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会为了外祖拍下由数名杏林圣手共同炼制的还魂丹。
骤起的风声不胫而走,传遍大街小巷。
典拍当日, 一座难求。
能与太子殿下竞宝, 于商人们而言是一次新鲜又值得吹嘘的经历。
二楼的看棚内, 八宝攒盒摆满果饵果脯, 香浓茶茗幽幽飘香, 婢女摇扇,小厮捶腿,在一座难求的瓦肆内更具排场。
除了贾商, 达官贵人也纷纷前来。
瓦肆外香车宝马纵横拥堵,嘈杂一片。
几乎是踩着一辆辆马车车顶大驾光临的少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由商会副会长亲自引领, 少年迈着四方步走进二楼看棚,对画师秦褒海的大作势在必得。
牛气哄哄的少年摇开玉骨折扇,与身旁的邹凯没好气道:“今日谁敢与本皇子竞宝, 你就砍了他。”
邹凯抱臂闭眼,臂弯夹着一把镶嵌玉石的宝刀。
隔壁的看棚传来动静, 少年探身去瞧, 是结伴前来的一老一少, 老者满脸皱纹, 另一人穿披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单看露出的下颌,便知是位骨相极佳的翩翩郎君。
“谁啊?”
少年不耐烦地问。
候在一旁听候差遣的瓦肆小厮躬身回道:“是位外地的盐商, 可能要接手扬州这边几大总商的买卖。”
“啧!”少年不经意流露出鄙夷,“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给他人做嫁衣。人啊, 还是不能太贪心。邹凯,附和。”
眼都没睁一下的邹凯“嗯”了一声。
看台之上,商会会长亲自担当拍卖师,先让人抬上几样奇珍异宝热热场子。
竞宝开场,好戏开锣,异常激烈,反倒是二楼看棚上诡异的安静。
太子殿下没有现身,莫不是坊间传闻有误?
慕名前来的几位大贾商有些扫兴,直到商会会长叫人抬上画师秦褒海的游鳞图。
行家们细细打量画作上游鳞,乍看是鱼,再看是龙!
惟妙惟肖,呼之欲出。
“妙啊,不愧是秦大师。”
商会会长笑道:“秦大师的画作每一幅都堪称经典,这一幅是大师最新之作,称为‘潜龙’,起拍一百两。”
“一千两!”
二楼的少年懒懒抬手,嘴角擒笑,十拿九稳。
“秦大师的画作,本皇子势在必得,诸位竞价吧。”
一千两……贾商们窃窃私语,相继自嘲是俗人,就不附庸风雅了。
“一千三百两。”
卫扬万恰到好处的笑凝在眼角,诧异地看向隔壁看棚的白发翁,
白发翁回视一眼,不卑不亢。
少年哂笑,“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别说少年,就是八风不动的邹凯都探出脑袋,觑了隔壁一眼。
少年皮笑肉不笑,“三千两。”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四千三百两。”
“一万两!”
“一万零一百两。”
气血直冲天灵盖,卫扬万翻着白眼按了按人中,“二万两!”
邹凯拽了拽少年的衣袖,“殿下慎重,慎重。”
少年甩开邹凯的手,怒气冲冲地直视隔壁的一老一少。
头戴兜帽的年轻男子唇角淡淡浅痕,不知说了句什么。
少年眯眼,依稀辨析是“傻帽”,可他没有证据。
快要掩不住笑的商会会长朗声问道:“二万两,还有竞宝的吗?一次,二次,成交!”
众人抚掌恭喜傻帽,哦不,恭喜志在必得的少年。
卫扬万五脏六腑俱燃,脚步飘轻地坐回玫瑰椅,狠狠咬了一口还未验毒的毛桃。
“呸,呸。”
他撇了桃子,气嘟嘟盘腿坐在玫瑰椅上,对之后的几样珍宝毫无兴趣,百无聊赖地等到最后一样宝贝——还魂丹。
“太子皇兄没有到场啊。”卫扬万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
一楼的座位上已有商人在竞拍。
寥寥几人。
最后一位出价的人喊出五十两。
周遭陷入沉寂。
商会会长问道:“可还有人出价?一次,二次,成……”
“一百两。”
来者轻描淡写,一瞬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白衣胜雪的太子殿下姗姗来迟,由副会长引着坐到了位置最佳的看棚内。身后两排侍卫浩浩荡荡。
卫扬万盯着自己的皇兄,红艳艳的唇一勾,“二百两。”
刚刚落座的卫溪宸淡淡瞥了对面一眼,“三百两。”
“五百两。”
“一千两。”
被激起斗志的少年邪肆一笑,“一万两。”
全场哗然。
隔壁看棚的年轻盐商抿一口香茗,没有掺和。
卫溪宸倒也气定神闲,“二万两。”
少年斗志不减,“三万两。”
一波高过一波的惊呼,音浪不绝。
卫溪宸敲打起搭在腿上的指尖,“四万两。”
“五万两!”
看着大公鸡似的炸毛少年,被一些人揣测是来表演尽孝的太子殿下提了提唇角,抬手比划一个谦让的手势,令炸毛的少年瞬间咋舌。
不争了?让给他了?怎么不谦让储君之位呢?
商会会长接过话儿,笑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典拍!五万两一次,两次,成……”
“加一两。”
卫溪宸的话,让快要窒息的少年喘过气儿来,跌坐回椅子,瘫软无力地垂下双手。
还好还好。
商会会长不忘请示少年:“三皇子可要加价?”
“滚!”
隔壁的白发翁笑道:“太子殿下还是很注重名声的。”
年轻的盐商起身,率先离场。
目的达成,逗留无益。
卫扬万跳起来,直奔秦褒海,预计一千两结下的交情,加码了二十倍。
少年笑嘻嘻与秦大师畅聊,心里在滴血。
而拿到还魂丹的太子殿下,将盛药的小匣子交给富忠才,径自离开,没打算寄给外祖。
灵丹妙药,噱头罢了。
回到驿馆时,侍卫副统领匆匆迎上前。
“布政使派下属将殿下寻找的人送到了。”
卫溪宸温淡的面庞一凛。
听闻太子被名声“照将”不得不现身典拍的小县主拉着江吟月哈哈大笑。
“我跟你说……”崔诗菡笑得前仰后合,“逼太子五万两买孝顺的名声,商会会长真是高明。”
坐在屋顶的江吟月问道:“商会会长有那个胆子?会不会有人推波助澜?”
“也有可能。”
才不管是谁在推波助澜,身心畅爽的崔诗菡灌下一口酒,“得知太子被坑,那叫一个痛快!你也知道,太子一向谨慎小心,外人几乎没有算计他的机会,这是遇到高手了。”
江吟月托腮,没有崔诗菡的畅快,对卫溪宸的感情已淡如水,无论他经历了什么,都掀不起她的心湖涟漪。
“县主!县主不好了!”
崔诗菡被管家吵到,不耐烦地呛道:“嚷什么,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