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幼年亏损较多,需要慢慢调理。”王御医给凌砚淮请完脉:“等微臣给您施一套针法,高热便能退去。再喝两贴药,养个三五日便能痊愈了。”
说完,他就看到瑞宁王双目幽幽盯着自己。
王御医心头一紧,千万别提那将死的暴言,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王御医医术高明,请问能否在今日天晴前,让本王痊愈。”
王御医:?
皇家病人愿意治病对御医而言是好事,但您是不是太想治病了?
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他是御医不是神医。
好在瑞宁王提的要求虽然离谱,但不爱医闹,听他说办不到以后,也没有发脾气,而是老老实实躺床上等他施针。
王御医又感动了,是的,给皇家人看病就是如此容易被感动。
因为正常人实在太少。
瑞宁王府半夜叫御医的事,被巡街的金甲卫上报,很快就传到帝后耳中。
等宫里赐下药材,京中不少勋贵也都知道了。
“近两日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大家就不要出门了。”用朝食时,老侯爷对云仲升道:“尤其是你,千万不要跟那几个纨绔凑在一块惹事。”
“爹,您放心,您不让儿子我出门,我绝不踏出大门一步。”云仲升好奇:“爹,京里发生什么事了?”
“瑞宁王又病了。”
“他病了,跟我们出不出门有什么关系?”云仲升不解:“我都不认识他。”
“去年瑞宁王病重,恰逢几个宗室纨绔在京中闹事,不小心伤到一位百姓,圣上不仅重罚了这几个纨绔,还把他们家里的爵位降了一等。”老侯爷摇头:“每当瑞宁王病重,圣上心情就不会太好。”
“陛下的儿子病重时,他们还在又吵又闹伤害百姓,被重罚也是活该。”云栖芽道:“更别提还在圣上眼皮子底下伤害百姓。”
连回京城不到两个月的她都知道圣上有多重视瑞宁王,那些纨绔难道不知道?
不管去年那几个纨绔知不知道,今年的纨绔们都很老实,走路的步伐都迈得比平时小,发现走路颤颤巍巍的老人,恨不得绕圈走。
反正他们绝对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
雨越下越大,云栖芽在家里收到了卢明珠送的邀请函。
说是雨天无聊,她在家里请了两个很有意思的说书人,邀她一起去解闷。
这是云栖芽第一次正式到公主府做客,她原本还有点拘谨,没想到公主府的下人待她格外热情,连荣山公主都特意过来见了她一面。
“娘,我带栖芽去我的院子,等下宋姐姐过来,你让她到我院子来找我们。”卢明珠拽着云栖芽的手,兴冲冲离开了主院。
荣山公主身边的太监笑着目送两人跑远,躬身道:“公主,老奴已经很久没见小姐笑得这么开心了。”
荣山公主:“……”
“吉顺。”荣山公主开口:“日后不当值的时候,少看点话本。”
吉顺头埋得更低。
殿下怎么知道他私下里爱看话本?
宋道纨到的时候,云栖芽跟卢明珠正在对说书人的故事指指点点,把书生与女妖大团圆的故事改成女妖大战恶魔,书生被女妖一巴掌扇飞。
说书人原本不想改,奈何两位小姐给得太多。
她俩也不是喜欢钱,主要讲故事的人,得让听故事人的人喜欢她们讲的内容。
这叫为五斗米折腰吗?
不,这是对说书的热爱。
“宋姐姐,快来坐。”云栖芽招呼宋道纨落座。
宋道纨一屁股坐下,咕嘟咕嘟喝下半盏茶。
“宋姐姐最近去哪了,我前两天去宋家参加满月宴都没见到你。”云栖芽把面前的点心也端到宋道纨面前。
“我哥跟嫂子成婚八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我去附近的白云观沐浴斋戒了半个月,为他求来一道长寿符。”
过了半个月没滋没味的日子,宋道纨也不嫌弃点心甜腻,连吃好几块。
“陛下与皇后也是成亲八年,才有了瑞宁王。”卢明珠压低声音道:“我听母亲说,瑞宁王出生后,陛下与皇后把他当眼珠子疼,连尿片都是皇上亲手换的。”
“你们知道洛王为什么喜欢不拿正眼瞧人,脾气还不好吗?”
云栖芽顺口道:“可能脑子不好吧。”
“对。”卢明珠点头:“当年王府发生火灾,皇后娘娘伤心过度,洛王迟迟生不下来,我怀疑就是这个时候把他脑子闷出了点毛病,所以才喜欢发癫。”
云栖芽:“……”
确定了,这也是一位不太喜欢洛王的小伙伴。
洛王现在有没有发癫灰袍不知道,但他现在已经快要疯了。
他往云家二房的绸缎庄投了一千多两银子,别说见到云家二房的人,连他们手底下的管事都没见到。
占了他这么大便宜,云家二房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他们脸皮怎么会这么厚?
“贵客,您预定的布料全都齐了,您要不清点清点?”
灰袍沉默。
他花超过行价三倍的钱买这些布料,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会好奇他的目的,再不济也该派人来试探他一番,怎么会毫无反应?
云家二房作为侯府的人,竟然连这点城府都没有?
习惯了跟聪明人交锋,洛王的鲁莽跟云家二房的迟钝,让他第一次有了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他摸了摸脸上的伪装,确定自己不会被人认出来,客气笑道:“不用清点,贵店的信誉让我很放心。”
这种时候,总该好奇了吧。
“好吧,货若离柜,你再来找我们,我们可是不认的。”掌柜合上账本,露出热情的笑容:“欢迎下次再来。”
“林掌柜。”云栖芽从公主府出来,顺路帮娘亲到绸缎庄拿账册:“今日生意如何?”
“小姐安,今日有笔大的尾款入账。”掌柜把账册交给云栖芽:“这是本月的账册,请小姐收好。”
灰袍在心里呐喊,尾款就是我给的,你好奇问一问呀!
快问!
云栖芽顺手翻了翻账册,揣进袖子里:“辛苦掌柜了。”
灰袍捏着绸缎的手微微颤抖,那么大笔银子,一千两啊,你怎么能不问!
上次怕我这个老头碰瓷,你反应不是很聪明吗?
就在灰袍情绪翻涌澎湃时,云栖芽终于扭头看他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又把眼神收了回去。
“掌柜,他手上那匹浅青色料子真不错,给我留一匹,我要拿来做衣裳。”
做衣裳,做衣裳,就知道做衣裳。
我恨你也是个棒槌!
灰袍怕把脸上的伪装气得开裂,憋着气冲出商铺大门,迎面撞上一辆马车。
“老东西,连本王的马车也敢碰瓷,送去衙门审问。”
第24章 幸好
◎幸好她来了◎
灰袍躺在冰凉潮湿的地上, 闭上麻木的双眼,任由无情的冷雨往自己脸上胡乱拍洒。
他不用睁眼就知道马车里的人是谁。
另一个让他计划失败的棒槌。
安朝棒槌太多,多到令他绝望。
“你的布料忘了拿……”云栖芽追出店门, 见人自己躺在了地上,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中央。
她立刻停下脚步, 若无其事地扭开头, 转身就往回走。
她跟地上的人不熟。
“等等。”洛王掀起帘子, 他看到云栖芽的第一眼,想到的不是她的美貌,都是母后用竹板抽他时的疼痛。
摸了摸手背上的淤青, 他默默收回视线:“这人你认识?”
云栖芽摇头。
“小老儿无意冒犯贵人,请贵人恕罪。”灰袍从地上爬起来,做着最后的挣扎:“求贵人饶过老朽。”
上次他的人装作乞丐冲过来,扰乱洛王府随侍们注意力, 才助他从洛王府下人手中逃走, 这次恐怕不能再用这个法子。
他必须想办法让洛王不再追究他。
“还愣着做什么,把人绑好送去衙门。”洛王自有的衡量标准,云栖芽他能屈尊纡贵说几句话, 灰袍这种, 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洛王府的随侍把灰袍捆得严严实实,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要解半天。
“我冤枉……”
随侍用帕子堵住了灰袍的嘴:“冤不冤枉京兆府自有判断。”
灰袍被堵着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四周围着一些看热闹的人,他的两名心腹也混迹在这些人中间。
可是他们不能暴露。
他的目光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云栖芽身上。
在场的人里面, 云栖芽是唯一能够救他的人, 他是绸缎庄的大主顾, 云栖芽就算是为了钱,也应该帮他说话。
见灰袍望向自己,云栖芽撇开头,假装没有看到他求助的眼神。
这天可真灰啊,其他事跟她没关系。
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