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安静?”云栖芽见凌砚淮不说话:“你都不好奇他为什么叫我温姑娘?”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说,怕问了会让你为难。”凌砚淮想起一件事,清乐巷离诚平侯府很近。
“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云栖芽把凌砚淮带进一家茶馆,找了雅间坐下。
“当初为了避开废王的眼线,我们家离京后,就装作经商的人,并且还改了姓氏。”
云这个姓氏,略显眼了些。
但他们一家又不知道会在外面躲藏多久,用其他无关的姓氏又怕祖宗投梦骂他们不孝,最后她爹大手一挥,全家都跟她娘姓。
从此以后,她爹就是她娘的赘婿。
“我爹说,废王的人肯定想不到,一个为了吃软饭甘愿冠妻姓的赘婿,会跟侯府有关。”
云家四口对这个计谋颇为自得,现在云栖芽讲起来也是志得意满:“我们这个计谋是不是天衣无缝?”
瑞宁王府的随侍听得目瞪口呆。
是不是天衣无缝不确定,很离谱是可以肯定的。
堂堂侯府二少爷,居然能乐此不疲扮演十年赘婿,废王的人想不到。
别说废王的人想不到,其他人也想不到。
难怪云家人逃命还能到处吃吃喝喝,合着是用这种手段。
一时间,他们竟对纨绔名声在外的云仲升心生出莫名敬佩。
被废王迫害的人那么多,云家二房能活得这么滋润,原来全凭脸皮与实力。
“令尊高瞻远瞩,令慈聪慧机智。最难得的是你,小小年纪便懂得配合双亲的计划。”凌砚淮道:“废王那种人,怎么能看穿你们的伪装。”
云栖芽被小伙伴夸得神清气爽,假作谦虚道:“哪里哪里,也就一般啦。”
“怎么会是一般?”凌砚淮给云栖芽剥了一个烤果子:“你们隐藏十年废王都没发现,这是何等的周密,难怪那位崔郎君会叫你温姑娘,原来他并不知你真实身份。”
“他啊。”提到崔家人,云栖芽表情尴尬中带着点干了坏事的兴奋:“他人不错,他爹也挺好。”
出手老大方了。
“我听闻崔家是百年望族,清贵无比。”凌砚淮垂下眼眸:“你以商户女与他相交,有没有受委屈?”
“崔家是望族大姓,清贵好啊。”云栖芽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崔家老爷若不清贵,他们一家四口,哪来的钱给京中亲人们买伴手礼呢?
无论别人怎么说,崔刺史都是大大的好人!
“你说什么?”崔刺史听闻儿子又跟那个商户女碰面了,眉头皱得死紧:“难道她私下跟我儿还有联系?”
“老爷,属下问过少爷身边的小厮,今日少爷与温姑娘,确实是偶然相遇。”下人见老爷脸色难看,连忙替少爷解释:“并且温姑娘身边跟着另一位年轻公子,想来以后不会再纠缠少爷了。”
“这种商户女,就想着攀上世家改换门楣。”崔刺史面色稍霁:“若是一般商户也就罢了,她还是个赘户女。”
这种家世的女子,如何能做崔家少夫人。
“派人好好盯着少爷,绝不能让他再接近温家女。”崔刺史冷声:“若温家女不识好歹,就休怪本官无情。”
一个拿了他的银子,就毫不犹豫离开麟州,连只言片句都不敢留下的商户女,好对付得很。
“你不知道崔刺史为人有多好。”云栖芽对凌砚淮竖起一根手指:“我家都要离开麟州了,他还给我送来一万两银子。”
要求仅仅是以后不再联系他的儿子。
好人啊!
对他们一家四口而言,这跟菩萨心肠有什么区别?
第30章 胆量 女侠好胆量
提到一万两银子, 她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比银子本身还要夺目。
见她笑得开心,凌砚淮忍不住勾起嘴角,崔家是世家大族, 一万两银子对崔家而言, 并不算什么。
但……
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必有所求。
凌砚淮上扬的嘴角绷了下来。
栖芽在崔刺史眼里只是商户女, 连崔家小厮都敢对栖芽无礼, 有什么事是崔家做不到, 商贾“温家”却能做到的?
茶水煮沸的雾气在屋子里升腾,凌砚淮听着茶壶里咕嘟的水声,提起茶壶为云栖芽杯子里添了热茶:“崔老大人躬行节俭,没想到他的儿子崔刺史行事如此阔气。”
云栖芽眼珠子飘忽:“可能崔刺史生性大方吧。”
她总不好跟小伙伴说, 崔刺史误会她与他儿子有情,不想她这个商户女拉低崔家门楣,才花的这笔银子。
崔刺史非要拿白花花的银子考验她, 谁能禁得住这种考验?
再说了,长者赐不可辞, 她收下银子还能让崔刺史安心, 怎么不算关爱长辈呢?
凌砚淮:“你很喜欢银子?”
“难道你不喜欢?”云栖芽反问。
这些年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凌砚淮, 面对少女震惊的眼神, 神情平静的回答:“我也喜欢。”
“我就说嘛。”云栖芽捧起杯子,借着杯子里热气暖手:“世间有几人能不爱银子?”
“文人的笔墨纸砚,武将的刀枪棍棒,官吏衙役的俸禄,天下万民的衣食住行,每一样都要花银子。”云栖芽笑嘻嘻道:“不过这都是我跟你私下讲的话, 如果是外人问,那说法肯定就不一样啦。”
凌砚淮眼底的笑意漾开,原来他已经是栖芽眼里的自己人。
什么崔家郎君,连栖芽真实姓名都不知道,自然是外到十万八千里远的人。
不值一提。
云栖芽等了半晌,见小伙伴盯着她手里的茶杯笑,也不问她面对外人时怎么说,放下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聊着天呢,你怎么还发呆?”
“我是在思考,如果有外人问你,你会怎么回答。”凌砚淮立刻端正态度。
这才对嘛。
云栖芽满意了,她放下晃来晃去的手,捂着嘴吃吃笑:“若是别人问,我就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岂能因这些东西失了本心。”
可她的本心,就是有点小贪财呀。
“明白了。”凌砚淮受教:“以后若是别人问我,我也这么回答。”
“嘻嘻。”
“还有还有,如果别人问你书读得如何,你不要说好,也不要说不好,就说近来有本什么书,甚是有趣,可惜自己才疏学浅,还未能全部参透,这本书一定要够有名,够难,够有深度。”
瑞宁王府的随侍们,就这样默默听着云小姐,教自家王爷学会如何让自己满嘴没一句实话,但也没明显的谎言,又无形中抬高自己的说话技巧。
云家小姐天天带着王爷做街溜子有些屈才了。
她应该去做使臣,周游列国宣扬他们大安赫赫国威,让他们大安名利双收。
两人喝完茶,路过一家乐坊时,乐坊门口的小厮正在招呼客人,隐隐有丝竹声传出来。
云栖芽下意识捂住自己腰间的荷包。
凌砚淮停下脚步,望着这家乐坊大门上悬挂的牌匾,扭头观察云栖芽,却发现她只顾着捂荷包,对这家乐坊里的乐人没有丝毫渴望。
“我们赶紧走。”云栖芽想起不久前在这家乐坊的遭遇,心有余悸道:“这里不适合我。”
这里面有人惦记她的荷包,可怕得很。
钱她只想花在自己跟重要的人身上,其他人她舍不得。
凌砚淮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等云栖芽带他离乐坊越来越远,他弯了弯嘴角。
勾栏男人,上不得台面。
“这种地方是销金窟,对我荷包不友好。”云栖芽回头看了眼远处的乐坊:“我现在看到它就害怕。”
“你缺银子?”凌砚淮开口:“我今日带了一些银票,你先拿去花。”
说完他心里有些难受,她会不会拿着他给的银子,去乐坊里玩?
他低头摘下腰间荷包,递给云栖芽:“给你。”
“我不缺银子。”云栖芽把荷包还给他,小伙伴太实诚,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占他便宜:“我只是舍不得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可她请他吃过很多美食,还要送价格昂贵的麟烟墨给他。
凌砚淮捏着没有送出去的荷包,所以他是不同的?
“你跟瑞宁王关系如何?”看到乐坊,云栖芽就想起了那辆漂亮的马车。
凌砚淮默了默:“尚可。”
“那你坐过瑞宁王那辆马车没有?”云栖芽十分好奇:“他那辆马车里面,是不是也镶嵌了宝石?”
“你说的哪辆?”凌砚淮仔细回忆,他的王府有很多辆父皇母后为他精心打造的马车,可惜他平时很少注意马车上的细节。
原来瑞宁王不止一辆漂亮马车吗?
云栖芽眼底的羡慕几乎化为实质:“真好啊。”
凌砚淮明白过来,原来她喜欢他的那些马车。
他几乎毫不思索道:“你喜欢那些马车,明天我带你去瑞宁王府挑一辆马车坐。”
也许她会看在漂亮马车的份上,放下对瑞宁王小心翼翼的防备。
“那还是算了。”云栖芽瞬间清醒过来。
漂亮马车固然可贵,但她的小命更重要。
皇帝陛下有多稀罕大儿子她还是知道的,就算瑞宁王真的大方,她也不想去挑战皇上的容忍性。
“凌寿安,你是宗室子弟,就算循郡王很受陛下信任,你也别忘了君臣之礼。”云栖芽语重心长提醒他:“你千万别去招惹瑞宁王,万一你被皇上关进宗正寺,没有你帮忙,我想去牢里探望你都不行。”
“哦。”凌砚淮垂下头,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
“哎呀,就是漂亮马车而已,喜欢不代表一定要拥有,世界上不属于我的漂亮东西有很多,又不是每一样都必须要得到。”
云栖芽笑了:“你如果还难受,那我们明天出来玩的时候,还让你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