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伯言缓缓走出御书房,皇上这是暗示他,瑞宁王此生只会娶芽芽一人?
他有所动容,但并不震惊,因为凌氏一族在感情方面,各有各的癫法。
有见一个爱一个的,还有发妻死了自己也嘎嘣上吊的,有十八岁爱上四十岁俏妇人的,还有不要脸君夺臣妻的。
当今陛下这种已经是难得的正常人。
所以陛下登基这些年,朝臣只提过一次广纳后宫,皇上不同意后,就再无人相劝。
老凌家自有口碑在此,朝臣们都见怪不怪。
早就有人留意着云伯言,现在见他出宫后神情恍惚,心里就更加肯定,瑞宁王大概是不太行了。
支持洛王的官员们又怕又喜,喜的是瑞宁王死了,他们王爷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
怕的是瑞宁王死了,皇上有可能心痛欲狂,看他们这些支持洛王的官员不顺眼,砍他们脑袋发泄情绪。
他们真不想跟皇上玩疯狂大逃杀游戏。
“王爷,您近期一定要低调行事,尤其是与瑞宁王有关的事,一定要避开。”官员苦口婆心:“千万不要让人找到给您泼脏水的机会。”
“是啊,听说连平时喜欢在京城里乱转的云家小姐,近来都老老实实待在了家里不出门。”
要不怎么说云家人狡猾呢,这个时候低调卖乖,就算瑞宁王死了,帝后都会看在瑞宁王的份上,厚待云小姐。
“本王需要你们来教?”洛王心烦不已,把这些官员都赶了出去。
父皇与母后这几日并不召见他,他进宫给他们请安一起用膳时,也察觉到他们情绪比往日焦虑。
难道凌砚淮真的不太行了?
离八月十五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以凌砚淮的身体情况,熬得到那个时候吗?
“这就是东极山?”松鹤仰头看着这座绵延的大山,一面是临江的悬崖峭壁,另外一面环山绵延数里,一眼都望不到头。
难怪昨晚小姐不急着来这里,晚上来这里不是看热闹,是来送死。
“小姐,东极观修在这里,香客们来上香,会不会不太方便?”松鹤往自己身上挂了几个驱蚊虫蛇蚁的药包,才放心踏上山路。
“还好,心诚的人,再难的路也会往上爬嘛。”云栖芽跟凌砚淮并肩走在一起,幸好凌砚淮身体好转许多,如果是京城那会儿,她都不带他来。
“传闻几百年前,这座山上曾有一女子白日登仙。”云栖芽指向山林深处:“后来这里就有了东极观。”
“芽芽,你去过东极观?”凌砚淮扶着云栖芽踩上一块巨石,自己再被云栖芽拉上去。
“有段时间我们发现疑似废王手下的人在果州出没,一家四口在东极观借住过小半月。”
然后她就目睹了一位看起来很瘦弱女修士,一掌劈碎六块砖头。
第二天,有头野猪撞进观里,被年过七十的修士一剑捅个对穿。
那小半月,是她在果州最听话的半月,修士们给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从不挑食。
“等会不管遇到男女老幼,都要客气些。”云栖芽神情凝重:“东极观主最讨厌没礼貌还摆谱的人。”
“少爷,东极观到了!”手下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房屋,激动得差点流泪。
终于爬上来了!
这座山太难爬了,蚊虫也多,昨晚歇在山里,他差点被蚊子吸干血。
少爷的神情有些狼狈,他扶着手下,双腿有些打颤。
“你们是谁?”一个小孩抱着黑乎乎的小狗站在屋后,仰头看着他们。
“小孩,我家少爷特来拜访你家观主。”手下看了眼小孩:“你把狗抱远些。”
少爷讨厌猫猫狗狗。
“我家观主进山砍柴去了。”小孩抱着狗往回走:“你们先过来。”
“少爷?”手下看着前方破旧的房子,皱了皱眉。
这种地方,真的能有什么高人?
哪个正经高人会进山砍柴?
“来都来了。”另一个手下道:“不如先去看看?”
他们走进小院,院门前挂着破破烂烂的牌匾,依稀还看得见东极观三个字。
名为观,实则是个青瓦小院,院子四周还种着小菜。
院子里男女老少都有,加起来七八个人,不是在扫地就是在做木工,反正没人焚香敬神。
离他们最近的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手里拿着把竹扫帚,头发乱乱糟糟,像是街头乞丐。
就这?
高人?
“汪汪汪!”
一条脏兮兮的狗朝他们跑过来。
院子里的几人头也没抬,好像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感兴趣。
“汪汪汪!”脏狗跑到少爷跟前,想要往他身上扑,被手下一脚踢开。
抱着小狗在前面引路的小孩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们。
被踢的狗哼哼唧唧退到小孩身后,然后勾起了左前腿。
手下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不耐道:“小孩,把这条狗赶走,我家少爷不喜欢这种脏兮兮的玩意儿。”
院子里其他人齐齐抬起头,全都望向了他们。
第60章 东极高人 果然是高人
四面环山的深山, 几乎没有行人的山间小道,还有太阳都照不透的密林。
在这个破旧的院门口,被七八双眼睛盯着,少爷感到难以忍受的冒犯。
跟在他身后的手下们察觉到他的不悦, 神情变得凶神恶煞。
这种深山小院, 就算把他们杀了, 也无人发现。
几只鸟飞过, 拉出的鸟屎滴在少爷脚背上。
“少爷。”离他最近的手下, 赶紧跪在地上, 替他擦干净脚上的污秽物。
“诸位。”少爷抬头看了眼鸟儿飞走的方向,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在下听闻贵地有高人,能观人运势生死,特来拜访。”
“那你来得不巧了。”扫地的老人走到小孩身边, 弯腰摸了摸大黄狗的背:“此犬乃我观中看门灵兽,你们伤了灵兽,又如何祈求仙神的庇佑?”
“汪呜。”黄狗瘸着腿跟在老人身后, 爬台阶时放下翘起来的左前爪,爬上台阶后, 它晃了晃尾巴, 犹豫片刻后抬起了右前腿, 继续发出可怜的叫声。
一直盯着它的手下:“……”
“老头儿, 刚才这条狗翘左腿,现在就变成了右腿。”手下语气恶劣:“原来贵观养了条骗信众的狗。”
“原来你们伤了灵犬两条腿。”老人脸上没有半点难堪,只有对他们的谴责:“诸位恶性难驯,仙神难渡,请回吧。”
“不过离去前,记得留下赔付给灵犬的诊金。”老人手里拖着扫帚, 笑容和蔼极了。
“你这个老东西,给脸不要……”
少爷抬手制止手下的叫骂,他从腰间取出两片金叶子,递给身后的手下:“下人不懂事,多有冒犯,请见谅。”
手下把金叶子递到老人手中,老人接过金叶子:“云带霞光,今日有贵客来。看在你们已经请罪的份上,老朽不与你们计较,你们走吧。”
“走?”手下怒道:“老东西,你耍我们?”
老头摸了摸狗头,笑得越发和蔼:“你们想留,那便留下吧。”
少爷走进院子,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角落里一只老母鸡带着群小鸡慢悠悠啄食,墙角堆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墙上挂着乱七八糟的药材与菜干。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高人的居处。
院落正堂供奉着一座女仙的神像,香炉里的香早已经燃尽。
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给神像上香。
“公子。”老人伸手拦住他:“心有恶念,神仙不渡。与其求神拜仙,不如正身修心,方有一线生机。”
“老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话实在难听,手下们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跟匕首,冷眼注视院中几人。
“给脸不要脸。”一个手下把剑尖指向小孩:“我看你们都有取死之道。”
“少爷?”手下们看向少爷,等着他的命令。
少爷望着仙人的雕像,没有生命的雕像垂眸看他,无喜无悲亦无慈悲。
“杀。”
“马上就要到了。”云栖芽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窄袖束腰裙,爬上山后,裙摆上粘了不少草籽。
“你们是山下的香客?”一个身材略有些矮小的女人从密林中走出来,她身上背着很大一捆柴。
“大姐。”松鹤跟一位侍卫帮着女人抬着柴:“我们是来果州游玩的外地人,听闻东极观香火特别灵,所以我们来上柱香。”
“那你们大抵是被骗了。”女人把手里的柴刀插在柴火上,把额前的碎发往头顶一抹:“我们本地人若心有所求,都喜欢去拜祖宗,大多数人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到各个观里走走拜拜,求个心安。”
松鹤无言以对,你们果州人还怪实诚的。
“大姐,你住在何处?”松鹤看着女人瘦小的身材,山路难行,他怕女人出意外,开口道:“我安排两个人送你回去。”
“不用。”女人把绑得严严实实的柴顺手一拉,这捆柴就像只听话的小狗,跟着她往前挪。
松鹤满脸震惊,他扭头看云栖芽,小姐,果州的女子竟如此彪悍吗?
给凌砚淮介绍了一路风光的云栖芽此刻格外安静,荷露跟在小姐身后,主仆二人老实得不像话。
松鹤满脸茫然,小姐怎么了?
“来都来了,就跟我回去吃顿便饭。”女人目光移向云栖芽与凌砚淮,云栖芽默默后退一步,拽住凌砚淮的衣摆。
凌砚淮察觉到云栖芽的异样,张开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抬头对女人礼貌一笑:“多谢你的好意,我们到东极观上柱香就……”
“我们吃。”云栖芽从凌砚淮身后探头,用果州口音道:“多谢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