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公主说着,转过头去安抚虞知茜道:“你放心,早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让人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今日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必定会将那两名贼子抓住。”
她话音刚落地,顾文煜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公主不必麻烦,臣已经命人将两名贼子给捆绑起来了,这会儿太子殿下和楚世子正在帮忙审问犯人,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结果。”
等待的过程中,屋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凝滞。
好在审讯的时间并不算太长,过了约莫两刻钟,祁炀跟楚九渊便带着两名被五花大绑的贼人一同过来。
宜春公主见状,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皇兄、表哥,这贼人可招供了?”
祁炀面色有些难看,看起来事情进展得并不算顺利。
“招倒是招了,只不过那背后主使生性狡猾,几次与他们接触都带着帷帽,并未透露出自己的身份。”
宜春公主听了这话,焦急地来回踱步。
“这可就难办了,没凭没据的,即便我是公主,也不能随便扣押朝臣的女儿。”
顾玥宜同样心急如焚,但是焦心到了极点,她反倒平静下来:“公主您别慌张,先听他们把审讯的结果说完,再思考对策也不迟。”
她说完便看向楚九渊,她不相信以他的能力调查不出半点东西。
楚九渊接收到顾玥宜的目光,果然不负她所望地开始阐述目前已知的信息。
“这个做婢女打扮的女子,名叫杜鹃,原是环翠阁里的妓子。”
“因为长相平庸,平日里只能接一些不入流的客人维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据她供称,那日有个头戴帷帽的姑娘前来,说愿意为她赎身,可前提是必须帮她办一件要命的差事。为了趁早脱离环翠阁,杜鹃只好答应下来。”
“而她旁边这名男子,则叫做吴勇,过去就没少干烧杀抢劫、奸淫掳掠的事情,目前是朝廷的通缉犯。”
“吴勇的供词与杜鹃基本一致,说是与他联络的姑娘,从声音听起来,年纪并不大,约莫也就十来岁。”
“或许是刻意乔装过,穿着相当朴素,但那衣裳的料子却不便宜,而且每次出门都有至少两个丫鬟随侍,多半是官宦人家的千金。”
顾玥宜思忖了半晌,提出内心的疑惑:“那人每次出现都带着帷帽,从来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两人又怎么敢为她卖命?难道不担心她是骗子么?”
“因为她抓住了人性的弱点,找的都是走投无路之人。如果拒绝对方提出的条件,他们同样没有活路,那不如拼搏一把,为自己搏个富贵前程。”
楚九渊声音很淡,令人听不出他是何情绪:“不过,你说对了一点,这二人也担心对方事成之后反悔不认,于是留了一个心眼。”
“依照杜鹃所称,那女子虽然帷帽从不离身,但是有一次碰巧遇到大风,掀起了帽檐,令她得以窥见对方的真实样貌。”
“杜鹃过去在青楼接客,每天迎来送往的客人不知凡几。做他们这行的,必须具备一定的眼色。”
“杜鹃说她的记忆力向来很好,仅仅来过一次的客人,她都能记住对方的名字和长相。所以,哪怕只是匆匆瞥了几眼,她也记下了那名女子的相貌特征。”
楚九渊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卷,递到顾玥宜面前:“我按照她所描述的相貌特征,绘制出这一幅人像画,据杜鹃说与本人相差无几。你瞧瞧,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顾玥宜从他手中接过画卷,将其摊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她赶忙凑过去,和虞知茜分享那幅画卷:“你看,这是不是平时经常跟在孟敏如身后的姑娘?”
虞知茜依言将视线落在画上,短短片刻时间,她便反应过来:“没错!乞巧节那日,我们在广泰楼偶遇孟敏如的时候她也在场,一直孟姐姐孟姐姐的叫,称呼可亲昵了。”
顾玥宜在脑海中飞快搜索一遍,总算回想起此人的身分。
此人名叫冯书慈,是司勋司郎中之女。
吏部底下设有四司,分别掌管不同的事务,司勋司负责官员荫封、丧葬等事。冯书慈的父亲正是孟敏如的下属,怪不得她会对孟敏如言听计从。
顾玥宜低垂着眼睫,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让幕后黑手彻底浮出台面。
半晌,她站起身来,踱步走到那名叫做杜鹃的女子面前,语气沉沉地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对方既然煞费苦心设了这个局,肯定会想要亲眼看看结果吧。”
杜鹃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嘴里还堵着一团白布,导致她只能呜呜咽咽的,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顾玥宜开口后,当即有擅长察言观色的护卫上前扯掉杜鹃口中的白布,同时出言威吓道:“姑娘问你话就好好回答,别搞小动作,否则休怪我无情!”
杜鹃的性子,说得好听一点是识时务,但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墙头草。
眼下她不仅没有办妥雇主交代的差事,甚至还落到对方手里,为了保全性命,完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雇主的确交代过我,若是事成就去前厅通报,只要说顾姑娘不见了即可,她自会带上人马过来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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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事件结束后,会有个表白的小高潮[加油]
第35章
“只要说顾姑娘不见了,她自会带上人马过来捉奸。”
众人听到这里,俱是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这法子实在是阴毒。
可见幕后之人不单单是想要毁她清白,甚至还打算将此事宣扬出去,这是要彻底把被害的女子逼上绝路啊。
楚九渊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都毫无知觉。
对方原是冲着顾玥宜来的,只是因为途中发生了一些变故,这才使得虞知茜遭遇此劫。
他看向顾玥宜,怪不得她看上去如此闷闷不乐,恐怕不仅是担心好友的状况,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朋友受到自己牵连,而感到自责吧。
宜春公主实在是气不过,索性冲上前去踹了她两脚泄愤:“你自个就是从青楼里逃出来的姑娘,应该比谁都更能感同身受那种受人奸污的痛苦,你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杜鹃惨然地笑了笑:“不助纣为虐又如何呢?难道我选择做个好人,就会有人对我伸出援手吗?这世上那么多人,却没人可以拯救我,我只好选择自救了。”
虞知茜一直都没开口,直到此时才启唇道:“你过得不如意,就可以害人吗?那现在我不高兴了,是不是也可以让你去死?”
杜鹃几次想要反驳,却只是动了动嘴唇。
虞知茜将眼神收回,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她连看一眼都嫌多余。
“我懒得听你讲那些废话。现下我给你们指一条路,一切按照原定的计画进行,就当作事情已经办妥,回去向你们的雇主通风报信,把她给引过来。”
吴勇尽管被擒住,却并不老实,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在挣扎。这会儿他猛地用力,竟是把堵在口中的白布往外一吐,“我呸!”
嘴巴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他张大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恶声恶气地开口道:“想让老子帮着你们做事,门都没有!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老子现在就死了,一了百了!”
这吴勇就是个地痞无赖,开口闭口老子老子的,听了都嫌污耳朵。
祁炀纡尊降贵地弯下腰,脸上还挂着温文和煦的笑容,偏偏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以为孤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死了就解脱了,是吧?可你又凭什么认为,在做下这种事以后,还能轻松地死去呢?”
吴勇在听清楚他的自称那一瞬,瞳孔猛地放大,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这一辈子都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平日里就连商户都不屑与他为伍,更别说是上层的权贵。
任凭他想像力再丰富,也绝对预料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够接触到当朝太子——这等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大人物。
吴勇后知后觉地发现,太子殿下并没有想像中的三头六臂,单看他的外表,你甚至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斯文俊秀的年轻男人。
可饶是男人看着温和,也绝对不会引人轻视。
他那通身的气场简直骇人的可怕,这是久居上位才能培养出来的威严。同时,也是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阶级差距。
都说民不与官斗,更遑论对方还是皇室之人。
他赤手空拳的,即便赌上自己这条烂命,又拿什么与对方斗呢?
吴勇不怕死,可他也听过那些叫人闻风丧胆的酷刑,剥皮抽筋,断骨灌铅,真要是入了地牢,绝对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思及此,他突然就卸了反抗的力气。
吴勇知道祁炀这话并不是在与他商量,而是单纯地在命令他。
他要是顺从对方的指示,或许还能死得干脆,如若不然,就只有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
另一头,孟敏如隐隐有些坐立不安。
她并不知道宜春公主私下召见顾玥宜的事情,眼瞧着顾玥宜离开座位许久,可直到现在,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难免担心其中出了差错。
孟敏如先是作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一会,见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询问身旁的冯书慈:“你买通的人究竟可不可靠?如果被人抓住把柄,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冯书慈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孟敏如就属于典型的有害人的心,没害人的胆子。
从头到尾,人是冯书慈负责去找的,每次接洽也都是由她出面,即便事情真的败露了,也根本查不到孟敏如的头上,她有什么可害怕的?
冯书慈其实很有些看不上孟敏如的作为,但是想到自家爹爹的升迁,还需要仰仗对方父亲,她也只得强压下心中的不悦,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孟姐姐放心吧,我办事俐落,出不了差子的。”
她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阵骚动,孟敏如摆手示意贴身侍女过去打探情况。
没过多久,侍女匆匆回来,小声附耳禀报:“听说顾姑娘失踪了,公主出动了大批人力,正在四处找寻顾姑娘的踪迹。”
冯书慈听了这话,忙不迭邀功:“孟姐姐,你看吧,我就说这件事交给我,准能给你办成的。”
孟敏如嘴角弯起,眼底是掩藏不住的欢喜。
她现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顾玥宜从云端跌落到泥潭的样子,那画面肯定是大快人心!
都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狠,顾玥宜是侯府千娇百宠出来的姑娘,何曾承受过这等委屈,又哪里尝过千夫所指的滋味。
但事实摆在眼前,到时候她定是百口莫辩,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没有人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只会认为她是个不检点的女子。
孟敏如沉浸在自己的想像中,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她连忙站起身对冯书慈说道:“不行,这么精彩的捉奸场面,我得亲自过去瞅瞅。”
冯书慈对那种场面没有兴趣,要不是因为孟敏如许诺她,事成之后会在孟尚书面前为她爹美言几句,她也不想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
冯书慈不想随她胡闹,屁股从头到尾都没挪动一下,只是歉然地说着:“我前几天刚扭伤脚踝,腿脚还没好利索,就不陪孟姐姐过去了。”
孟敏如此时满脑子都想着看好戏,哪里还能分出心神来关心她的腿伤究竟如何?
听了她这番说辞,也不强求,自顾自往外走去。
孟敏如步履匆促,仪态都有些顾不得,满头珠翠晃得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候,她竟猝不及防地在走廊的拐角处遇上楚九渊。
孟敏如连忙煞住脚步,深怕被楚九渊看到她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
经过刚才那番跑动,此时孟敏如头上的发髻已经有些凌乱,她抬了抬手,将散落在颊侧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脸上的表情尽显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