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楚九渊年纪轻轻,就入了皇上的眼,孟父是一点点靠着熬资历熬上去的,直到年过四十,方才在吏部占了个侍郎的缺。
孟父混迹官场多年,哪里会看不出来自家女儿的小心思,她话里话外说的都是顾玥宜配不上楚九渊。
那谁配得上?她自己吗?
孟父用审视的目光扫向孟敏如,他身为父亲,不方便过度插手儿女的亲事,但以前也曾听夫人提过一嘴,女儿心悦楚世子的事情。
楚世子丰神俊美,年轻有为,女郎们倾慕他是情理之中。
孟父有自知之明,单凭自家这点条件是高攀不上楚家的,如果楚九渊愿意倒还罢了,但人家明显没有那个意思,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给人添堵。
孟父一早就吩咐妻子帮女儿重新相看门当户对的人家,就以他如今的身分,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可供选择,不需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没想到孟敏如不死心,到现在还没歇了这攀龙附凤的心思,为此甚至不惜用言语去诋毁其他姑娘。
孟父自觉教育失败,脸色一下子冷沉下来。
他觉得自己若是不把话说得重一些,孟敏如恐怕是不会清醒的了,干脆直言不讳地道:“你以为这封赐婚圣旨是陛下一人的意思?”
“我今日就实话实说告诉你,这旨意是楚世子亲自进宫求来的,连镇国公夫妇都没有干涉过,完完全全是他自个的意愿。”
孟父这短短的几句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顿时让孟敏如从头凉到脚底。
心底仅存的希冀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浇灭,她不甘心地咬紧下唇,忌妒和恨意在此时浓厚得如有实质。
孟父还不放过她,接着教训道:“还有,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在背后恶语中伤其他姑娘的名声,你真是好得很!庆宁侯府家的姑娘好不好,轮得到你说嘴吗?我看你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你口口声声说顾姑娘嫁给楚世子是高攀,那你呢?有嘴说别人,没嘴说自己吗?”
“更何况,镇国公府上下几百号人,其中并不乏得力的管事,当家主母最重要的是知人善任,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与顾姑娘相比起来,你在背地里搬弄口舌,更是不堪为妻!”
“好在是被我听见,你这番言论若是不小心流传出去,我看还有没有人家敢要你这种爱嚼舌根的媳妇!”
孟父胸口剧烈起伏着,实在是气得不轻。
他平素对孟敏如还算宠爱,可万万想不到女儿的性子不知何时竟变得这般无法无天。
都说祸从口出,这句话是一点也没错,尤其女子最忌讳长舌。孟父是真的担心她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会给自己和家族招致祸端。
于是口气严厉地说道:“你回自己屋里反省去吧!从今日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这就是明晃晃的禁足了。
孟敏如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自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受过这等屈辱,可是比起受到父亲的责罚,她更加难以接受的是,那道赐婚旨意竟然是楚九渊亲自求来的。
打从初次见到楚九渊开始,孟敏如便暗暗动了心,她将他视为天上的明月,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目标。
孟敏如难道不知道楚九渊不喜欢她吗?
她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她在内心说服自己,明月本就该高高悬在天上,任何人也触碰不得。楚九渊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淡,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沮丧的。
可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对她而言远在天边的明月,不过是别人唾手可得的水中倒影。
楚九渊是那样清冷孤傲的人。想当年,明明只要他肯开口,凭借着镇国公府的荫庇,他可以轻轻松松地在朝中谋得体面的职务。
可他偏要跟寒门子弟一样,透过科举考试入仕。他似乎总有一种执拗,身为权贵却不想滥用权力,
孟敏如欣赏他身上那种宁折不弯的风骨,因此格外不能接受他为了顾玥宜破例。
他怎么能为了求娶一个女人,不惜折断自己的傲骨?
而顾玥宜又是凭什么成为他的偏爱,就因为她恰好是他的青梅竹马吗?
此刻孟敏如的想法已经趋近偏激,成天被关在屋子里,看着头顶四方的天空,非但没有让她反省到自己的错误,甚至越发钻牛角尖。
孟父原本还想着再关她一段时间,碰巧遇到宜春公主设宴广邀京中公子小姐,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这才松口准许她出门。
起初,孟敏如是不想去赴宴的。她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宴会上众星捧月的焦点,肯定是刚被陛下赐婚的顾玥宜。
她又没有毛病,当然不想特地去看顾玥宜风风光光地接受众人的吹捧。
不过赶巧的是,前几日孟家出了一桩丑事。
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孟秉谦,在得知心上人温静姝即将入宫参加采选的消
息后,上那烟花之地买醉,回府的时候醉得连步子都走不稳。
迷迷糊糊间,竟是不小心走错路,进了孟夫人娘家姪女暂时居住的院子。
孟夫人这位娘家姪女早已定了人家,定的是顺天府丞家的长子,为了方便备嫁,这才搬到孟府里暂住。
孟秉谦当下正是酒意上头,压根没有看仔细,错把表妹当作青楼的妓子给压倒了。
那表妹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然全程都没有挣扎呼救,就这么欲拒还迎地成了事。
等到孟秉谦隔日早上醒过来时,早就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无转园的余地。
表哥表妹婚前私通,孟夫人知情后口中直呼: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然而事情已成定局,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另一边是娘家姪女,孟夫人只能暂时压下怒气,为两个小辈收拾残局。
孟敏如那会儿正处在禁足的状态中,对于内情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件事虽然被掩盖下来,没有传扬出去,但表妹原先的那桩婚事却是彻底地作废了。
毕竟,如果将早已失去清白之身的姑娘嫁过去顺天府丞家,事后对方得知真相,那就不是结亲,而是妥妥的结仇了。
孟敏如受到这件事的启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顾玥宜如果在婚前失贞,那么楚九渊必定不会娶她过门。
更有甚者,顾玥宜还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光是被人戳脊梁骨都能戳死她。
孟敏如自觉想了一个顶好的主意,她让婢女暗中去坊间寻来足以使人神智不清的迷药,趁着席间混乱,掺进顾玥宜面前的酒杯里。
孟敏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巧精致的酒杯,只待顾玥宜将其喝下肚,感到不胜酒力的时候,她自有办法将引得顾玥宜进入事先设好的圈套里。
孟敏如是铁了心要毁顾玥宜的名节。
她买通的那名壮汉是个亡命之徒,身上背负好几条人命,正遭受朝廷通缉。那人胆子大的很,只要给足了钱,管她是侯府贵女还是谁都敢奸污。
试想,一个被逃犯奸污过的女子能是个什么下场?
但凡是个脸皮薄的,都该一条白绫吊死了。
孟敏如想得正入神,浑然没有注意到,此时正好有一名婢女走到顾玥宜身旁,规规矩矩地向她请安:“姑娘,公主想要见您,还请您随奴婢移步。”
顾玥宜听闻宜春公主有请,下意识看向虞知茜,后者立即朝她点点头:“既然是公主召见,你就快去吧,不用顾虑我。”
顾玥宜略作思量便一颔首:“公主兴许是想问赐婚的事情。我去去就来,你留在这里等我。”
她说完便随着婢女离开花厅。
虞知茜刚才顾着跟顾玥宜说话,这会儿嘴巴空闲下来,她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口渴。
虞知茜端起杯盏,才发现杯子里的酒水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她没有多想,便顺手拿了顾玥宜面前那杯,想着等会儿再让婢女呈上新的酒水。
晶莹的液体顺着唇角滑入喉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虞知茜轻轻咂巴了下嘴,心想不愧是公主府,这西域葡萄酿的味道比她过往品尝过的所有果酒都还要好,便将那杯中琼浆喝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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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别生气别生气,恶人都会有恶报,写个小剧场乐呵一下[比心]
论青梅竹马相处时的心理活动:
玥玥:前一秒,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可恶的狗男人。下一秒,唉算了,原谅他吧[托腮]
世子: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想摸摸想抱抱想亲亲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想亲死想做死。
咦,好像不小心混入奇怪的东西[狗头]
第32章
顾玥宜全然不知道前厅所发生的事情,她跟随婢女穿过重重游廊来到宜春公主居住的清秋殿,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笑的声音。
她低头迈进大殿内,对着上首的位置行礼,“民女参见公主,公主千岁。”
宜春公主提起裙裾,快步走下台阶,亲自将顾玥宜扶起,“快快免礼。”
顾玥宜掀起眼帘,才发现宜春公主正歪着头打量自己。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自幼养尊处优,眉眼间俱是精心养护出来的骄矜。
四目相对的瞬间,宜春公主的眼底泛起亮光,“你长得可真好看。”
顾玥宜这还是第一次接受这么直白的夸奖,脸颊顿时泛起红晕。
祁炀作为旁观者都有些看不下去,他不禁开口道:“宜春,你好歹是个公主,行事能不能稍微庄重一点,别初次见面就给顾姑娘留下不好的印象。”
顾玥宜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不仅是宜春公主,就连祁炀、楚九渊和温静姝也赫然在座。
温静姝今日穿着一袭曳地月华长裙,头挽高耸的云髻,她与顾玥宜对上视线,落落大方地朝她颔首致意。
顾玥宜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虽然五官依旧是相同的五官,但浑身的气质却是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温静姝,即使是笑着的时候,也透露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令人有些琢磨不透。可如今,她整个人就像是彻底卸下了外面那层防备,变得格外容易亲近。
顾玥宜下意识将目光移到坐在温静姝身旁的男人身上。
她想,温静姝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表示传言说得不假,她确实是内定的东宫太子妃人选。
自打听闻温静姝与她表兄的旧情后,顾玥宜曾经不只一次地好奇过,太子是否知道此事。
她还拐弯抹角地向楚九渊打听过,当时楚九渊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以为祁炀是什么人?你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你要想,当今皇上膝下有六位已经成年的皇子,你当那些皇子都是纸糊的么?”
“就算皇子本人不想争,他们背后站着的母族也会逼着他们去争去抢。祁炀这么多年来,能够稳居太子的位置,倚靠的绝不仅仅是中宫嫡出的身分。”
从楚九渊这段话,就能推测出祁炀对于温静姝的过去是知情的。
顾玥宜忍不住多瞄了几眼,祁炀在与温静姝交谈时,身子会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从这些细枝末节就能够看得出来,他对温静姝极为看重。
这一点倒是让顾玥宜感到十分意外。
按理说,祁炀身为一国太子,他哪怕有心想要透过联姻的方式拉拢温家,给出一个太子妃的位置,也已经足以展示自己的诚意,实在没必要做到这般地步。
更何况,顾玥宜依稀记得楚九渊过去曾经说过,祁炀对于这桩婚事,起先并不是很满意,还说过他与温静姝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怎么现在看起来,倒不像是相敬如冰的样子?
顾玥宜正看得入神,忽然只听楚九渊出声唤她:“傻愣着干什么,过来我这里坐。”
宜春公主见顾玥宜抬步就要走,连忙转头对楚九渊道:“表哥,就让表嫂坐我旁边吧?我还想多跟表嫂聊几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