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老郡王胆子小,实在是皇室一家前科与骚操作太多,以至于他对这个看起来挺正常的皇帝也心有余悸。
先帝早年也挺正常的,做着做着皇帝就开始犯癫瘟,他真的很怕这种癫瘟会遗传。
“陛下。”他颤巍巍拱手行了一礼:“老臣有事禀告。”
“叔祖请讲。”皇帝和颜悦色。
“今日一早,瑞宁王殿下到宗正寺大牢提见了废王。”想起瑞宁王做的那些事,老郡王既不敢阻拦,又不敢隐瞒,只能来找皇帝。
“你说谁?”皇帝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瑞、瑞宁王殿下。”老郡王见皇帝变了脸色,心里有些犯怵。
“我儿身体虚弱,怎么能去那种地方。”皇帝急了,“废王可有对我儿不敬?”
老郡王:“……”
重点难道不是瑞宁王无诏私自提见重犯?
“废王恶性难驯,在宗正寺大牢关押期间,经常……怨言不断。”老郡王没敢说废王一见到瑞宁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短命鬼。
众所周知,皇帝平时很正常,就是容易在大儿子的事情上发疯。
“放肆,他一个罪大恶极之人,竟敢对吾儿不敬。”皇帝怒不可遏:“来人,传朕口谕,废王不思悔改,赏刑五十杖!”
什么名声,什么美德,都不如打他一顿解气。
“陛下。”老郡王闭上眼,不想看皇帝疯魔的样子:“大殿下说废王不思悔改,是惩罚不够有力,所以让人打了废王四十大板。”
再打五十杖,废王今天就可以跟先帝团圆了。
“不过大殿下说废王就算死,也该死在天下人面前,以平天下之怨。所以命人用酒水为废王伤口清洗,以免臀伤溃烂红肿。”
“废王这种罄竹难书的罪人,吾儿还愿意用酒水为他治伤,吾儿当真良善。”皇帝顿时不气了:“他身体不好,还愿意帮朕审问废王替朕分忧,朕心甚慰。”
郡王一张老脸满是震惊。
陛下,您听过酒水倒在废王伤口上,废王发出的杀猪般嚎叫声吗?
皇帝才不管他,只一味叫来太监,说要给瑞宁王送赏。
“大殿下孝心可嘉。”最终老郡王屈服了。
皇家人各有各的癫瘟,只要不像先帝跟废王那样做恶,他都能接受。
他是见识过先帝与废王行事的人,包容心堪比大海般广阔。
送走老郡王,皇帝连折子都不批了,大步奔往皇后的寝宫。
淮儿终于不再沉默寡言闷在无人角落,而是主动找废王报仇,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废王曾经有一副不错的皮囊,但那是曾经。
现在的他躺在污地上,比他最看不起的乞丐还要狼狈。
地上痛苦哀嚎的废王,让凌砚淮好像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被虐打,打得像狗一样躲床底,然后被拖出来继续打。
“我爹爹跟娘亲会来接我的。”
他记得娘亲的手很暖和,会跟爹爹一起牵着他的手,让他在他们中间荡秋千。
“这个傻子又在做梦,你爹娘不要你,你才会被曾狗儿那个酒疯子捡回来。”
“傻子,酒疯子又打你了?!”
“你爹娘肯定不要你了,你又脏又臭,谁会要你?”
“对,没人要你。”
“废王伤重,不宜多食。”凌砚淮语气平静,眼如深潭毫无波澜,对宗正寺的人道:“以后每日一餐,不得多添,如果有人反对,让他来找本王。”
“是。”宗正寺官员看了眼废王的惨状,不敢多言。
凌砚淮走出宗正寺大门,街上行人如织,他却觉得自己与这个世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无喜无怒,无悲无欢。
“凌郎君。”
大门石狮子后面探出一颗脑袋,眼珠子左瞄右看,一看就像是想干坏事。
她看到凌砚淮,压着嗓子朝他小幅度招手:“你快过来。”
看着这颗圆溜溜毛茸茸的小脑壳,凌砚淮忽然就笑了。
第16章 小伙伴
凌砚淮顺从自己的心意,走到了云栖芽面前。
今天云栖芽穿着一件白色斗篷,斗篷上绣着盛开的红梅。
凌砚淮目光停留在那支红梅上。
“凌郎君,你这么早就来宗正寺啦?”云栖芽没想到病秧子行动力这么强,她不知道他的住处,不能递拜帖,只能来宗正寺外碰运气。
见他从宗正寺出来,云栖芽大感欣慰,办事这么利索,一看就是她报仇雪恨道路上的好伙伴。
“郎君吃没吃朝食,累不累,宗正寺的人有没有为难你?”云栖芽围着凌砚淮大献殷勤,连自己荷包里的小零嘴都贡献了出来。
凌砚淮看着掌心的肉干果脯等物,听着少女过于明显讨好的叽叽喳喳,把一粒果脯放入口中。
酸意由舌尖直冲大脑。
好酸。
他略皱了一下眉头。
“没用朝食就吃酸杏干好像有些伤脾胃。”云栖芽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凌郎君,我请你吃朝食。”
交情嘛,就是处出来的,她不想办法跟对方套近乎,上哪打听废王的惨状?
还没靠拢就被王爷眼神制止靠近的王府随侍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好笑,王爷最讨厌人多吵嚷的地方,怎么可能跟她在外面吃朝食。
“好,多谢云姑娘。”
王府随侍扭开头。
呵,男人果然都是善变的,包括王爷。
老郡王一出皇宫,就匆匆往宗正寺赶。
废王作恶多端,必须要斩于天下人面前,才能平民愤。
按大安律,有罪者入天牢后不得用私刑,但自废王关入天牢以来,皇后娘娘就对废王多有“照顾”,皇上也对此事假做不知。
现在又有一个瑞宁王加入进来,他真怕废王还没等到行刑那天,就先被皇帝一家子折腾死了。
到时候宗正寺拿什么向百姓交待?
“咦?”
马车疾驰而过,老郡王掀开帘子,把头探出窗外,望着远去的背影失神。
“郡王爷。”巡逻的金甲卫路过,提醒道:“马车行驶期间,请不要把头手伸出车窗外。”
老郡王放下帘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出现了深深的疑惑。
刚才与女子同行的年轻郎君,好像是瑞宁王?
不能够吧。
瑞宁王一向不爱说话,平时人多的地方,连他人影都瞧不见,又怎么可能与小姑娘同行。
看来是他年纪大了,竟已老眼昏花。
“我刚回京城不久,也不知道哪家的朝食好吃。”考虑到病秧子是宗室子弟,身体好像也不太好,云栖芽特意挑了一家讲究的食铺。
食铺里装潢考究,堂倌们衣着干净整洁。
大安京城汇集天下美食,光是朝食就有无数种口味。
热乎乎的食物上桌,云栖芽请凌砚淮动筷:“凌郎君,请。”
凌砚淮尝了一口。
“怎么样?”
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中,他喝了点牛乳,帮自己咽下口中的食物:“很好。”
饱腹之物,无有好坏。
“他家牛乳味鲜不膻,蒸饼肉馅滑嫩。”云栖芽抿了一口牛乳:“我们下次还来这家吃。”
“要不再加一份酪樱桃?”云栖芽不等凌砚淮回答,就招手叫来了堂倌:“堂倌,再加几份酪樱桃。”
邻桌荷露等人也有份。
酪樱桃是店里高价食物,所以堂倌动作很麻利,很快就端了上来。
云栖芽半眯着眼,吃得很满意:“甜酸适宜,好吃。”
凌砚淮舀了一勺酪樱桃放进口中,浓郁奶香包裹着樱桃独有的香甜,他好像也尝到了她赞扬的美味。
“凌郎君。”朝食吃到五分饱后,云栖芽开始主动打听消息:“宗正寺一行可还顺利?”
哎呀呀,先吃饭,再问事。
她可真是个讲究人。
“很顺利。”凌砚淮放下筷子,随侍呈上手帕,他擦干净嘴角:“废王恶行累累,被单独关押在暗室中。”
他知道云栖芽想知道什么,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我见到他之时,他旧伤未愈。”
废王关进大牢已两月有余,旧伤怎么来的,那就不必细究了。
“不过往他床上放冰块帮他降温的好意,他恐怕无法受领。”
“你家里没有存冰?”云栖芽大度表示:“没关系,我家存了冰,等会我就给你送过来。”
大冬天的,也不缺冰呀。
“关押废王的暗室没有床。”凌砚淮解释:“废王是重犯,所以关押他的地方以寒铁为底,精铁为壁,冬日……凉爽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