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闻之侧目,眼看崔刺史都要做礼部尚书了,云侍郎竟然参他,真是嫉恶如仇啊。
同样站在朝堂上的崔刺史惊愕扭头看向云伯言,他跟云伯言无冤无仇,他为什么突然找他的麻烦?
可惜云伯言并未因他的惊愕而收手,言辞反而变得更加犀利了。
而且他骂得极有分寸,只提崔刺史在麟州犯下的错事,只字不提留在京城荣养的崔老。
崔刺史被骂得毫无还手之力,让朝臣不解的是,陛下竟然也任由云伯言找崔刺史麻烦。
崔刺史不是崔老大人的儿子吗?
唯一还能呲着牙笑出来的人只有谨郡王,因为他已经淋过云伯言的雨,所以就想看别人也淋雨。
崔刺史第一次领悟云伯言的语言功力,散朝后走出大殿,脑子都是懵的。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都说云伯言正直温和,忠心爱民,可他骂他的那个劲儿,也不温和啊。
谨郡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从他身边经过,被骂傻了吧,哈哈哈哈哈。
崔刺史想找云伯言问个明白,才知道云伯言被陛下叫去了御书房。
他这个挨骂没能去御书房,骂人的反而被陛下私召觐见,这是何道理?
“陛下,微臣有罪。”云伯言踏入御书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拜请罪。
“云爱卿这是何故?”皇帝上前扶起云伯言,神情温和:“快起来说话。”
“微臣今日弹劾崔刺史,一是为公,二是为私。”云伯言弓着腰:“微臣有负皇恩,请陛下恕罪。”
云伯言知道帝王的忌讳,他也没把握能在皇上面前隐瞒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所以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并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崔家小厮胆敢如此无礼?”皇帝听完事情经过,果真没有责怪云伯言:“云爱卿的小侄女朕见过,灵动知礼,皇后十分喜爱她。”
他好大儿喜欢的姑娘,自然是千好万好,不好的肯定是崔家小厮。
“云爱卿膝下仅有这么一个侄女,不忍侄女受人欺负也是人之常情,朕很能理解爱卿对晚辈的一腔爱护之情。”
虽然知道帝王并不喜欢毫无软肋的臣下,但云伯言还是觉得,今天陛下过于善解人意了。
“朕的长子性格温和,待人体贴,可惜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皇帝叹息一声:“他若是在外面被人无礼怠慢,朕只怕比爱卿还要愤怒。”
云伯言沉默。
用性格温和,待人体贴来形容大殿下,真的合适吗?
不过想到陛下只要涉及大殿下,就容易情绪不稳定的毛病,云伯言还是接下了这个话头:“大殿下身份尊贵,自是无人敢对他无礼。”
“等等。”皇帝打断他的话:“你是说昨天下午,崔家的人对云姑娘跟她朋友无礼?”
“是的,陛下。”
皇帝突然想起来,昨天下午跟云姑娘在一起的那位“朋友”,应该就是他的淮儿。
天杀的崔家,不仅对他未来儿媳无礼,还敢对他的崽无礼?!
“云爱卿,你做了三年礼部左侍郎,对礼部事宜早已烂熟于心,礼部尚书的重任,由你来承担,朕才能放心啊。”
对他儿子儿媳无礼,还想做尚书?
呸!
门都没有!
啊?!
我吗?
云伯言满脸茫然,他是来请罪的,不是来领赏的,陛下怎么拿起馅饼就往他身上猛砸呢?
“啊切!”崔刺史坐在马车里,连打好几个喷嚏,后背莫名打了个寒颤。
坐在马车里冷静下来以后,他开始后悔自己方才朝堂上的表现。
他怎么就让云伯言占了上风?
云家虽然简在帝心,但他崔家也不差,他何需惧怕云家?
越想越气,他掀开帘子,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心里更怄了。
京城这么大,为何偏偏看见她?
虽然崔刺史看到云栖芽心情很糟糕,但云栖芽看到崔刺史还是挺开心的。
“崔大人。”云栖芽见崔刺史走下马车朝自己走来,对他友好一笑:“您要喝茶吗,晚辈请客。”
“温姑娘的茶,崔某喝不起。”上次在麟州,就是因为喝了她一杯茶,气得他当场掏出一万两银票让她离开麟州。
“哎呀,大人何出此言?”云栖芽热情相邀,崔刺史顾及昨天下午发生的事,还是跟云栖芽走进了茶楼。
崔刺史有心打听昨日那位宗室子弟的身份,可这个商户女仿佛听不懂似的,顾左右而言他。
“温姑娘。”崔刺史没了耐心:“家中仆人无礼,本官已经责罚,也请温姑娘看在往日交情份上,原谅昨日的事情。”
“崔大人,晚辈一介女子,哪里敢责怪贵府的下人。”云栖芽捂着心口叹息:“我命如浮萍,崔家如青山,青山微风起,浮萍无所依。大人,您这又是何必?”
又来了!
又是那熟悉的腔调。
崔刺史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温姑娘,崔某是真心向你致歉。”
“崔大人言重。”云栖芽张开五指,在空中晃了一下:“您是位慈爱的长者,晚辈哪敢接受您的道歉。”
崔刺史抖着手,把腰间荷包取了下来:“姑娘年幼,不能受到惊吓,这些是崔某给姑娘的压惊费。”
“长者赐,不敢辞。”云栖芽笑得见牙不见眼:“崔伯父如此厚爱,晚辈笑纳了。”
她手指一勾,荷包里的银票到了她的掌心,荷包还留在原处。
谁是你伯父呢?
崔刺史心里憋屈,可他还是要把这口气忍下来。
他怕宗室子弟受温氏女蛊惑,影响他坐上礼部尚书的位置。
温氏女身份虽不高,但招男人的喜欢。
“担不得温姑娘一声伯父。”崔刺史道:“犬子性格沉闷,为了避免他惹姑娘不开心,还请姑娘以后见到他,把他当做陌生人。”
“请崔大人放心。”云栖芽拿着这叠价值五千两的银票:“自麟州一别,我已与令郎形同陌路。”
“芽芽。”楼下传来小伙伴的声音。
云栖芽从窗户边探出脑袋,朝楼下站在马车旁的凌寿安挥手:“你等我,我马上下来。”
崔刺史借机望去,这就是与温氏女交好的宗室子弟?
对方身着锦衣,但身上并没有能够彰显身份的令牌或是配饰,他看不出此人在皇家的地位。
他朝对方拱了拱手,可对方仅仅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眼神。
崔刺史垂下手,面上不见喜怒。
年轻人总是要傲慢一些的。
桌上的茶冒着热气,请客的主人已经先行离开。
五千两的茶啊。
崔刺史喝了一口茶:“噗!”
又苦又涩,他从未喝过如此恶心的茶。
温氏女买的是茶楼里最便宜的茶吗?!
怎么会有人能抠成这样?!
“凌寿安,我们发财啦!”云栖芽爬进小伙伴的马车,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把刚到手的银票拍到桌上:“五千两!”
整整五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
“你一张,我一张。”云栖芽分了两张给小伙伴,多的那张她不动声色揣进自己兜里:“我答应崔刺史以后见到他儿子装作不认识,所以多的这张归我。”
“这些也都归你。”凌砚淮把自己面前的银票推到云栖芽面前:“他给你的赔礼,就该是你的。”
“他哪是给我,是想借我的手,讨好你这个皇室子弟。”云栖芽把银票塞小伙伴怀里:“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芽芽多拿一千两银子,可以与崔辞形同陌路。
可她却愿意分给他两千两。
孰轻孰重,已经不言而喻。
见凌寿安捧着银票扬起了嘴角,云栖芽摸了摸自己荷包。
看吧,赚钱这种事,大家都开心。
但是崔刺史一点都不开心。
他捂着空空如也的荷包回到家,去主院陪父亲说话。
崔老头发花白,身材干瘦,眼睛却仍旧明亮有神。
“父亲,朝中调令迟迟不下,娴儿的婚事也悬而未定。”崔刺史给崔老捧了一盏茶:“儿子该怎么办?”
“一切都听圣上的意思。”崔老接过茶尝了一口:“你急有什么用?”
“老爷!”一位下人匆匆进来,神情有些慌乱:“朝中传来消息,由原礼部左侍郎升任为礼部尚书。”
“什么?”崔刺史捂着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心疼刚赔出去的五千两银子,还是该心疼自己无缘尚书之位。
“你究竟犯了什么事,让陛下如此不给你颜面?”崔老看着面色铁青的儿子:“今日在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崔刺史把云伯言弹劾他的事告诉了崔老。
“不对。”崔老摇头:“朝中任命绝非儿戏,就算云伯言上午弹劾你,陛下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主意。”
陛下往日对他极为优容,如果不想让他的儿子做尚书,至少也会赏些东西到崔家,来安他的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降恩给云家,让他们崔家陷入尴尬的境地。
“老爷!”
“宫中来了旨意,召老爷您到宫中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