笑意:“谁说我没有写?今早刚收到信,我便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卫风,让他
亲自送去侯府给你。”
“可惜卫风登门时,你正好不在,门房说你去了永定伯府,我便沿路找了过来。兴许是赶路赶得太急,不慎把信件丢在路上了吧。”
“丢在路上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顾玥宜听了他的解释,仍旧有些半信半疑的。
即便遭受质疑,楚九渊的面色也没有改变分毫:“嗯,我确实是妥善收在怀中的,但是说到底,那也就是薄薄的一张纸,就算掉了也很难察觉到。”
他态度诚恳,顾玥宜逐渐被说动了,可她还是保有些许理性,忍不住问出内心的疑惑:“那你重新提笔写一封,不就好了吗?”
楚九渊摇摇头,故作高深地说道:“写信这种事情,讲究的是心境。唯有在我刚收到信的那会儿,提笔写下的内容才是最能够传达我真实心情的,眼下我已经找不回当时的感觉了。”
顾玥宜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就在她几乎要被说服的前一刻,她陡然注意到男人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顾玥宜非常熟悉那个笑容。
每次楚九渊意图忽悠她,快要得逞之际,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像是在岸边垂钓多时,好不容易等到鱼儿咬钩,准备着手收线的阴险模样。
顾玥宜自认为看破了他那点三脚猫的伎俩,不禁有些洋洋得意:“楚九渊,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有这么好骗吧?”
“――我告诉你,想骗我,门都没有。”
她老成地叹了口气,随即拍拍男人的肩膀:“你如果没写,就老实说你没写,回去之后再补写不就得了吗?我这人心胸宽广,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记恨于你。”
楚九渊看着她这副仿佛勘透事情真相的样子,便控制不住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来。
“某人特意绞尽脑汁,写了那样一封别出新裁的情书,还一大清早就让小厮巴巴地送过来。我怕如果没有马上回复,某人会不高兴,就只好撒个善意的谎言了。”
他故意把“绞尽脑汁”和“情书”这几个字咬得极重,调侃的意味浓厚。
顾玥宜向来激不得,当即急红了眼:“你……”
楚九渊挑眉望向她,一副我话都说出口了,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顾玥宜确实不能奈他如何,她越想越气不过。
出于一种报复的心态,她一把抓住楚九渊的手臂,将他衣袍的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线条精实的小臂。
然后迎着楚九渊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了下去。
楚九渊没有预料到她会做出这番举动,轻轻“嘶”了一声。
正常人在感知到疼痛的第一时间,都会条件反射地缩回手,但是楚九渊没有,他只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个咬完他还不肯松嘴,甚至将他的手臂拿来磨牙的小姑娘。
“顾玥宜。”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顾玥宜维持目前的姿势抬起头来。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她两颗尖尖的虎牙还嵌在他的皮肉里。
楚九渊眸色暗了暗:“你是属狗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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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楚应该是那种被咬了,还会鼓励玥玥说:咬得好,再咬重点的神经病男人[狗头]
第46章
“你是属狗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