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此时进宫有何贵干?”洛王注意到礼部侍郎手里拿着的奏折上,特意糊了一层红纸。
为求喜庆以及方便记档,帝王与皇子大婚有关的奏折与礼单,都会糊一层红纸或红绸。
看明白这一点,洛王意味不明地冷笑出声,转身往宫外走。
洛王又不高兴了。
两位侍郎对望一眼,都有些生无可恋。
洛王喜怒不定,日后若是洛王登基,朝臣不知要遭多少罪。
此时此刻,他们只希望陛下能长命百岁,然后越过洛王,把皇位传给孙辈。
“两位大人先忙。”老郡王见到自家下人神情惊惶朝自己招手,对两位侍郎道:“老朽家中有些事需要处理,先行一步。”
“郡王爷慢走。”
这两份与瑞宁王大婚有关的奏折几天前就该呈给陛下,但瑞宁王身体不好,谁也不敢触皇上霉头。
好不容易听到瑞宁王进宫的消息,他们哪还坐得住。
瑞宁王能活着就好。
“郡王爷,出事了。”小厮对老郡王小声道:“京兆尹大人方才派人给您传消息,云小姐到京兆府自首,他拿不定主意,求您替他解围。”
“自瑞宁王病后,云姑娘就一直没有出过诚平侯府,怎么会去京兆府?”
他年纪大了,实在看不明白年轻人的做法。
京兆府难道是什么好地方?
京兆府当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听闻未来瑞宁王妃到京兆府投案自首后,京兆尹更是如坐针毡。
什么叫带着手下与村民发生矛盾,因为打的人太多,所以来投案自首?
京兆尹欲言又止,好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长得这么漂亮讨喜,怎么看都不像带人进村暴打百姓的纨绔。
“云姑娘,本官从未见过谁来状告你。”京兆尹笑容客气:“不知您歇脚的村落叫什么名字?”
“疱家村。”
疱、疱家村?!
京兆尹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在京城为官多年,怎会不知在这个村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短短几息间,他就想明白云姑娘为何会去打这个村子的人。
京兆尹沉默片刻:“想来是双方沟通存在分歧,请云姑娘稍坐片刻。待疱家村的村民赶到后,我们再继续审理此案。”
“大人,我已经安排人把他们请来了。”
两位疱家村村民被带进来,他们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看到云栖芽瞬间原地起跳,忙不迭解释道:“贵人,我们没有告官,是其他人带我们来的。”
不等京兆尹开口询问,他们就迫不及待替云栖芽开脱,生怕解释慢了会耽误她。
京兆尹:“……”
脸肿似猪,腿还瘸着,都不忘替云姑娘解释,看来真是天大的“误会”。
苦主“自愿”不追究,京兆尹当即派人把他们送走。
有关疱家村这段过往,陛下不愿意提,他们更是讳莫如深。
疱家村拐卖案,他几年前翻过卷宗。
此案有两人被斩首,近十人被关进大牢。
当年看完这份卷宗,他就生出过把这个村的人全部揍一遍的冲动。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云姑娘没有。
他轻轻叹气,瑞宁王的命真好。
“圣旨到。”
京兆尹看着举着圣旨进来的瑞宁王,连忙站起身。
这点小事何须请圣旨?
京兆尹大为震撼,这种圣旨皇上竟然也能给瑞宁王写?
等凌砚淮念完赦她无罪的圣旨,云栖芽笑眯眯道:“大人,我这里还有几个犯人,我让人把他们给您送进来。”
事情闹大一点,就算她跟凌砚淮往京兆府多跑几次,别人也不会想到,他们把废王私生子扔进了京兆府牢房。
跟宗正寺、大理寺跟刑部大牢相比,京兆府的牢房排列更加紧密且充满人气。
天气热,生性善良的云栖芽,打定主意要替凌良辰找一个热闹的地方。
京兆府牢房就很适合。
牢房狭小,一间小牢房能关好几人。
小偷小摸者,打架斗殴者,这些人都要往京兆府大牢里塞。
“什么犯人?”京兆尹暗暗想,只要不继续提疱家村这几字就行,他承受不起。
“废王的私生子,他意图勾结外地官员作恶,被我提前抓了回来。”
谁的私生子?
京兆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死死盯着云栖芽。
“他是废王遗留在外面的血脉,运气不好遇到我,我就顺手把他抓回来交给你处置。”云栖芽指了指被绑着带进来的几人。
京兆尹笑得比哭还难看,顺手?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要不咱们还是继续谈群殴疱家村的事?
“王爷,云姑娘。”京兆尹看向这群人里最白嫩的男人:“下官这里,恐怕不适合处理此案。”
“大人,旁边比较黑的那个,才是废王私生子。”
京兆尹看向角落,这个黢黑干瘦的男人,居然是废王私生子?
在太阳底下用油煎过?
难怪又是自首,又是请圣旨,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掩人耳目。
而且瑞宁王面色红润,不见病色,明显什么事都没有!
储位之争,终究还是要开始了?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尹,什么秘密他都不想知道!
“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云栖芽道:“废王私生子脾性不好,我觉得京兆府犯人们要做的劳动改造也很适合他。”
京兆尹扭头看瑞宁王,瑞宁王正在点头,云姑娘说一句,他就点一次。
“京兆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他时却只剩下平静:“你意下如何?”
“是,王爷。”
京兆尹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瑞宁王的脸。
第66章 挑衅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看不起他……
京兆尹避开瑞宁王的视线, 转头观察废王之子。
对方皮肤太黑,若不是此刻正偷偷翻白眼,他差点找不到他的眼睛。
他很清楚,这是个烫手山芋。
但瑞宁王能拿来这样一道圣旨, 说明陛下对瑞宁王的做法心知肚明。
“请王爷与云姑娘放心。”京兆尹闭了闭眼, 下定了决心:“下官一定会对他们严加看管, 认真审理犯人。”
手下们发现, 曾经在他们眼里无比尊贵的少爷, 此刻跟他们没有什么差别。
他穿着与他们相同的囚服, 被衙役扔进牢房的模样,比他们更加狼狈。
牢房里又脏又臭,关押在里面的犯人,大多是坑蒙偷骗的惯犯。
凌良辰被塞进一个关押了七八个犯人的牢房里, 东极观的破旧柴房都比这里好。
“来新人了。”
“兄弟,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他没有理会这些犯人,找到一个勉强不太脏的角落盘腿坐下。
“进了这里还敢摆谱?”犯人们可不是他的手下, 见他不理人,都围了过去。
陶先生被隔壁牢房吵得心烦, 熟练地掏出两片碎布, 塞住自己的耳朵。
他脸上的假面具早就已经掉了, 不过因为脸太脏, 没人在乎他究竟长什么样。
小半个时辰前,衙役突然把他牢房里的其他犯人带走,到现在这些人也没回来。
“就是这里,进去吧。”
隔壁牢房突然变得安静,不用抬头陶先生就知道,肯定是狱卒来了。
陶季看着一个个关满犯人的狭小牢房, 心里十分担心,叔父年纪大了,跟这么多人关在一起,会不会受欺负?
“你运气好。”狱卒打开牢门:“瑞宁王府的长随大人亲自打招呼,替你安排个好点的牢房。”
“在牢里好好改造,争取早些重新做人。”狱卒说的话还算客气,甚至把陶季推进牢门后,还给了他一条破旧的薄被。
“叔父。”
陶先生愕然回头,陶季?!
他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叔父!”陶季冲到陶先生面前:“我终于见到你了。”
云栖芽真是个言而有信的大女人,比凌良辰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