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钦抱着她不放手,带着安抚地轻哄,可江吟月在看到不知何时上了闩的门扉时,更激动了。
就不该心软。
狼窝就是狼窝,一旦陷入,会被吃拆入腹,骨头不剩。
“啊……”
被压到木桌上时,江吟月后悔莫及,后脑勺被一只大手兜住,不至于磕到脑袋。
可魏钦用牙齿咬破了她的唇肉。
“唔唔……哼……”
挣脱不开的女子气呼呼地哼唧,却在此情此景下,成了撩人的嘤咛。
魏钦扣住她的十指,摁在两侧,贪婪汲取她唇上的清甜。
被碰到的茶盏歪倒在桌角,有余茶流淌而出,汇成细细的水流,打湿地面。
魏钦在撬开江吟月的牙关后,随之轻柔转辗,试探去触碰她的舌尖,在她的细喘中,含住那灵敏躲闪的小舌。
自喉咙的吞咽声细细微微。
他的手,摩挲在江吟月的掌心,摩擦生温。
“小姐今晚留下吧。”
江吟月迷迷糊糊的,在得以大口呼吸后,扭过头,盯着倾倒的茶盏,“不要。”
“那笑一个。”
“你!”
魏钦又吻住她,笑意绽开在耳鬓厮磨中,直到打更人敲响二更的梆子,才将人送回江府。
红唇微肿的江吟月合上门窗,将护送她的男人拒之门外。
摆明了愠火未消。
魏钦抱起绮宝坐在后院的秋千上,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江吟月现身,才起身离开。
绮宝还摇着尾巴恋恋不舍。
“嗷呜嗷呜。”
魏钦又揉揉它的狗头,推门离去。
江吟月推开窗,看着只有绮宝的小院,捂住脸消解着余温。窒息的纠缠,引身体酥麻,还在体内流窜。
又几日,虹玫递上消息。
周家小姐近来肝郁气滞,今日随主母前往一位名医的药铺调理身子。
江吟月刚好与那位名医的孙媳有些交情。
契机可遇不可求,江吟月马不停蹄赶往小宅,带上莫豪赶往药铺。
一路上,她都在打听尚书之女与小繁子的往事。
周煜谨刚升任吏部尚书那会儿,为了取悦天子,与司礼监的一名大太监往来频繁,从他口中得知天子日常起居的习惯。
那会儿,为他递送消息的人就是年纪尚小的莫豪。
莫豪虽位卑,但于他有用,八面玲珑的周煜谨自然是以礼相待,偶尔留莫豪在后院饱餐一顿。
小恩小惠是常有的事。
也是那会儿,小繁子与九姑娘有了短暂的交集。
九姑娘喜欢作画,一日雪天回府,无意瞧见一个小少年坐在自家后院的游廊上闷头吃酥饼。
掉了好些渣滓。
恰有麻雀落在鹅颈椅上。
少年用手拾起渣滓,摊开喂食麻雀。
从没见人徒手喂麻雀的,九姑娘偷偷取出纸笔,躲在少年看不到的角落执笔作画。
少年生得比同龄人高大许多,眸光干净清澈,哪怕只是喂食麻雀,都会露出欣喜的笑。
可之后几个月,九姑娘再没能看到少年稚嫩青涩的一面。他变得沉默寡言,替人办事干净利索,明明经过了历练,落在九姑娘笔下的他却成了行尸走肉,没了鲜活气。
可少年还是会坐在游廊上喂食麻雀。
生在高门,九姑娘知道后宫里的“鬼魅”吃人不吐骨头,单纯的少年遍体鳞伤,心性大变,可内心深处还是善良的吧。
她走过去,递上两幅画。
一张名为初见,另一张名为初识。
少年摊开第二幅画,没什么触动,却在摊开第一幅画后,僵坐在那里。
短短数月,他已变得麻木。
“九姑娘?”
“嗯。”
少女声音轻柔,不似司礼监的宦官们叫声刺耳。
少年拿出帕子擦了擦一旁的鹅颈椅,没有请她落座,随她心意。
少女还是坐了下来,说自己偷偷观察他数月。
彼时年纪小,直爽坦率,不会觉得赧然。
“你的义父是曹掌印,还会有人欺负你?”
“有的,很多。”
“那你可以告状呀。”
“义父事忙,是御前红人,没有多余的精力。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劳烦他老人家的。他提醒过我,要靠自己闯出名堂,才算真本事,一味依靠他人,会变得无能。”
少年卷起画,想要塞进袖管,忽然想到什么,询问道:“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了。”
少年不觉地笑了,与少女相视而笑。
之后一段时日,少女会在少年登门后现身,塞给少年好些零嘴,看着少年狼吞虎咽。
“你慢点。”
少年连渣滓都舍不得浪费。
“你叫小繁子?”
“莫豪。”少年擦了一把嘴,郑重道,“我本名莫豪。”
少女也郑重地点点头,唤他“莫豪”。
周煜谨与司礼监大太监密切往来的那些年,莫豪成了传话的那个,来来回回上百次叩响周府大门,也自然而然与九姑娘成为熟识。
他们会坐在游廊上闲聊奇闻轶事,九姑娘还会指点少年作画。
生疏的画功,惹了不少笑话。
他们为彼此解闷,成了无话不谈的幼时好友,那段时日,于莫豪而言,难得的惬意轻松。
在跳井的前一日,无需为周煜谨递送消息的少年寻个借口登门,为的是见一见短时结交的好友。
事关惊天的秘辛,莫豪不能与人透露,一个字都不能,他只说自己要走了,至于去哪儿,也不能提起。
没多久,少年跳井的噩耗传入九姑娘耳中,九姑娘颓然许久,可她隐隐觉得,欲言又止的少年尚在人间。
听过小繁子和九姑娘的过往,乘马前行的江吟月喟叹造化弄人,他们都没有忘记彼此,可小繁子以莫豪的身份归来,九姑娘却要嫁入东宫。
但尚有更改命运的机会。
“驾!”
江吟月一夹马腹,驱策逐电飞驰,哒哒马蹄声不绝。
莫豪跟在后面,刚毅的面容些许薄红,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情之画笔为他颧骨染红晕。
得知九姑娘寻术士作法为求见他一面的事后,他那颗历尽沧桑的心突然狠狠颤了下。
“驾!”
莫豪一甩马鞭,跟在江吟月和虹玫的身后。
三人抵达药铺所在的后巷时已是华灯初上。
早已张望在后大门的孙媳妇独自跑出来,“你们来了。”
事情紧迫,江吟月没做寒暄,直切正题,“可与九姑娘通气了?”
孙媳妇点点头,可首辅夫人看女儿看得紧,不准女儿随意外出,九姑娘这会儿正在药铺后堂针灸。
“首辅夫人正在前堂与我的婆婆讨教调养的事宜,我可以带着你们偷偷溜进后堂。”
江吟月挠挠鼻尖,“怎么溜进去?”
孙媳妇拨开后墙一处被枯草遮蔽的洞口,“你们需从这里进去。”
是个狗洞……
周家随行扈从十来人,需避开他们的监视才行。这个洞口直通柴房,江吟月等人可以在柴房换上药师的衣着,再趁着天色昏暗溜进药堂。
听过孙媳妇的解释,江吟月顾不得那些,示意虹玫把守在外头,自己则率先趴在洞口向里爬去。
莫豪也没有犹豫。
寻常闺秀可做不出爬狗洞的举动,孙媳妇清楚江吟月大咧咧的性子,掩唇一笑,从后门走进小院,去往后堂,寻个借口支开照看在九姑娘身边的针灸郎中。
一女一男趁着夜黑,鬼鬼祟祟地行事。
当忐忑不安等在房中的九姑娘见到那抹魁梧的身影时,她猛地站起,没有顾及身上的一根根银针。
岁月悠悠,沧海桑田,她还是一眼认出长大的少年。
江吟月推了推莫豪,示意他上前。
“机会难得,你要把握住,记着,一念犹豫成遗憾,切莫迟疑不决,若不中意,就把话讲清楚,莫要耽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