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上头的凌县主等人像掐住脖子的大鹅,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怎么可能是瑞宁王?
瑞宁王连门都不爱出,怎么会跑来爬山?
不对啊,家里长辈猜测,陛下与皇后让云家小姐提前行使王妃权力,并非瑞宁王有多在乎她,而是因为瑞宁王身体糟糕,可能活不了多少年,陛下跟娘娘有意补偿她。
这个不愿吹风,不喜晒太阳的病秧子,会跑来爬山赏桃花?
幻觉,一切都是他们吵架吵得太狠,气出来的幻觉。
“见过瑞宁王殿下。”卢明珠跳下石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云栖芽身边,给凌砚淮行了礼后,就站在了云栖芽身侧,偷偷给她竖起大拇指。
姐妹,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皇家最有力的靠山了,我娘都要排你后面。
听到卢明珠行礼问安的声音,凌县主等人彻底死心,转身匆匆行礼。
早知他来,他们就不来了。
“拜见瑞宁王殿下,殿下安。”凌县主抬头偷偷看了一眼。
云栖芽站在中间,可恶的卢明珠站在右边,一副得势便猖狂的模样。
地位最高的瑞宁王并未站在最前面,而是站在云栖芽左边,手里还拿着一条女子的披帛。
她又飞速看向云栖芽,对方身上果然没有搭披帛,而且两人身上的衣服……
就算她再瞎也看得出,瑞宁王衣服上绣的桃叶,是为了衬托云栖芽裙摆上的桃花纹。
这这这……
她想起陛下身边也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当年夫妻二人成婚多年没有子嗣,陛下都不愿纳妾。
难怪陛下有时候会给宗室的人说什么淮儿肖朕,那时候她以为陛下爱子心切胡言乱语,没想到还真有相似之处?!
“咳咳咳。”
凌砚淮轻咳了几声,这些宗室子弟们就抖了几下。
一个个死死埋着头,大气不敢出,他们怕瑞宁王突然晕倒,陛下怨他们呼吸声太大,吵晕了瑞宁王。
见他们怂头怂脑的模样,云栖芽露出话本反派招牌邪恶笑脸,踮脚在凌砚淮耳边小声道:“吓吓他们。”
免得一天到晚搞欺负人这一套,欺负的还是她好姐妹。
而且他们竟然敢怀疑她的相术,这像话吗?
她云栖芽批过的命,从来没出过错!
桃花山上人来人往,他们在这里吵吵嚷嚷,传到其他人耳朵里,让京城人看皇室宗族子弟的笑话,难道很光彩?
以前皇家热闹她看得也很开心,但她现在是卢明珠姐妹,是未来瑞宁王妃,她超有主人翁意识的!
“此地乃百姓游玩之地,你们这般吵闹,让百姓们怎么办?咳咳咳。”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云栖芽的惊呼声,心头瞬间凉到底。
完了完了,瑞宁王该不会被他们气出了什么好歹?
“诸位贵人,在下奉命送贵人们回府。”王府侍卫意有所指道:“此处人多,不便说话。”
由瑞宁王府的侍卫把他们送回家,难道就很方便?
从不多管闲事的瑞宁王,派兵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家,传入长辈们耳中,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更别提现在瑞宁王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的模样,他们看着就害怕。
他们一句话也不敢说,老老实实跟在王府侍卫后面准备下山。
“凌县主。”云栖芽叫住凌县主。
凌县主脚步一僵,走在她旁边的伙伴们纷纷挪开脚,满脸都写着跟她不熟。
凌县主不太敢面对云栖芽,上次在首饰铺,她对云栖芽说话时并不算客气,她怕云栖芽记恨她。
早知道她会成为瑞宁王妃,打死她都不敢乱说一句话。
“不知县主是否还记得我们初见时,你说过的话?”云栖芽轻轻握住卢明珠的手:“我与明珠姐姐情同姐妹,姐姐是有福之人,与姐姐相识以后,我运气就变好了许多。”
凌县主面颊上的肉微微抖了抖。
她怎么不记得,那日她说云栖芽是卢明珠座下走狗,没过两日她父王就在朝堂上被云栖芽大伯弹劾。
卢明珠感动极了,芽芽真是她的好姐妹,找到机会就帮她撑腰,还不让别人说她命不好。
几位宗室子女听到这话,隐隐也觉得有道理。如果卢明珠命格不好,妨克身边人,为何荣山长公主好好的,跟她做朋友的云栖芽,还做了瑞宁王妃。
难道真如京中传言那般,是别人算错了。
当年为卢明珠算命的高人,好像是废王从民间找来的?
废王啊……
想到此人,大家都忍不住皱眉,若是跟废王有关,妖言惑众也就不奇怪了。
等把闹事的几个宗室子弟送走,卢明珠看了看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过话的瑞宁王,小声干笑道:“芽芽,我也该回家了。”
“我们一起。”云栖芽把披帛搭在臂弯,凌砚淮低头帮她整理卷边的地方。
云栖芽抬起左臂,凌砚淮便帮她整理左袖上的皱纹。
刚才挽袖子准备打架时留下的。
卢明珠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不、不用了,我还有其他事,跟你同行不太方便。”
希望瑞宁王已经忘记她带芽芽去乐坊玩的事。
云栖芽回头看了一下凌砚淮,明白她的顾虑:“好,那我下次再找你玩。”
“嗯嗯。”卢明珠迫不及待点头,对瑞宁王行了一礼就走。
“芽芽。”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云栖芽:“谢谢你。”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执着自己的命格。
她是荣山长公主府女儿,是瑞宁王妃的姐妹,便是再没福气,也变得有福了。
云栖芽微微愣住,随后笑开:“不客气。”
林子恢复安宁,只隐约能听到远处行人的说话声,还有风吹过山涧的声响。
“你不用说几句话,就能把他们吓得不敢吭声。”云栖芽笑眯眯给凌砚淮竖大拇指:“凌寿安,你很厉害嘛。”
“他们惧怕的并非我,而是父皇。”凌砚淮伸手抬起差点戳到云栖芽脑门的桃树枝:“他们也怕我在他们面前病倒,父皇会责罚他们。”
“你是陛下的宝贝大儿子,他们怕陛下就等于怕你,有什么区别?”云栖芽弯腰避过桃枝继续往前走:“原本我还想着等你封王拜相一起称霸京城,现在好像不用了。”
“为何?”凌砚淮松开桃树枝,花瓣垂落在地,成为了污泥的肥料。
“因为我们现在就可以在京城横行霸道。”云栖芽得意昂头:“路边的狗见到我们不摇尾巴,我们都能抢走它的大棒骨。”
松鹤满脸震惊,小姐终于要带着王爷,从街溜子升级为连狗子大棒骨都不愿意放过的街头混混吗?
那以后王爷每天要走的路是不是会变得更多?
桃花山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中。
“既没让朋友吃亏,又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了一场闹剧,没让其他人看宗族子弟的笑话。”皇后对皇帝道:“栖芽这个孩子做事很果断。”
“最难得的是淮儿帮着处理了这件事。”皇帝捂着眼睛,良久后才平复好心情:“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置身事外。”
就像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终于开出了小花。
即使花还小,但已经有了生命。
“果州那边可有消息传来?”皇后还惦记着李神医的事。
“京城离果州较远,就算飞鸽传书,来回也要耗费好几日。”皇帝握住皇后的手:“我们要冷静点,尤其是不能让淮儿察觉到异样。”
渺茫的希望,就像寒风中的烛火,轻轻一吹就灭了,他们根本不敢让淮儿知晓得太详细。
“无论如何,淮儿能遇到云家小姑娘,实在是太好了。”皇后平复好情绪,既是安慰皇帝,也是安慰自己:“会越来越好的。”
帝后一感动,就想给云栖芽赏赐:“云伯言待云小姑娘极好,朕给他家一个荣耀,等云伯言袭爵时,无需降等。”
“也好,我记得栖芽父亲还是个白身,不如找个机会也给他一个爵位?”皇后道:“这既是给栖芽体面,也是替淮儿讨姑娘的欢心。”
“还是你想得周到。”皇帝深以为然,未来岳父有个虚爵,对淮儿也有好处。
至少要让朝臣们都知道,他有多重视淮儿,连未来王妃娘家他都愿意加恩。
“谨郡王家的那位小姑娘,言行实在不妥当。”皇后叹气:“今天一早,谨郡王妃还来宫里向我请罪。”
“明珠那孩子今年也不小了,不如给荣山颜面,封赏她郡主爵位?”
“朝中女眷之事,皆由你做主。”皇帝向来尊重皇后的意见:“我可不敢多言。”
“陛下、娘娘,大殿下来了。”
传话太监表情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该怎么禀告陛下跟娘娘,大殿下今日多带了一辆马车进宫。
“快让淮儿进来。”皇帝一心只想见好大儿,哪里顾得上观察小太监表情。
“父皇,母后。”凌砚淮走进屋,大概是跟云栖芽相处久了,他与帝后相处起来,不似以往那般紧绷。
不过他没忘记自己今天的来意,半盏茶下肚后,开始要东西:“父皇,母后,儿臣想到花房搬一些牡丹花。”
“牡丹花?”皇后愣了愣,没想到儿子会要这些东西,当即点头答应下来:“花房里还有其他漂亮花,你所有喜欢的,也一并带走。”
“谢谢母后。”凌砚淮放下茶盏:“儿臣现在就去挑。”
“这么急?”皇帝探着脖子,对好大儿匆忙的背影道:“多派几个人跟着,别累着自己。”
孩子知道找他们要喜欢的东西了,多可爱。
凌砚淮脚下一缓,突然回头,看到了帝后眼底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欣慰与喜悦。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女,对他们露出了笑容。
“父皇母后,谢谢。”
看到这个笑容,帝后二人愣神许久:“淮儿刚才,是不是开心的朝我们笑了?”
皇后红着眼睛一边点头一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