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张灯结彩。
董皇后盛装打扮,与太子端坐主位。
在场宾客非富即贵,几位上十二卫的将领也在邀请之列,他们的女儿还在名册之中。
可这场选妃宴的主角迟迟没有登场,任凭董皇后派人出宫催促,也不见周家父女现身。
宾客窃窃私语。
董皇后冷下脸,“怎么回事?”
最后一位回宫复命的侍卫讪讪道:“娘娘,出岔子了。”
九姑娘不见影踪。
首辅周煜谨正派出家丁各处寻人。
董皇后头晕目眩,捏额歪靠在扶手上,睇了一眼同样震惊却不露声色的储君,小声问道:“宸儿作何感想?”
卫溪宸扫过在座的权贵和贵女,淡笑举起稻谷美酒,“春日宴照常,愿诸位尽赏春光,沉浸春色,人生盎然如春。”
春日宴?选妃宴怎么变为春日宴了?
宾客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董皇后敛气,强撑笑颜,招呼众人品茶赏花。
须臾,母子二人在无人的内寝发生分歧。
“吾儿可知,今日前来的宾客,大部分都是为了与东宫联姻结盟,对抗大皇子,尤其是上十二卫的统领们。”
“正妃人选不定,匆匆选定其余位份,于理不合。”
董皇后感到胸闷,比被天子扼住咽喉还窒息,太子什么心思,她再清楚不过,无非是对江吟月贼心不死,刚好借此叫停选妃的进展。
正如长公主所言,储君的性子,会耽误大事。
深夜,宾客散去,董皇后回到坤宁宫的庭院,难以纾解心中郁气。
周煜谨并未现身请罪,应是老脸无光,不愿见人。
反倒是三名上十二卫的统领结伴前来。
“太子殿下再优柔寡断,被大皇子捷足先登,吾等怕是人头不保!”
他们当初宫变,是看在太子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没有对手,即便三皇子得宠,也够不上威胁,如今凭空多出一个可与东宫分庭抗礼的大皇子,三人寝食难安。
“太子想要名正言顺登基,可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大皇子虎视眈眈,不可不防!吾等与长公主想法一致,宫变就要果决,先下手为强,以防夜长梦多!”
董皇后面露难色,“三位统领的意思是?”
一人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懿德皇后敢用懿旨号召心腹守护子嗣,皇后娘娘有何不敢呢?”
数日后,久不现身的魏钦出现在江府后罩房。
“进去讲话。”
又一次被江吟月堵在门口,魏钦习以为常,在提出非分要求后仍面不改色。
江吟月本想为难为难,可看他眼下微微青黛,应是多日不得休憩,一时心软,侧身放行。
魏钦合上门,直切目的,拥住他的小姐汲取鲜活气息,似乎将江吟月当作骄阳、泉眼,而他不过骄阳下、泉水旁的一株野草。
按住动来动去的江吟月,他收紧手臂,闭眼道:“再抱抱。”
江吟月被迫仰头,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我这几日总是心里慌慌的。”
从父亲那里得知一些风声的女子抬起手臂搂住魏钦的后颈,迫使他下压腰身配合她的身量。
一些人在蠢蠢欲动,另一些人则按兵不动,棋局在临近收官。
江吟月在等待答案的揭晓,而揭晓前总是紧张的。
魏钦为她顺背,“无论何时,小姐都会平安,岁岁平安。”
江吟月嘟囔道:“你也要平安。”
魏钦埋头在她颈窝,用鼻尖去触碰那雪白脖颈上跳动的静脉,感受她的存在,“好。”
“今晚留下……”
闻言,魏钦不断收紧手臂,勒得江吟月难以呼吸。他吻了吻女子的侧脸,含住她的右耳垂轻轻啃咬,“好。”
江吟月眯了眯右眼,“留下用宵夜,想什么呢?”
魏钦笑了,闷闷地笑,“我在想小姐难得主动。”
“咯吱”一声,门扉开合,被逐出门的魏钦站在挑廊上,连夜宵也没吃成,可他还是笑着,隐隐几分腼腆。
二更天,褪尽喧嚣,从吏部离开的魏钦与把守衙署的侍卫点头示意,独自走向马厩。
叼着狗尾草呼呼大睡的燕翼被脚步声扰醒,他吐出狗尾草,牵出两匹马,“少主忙完了。”
“嗯。”
“莫豪派人捎来消息,说一切安好,请少主不必挂心。”
魏钦眺望一眼幽幽深夜,似在眺望远去的好兄弟。
小宅较远,两人一前一后奔驰在空荡无人的街头。
进入狭窄的小巷时,一只黑猫于墙头哈气,随即消失不见。
魏钦越过巷子,在汇入另一条长街时,马匹忽被什么遮挡住视线,嘶鸣一声,扬起前蹄。
魏钦控制住有些受惊的追风,拨开落在它左眼上的花瓣,抚了抚它的脑袋。
“驾!”
燕翼笑道:“还挺胆小。”
“嘶!”
话音刚落,燕翼跨坐的马匹发出嘶鸣,歪斜倒地。
马匹后腿中了一箭。
“少主小心!”
燕翼飞身而起,落在地上的同时,抽出佩刀,挡下数枚冷箭。
可箭矢太多,防不胜防,青年左臂中箭。
魏钦倾身抓住燕翼后颈,甩向自己身后,同时驱使追风狂奔在黑漆漆的街头。
“杀魏钦,赏银万两!”
“追!”
燕翼背对驾马的魏钦,抵挡着箭矢,骂骂咧咧道:“才赏银万两,少主,他们没把你当回事儿!”
好歹也赏金万两!
嘴贫又火爆的青年以刀尖挑起最先追来的刺客,抡向后方的一拨刺客。
魏钦目不斜视,窜入临街的巷口,引大批刺客现身。
对方有备而来,而他也早有准备。
灰黑劲装的壮汉们飞身而出,拦截刺客。
崔氏培养的暗卫个个身手不凡。
两拨人大打出手,剑拔弩张,打破夜的静谧。
魏钦在刀光剑影中冲出一条路,却不见眉头舒缓。
刺客的目标是他,幕后主使里会有太子吗?
杀他,最大的受益者是太子,可卫溪宸注重名声,不弑父而弑兄吗?
“驾!”
燕翼只恨自己的马匹被射伤,否则,他就可以纵马抵御,一振雄风,“娘的,他们敢碰小爷的坐骑,小爷事后扒了他们的皮!”
箭伤的疼痛被怒火冲淡,若非贴身保护少主,燕翼非要加入打斗,打个痛快。
青年徒手折断箭矢,疼得龇牙咧嘴。
“会是太子吗?还是他身边那几个老匹夫?”
“不重要了。”
“啊?”
魏钦喃喃不重要了,太子有无谋划,都被牵扯其中。观刺客数量,比长公主派出的人数多出十倍不止,太子来不及撇清干系了。
夺嫡这条路,部下之谋,便代表他们扶持的皇子之意,无论皇子情不情愿,都被架上火堆。
等魏钦驮着燕翼回到小宅所在的巷子,刚刚步入巷口,就调转了马头。
“少主?”
“有埋伏!”
第二批刺客窜了出来。
燕翼握住拳头,“谢锦辰,给小爷挺住。”
狡兔三窟,小宅有密道,老掌印三人应该已经离开。
魏钦甩开追杀,拉住缰绳,叫停马匹,于夜色环视一圈,既不能去往崔府,也不能去往江府,两处府邸都会有刺客埋伏。
背后主谋的目标是他,不会傻到去挑衅太傅父子和刑部尚书,只会埋伏在他们的府邸附近,出其不意。
被围困“走投无路”的魏钦忽而轻轻勾唇,凤眸炯炯。
第90章
有些势力狗急跳墙, 无非是做贼心虚,担心一场豪赌倾尽所有,到头来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