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就这么抬脚走人了。
离了遣怀园,一行人上马离去,旁人还没如何呢,谢序行已经笑出了声。
“哈哈哈,那些人脸都青了,沈司膳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风!”
凌持安也笑:
“他们今日那神色,委实也不比当日他们父辈在行宫更好看些。”
“明知现今种种都是他们从前穷奢极欲贪图无度之果,却还自以为能仗着家世出身来定下遴选的章程,这些人未必是真蠢,确实是真贪。”沈揣刀笑着说道。
今日这些人的样子也让她越发明白富贵者贪权便如蚂蟥贪血,是从不肯罢休的。
“这么一来,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卫谨了。”
她们师兄们也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吃了几块儿点心,喝了一肚子茶,看看太阳还没升到正中天,沈揣刀摸了摸肚子。
她还真有些饿了。
“本想着尝尝金陵名厨的手艺,结果正席还没上呢,就把你们又拉了出来。”
骑在小金狐身上慢步向前,沈揣刀突然看有人推着一车羊肉走过来。
刚剥了皮的羊一看就新鲜,个头也不大。
“你这羊肉怎么卖?”
金马黑氅一神仙俯身看着自家羊肉,把推着板车的妇人吓得一哆嗦。
“贵人看着给就是了。”
“哪有这般做买卖的?”沈揣刀细细打量了羊的头和腿,“你这是不到一岁的小羊,怎么舍得杀了卖?”
妇人缩着脖子,满是冻疮的手攥成了一团,头也不敢抬。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沈揣刀恍然,自己今天这一身是吓着人了。
“一头成羊五百钱,你这羊小一些,肉也嫩,也按着五百钱给你可好?”
今日穿得一身簇新,真没带散碎银钱,她转身看向其他人,谢序行从袖里摸了个梅花样式的银锞子出来,掂了下约有半两多重,弯腰投在了板车上。
那妇人连忙把钱收了,谢序行又抬手让常永济将羊肉提了。
目送那些贵人离开,妇人如梦初醒,又看向自己手里的银锞子。
这银子看着都比寻常银子亮些,要是拿去换钱,说不定能换了七八百文呢!
她女儿有救了!
回了慧园,沈揣刀笑着招呼说:
“兰婶子,咱们是不是带了几个泥炉和小陶锅,赶紧拿出来,咱们做羊肉锅子吃!”
一身锦绣扒了,宝冠也摘了,穿着束袖棉袍的沈东家选了一把尖刀开始分羊肉。
“羊腿骨头炖汤,羊腩羊腿都切了肉条,羊心羊肚……一琴,会不会洗羊肚?兰婶子,揉点面团,涮羊肉吃完了,咱们趁着热汤下个面吃。”
看着自个儿东家站在案前手起刀落将整只羊开膛破肚,兰婶子一边往盆里抓面一边摇头。
一琴提着膻腥的羊肚放在盆里,忽然笑了:
“兰婶子,东家一时中毒一时扎针的,让人怕得紧,看东家拿着刀招呼咱们弄吃食,我这颗心不知怎么的,就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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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京城打了不知道多少喷嚏(bushi)
羊肉还没下锅,下一章(吞口水)
给大家来个回锅肉味儿的么么哒!
第175章 冬宴·涮肉
听说徒儿从外头带了一只羊回来,原本瘫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陆白草拔地而起,甩着袖子到了灶房。
“哎哟,好大的架势。”
案上摆了个切墩,旁边是分切好的大块羊肉件儿,陆白草探头看了会儿,说:
“旁的也罢了,上脑、大三叉、小三叉、黄瓜条、磨裆你都得给我单切出来,黄瓜条顺丝切,大三叉斜切,余下都做了顶丝切,上脑最厚,其次是黄瓜条,小三叉得吃那嫩肉劲儿,得最薄。”
在京里呆了大半辈子的陆大姑在吃上还有着京里的讲究,林林总总,听得一旁洗羊肚的一琴眼睛都直了。
陆大姑说的是哪儿?怎么羊身上还有黄瓜?
沈揣刀之前就被自己娘师在全羊身上指指点点认全过肉的,顺着自己娘师的话就将刀落在了羊脖骨两边的一块肉上,先把它上面一块看着就粗的肉切了下来放在一边。
“这块儿明天炖了吃。”
接着就是她娘师点名要的上脑了。
陆白草眼巴巴看着:“这肉怎么切你可知道?”
沈揣刀笑了下:“上脑肥肉多,要吃到肉香味儿,不光得切得厚些,肉片也得大,既然是顶丝切,我中间给它抹开一下,肉片不就大了?”
说话间肉已经剔下来了,换了一把金柄切肉刀,所谓顶丝切就是将肉的纹理切断的切法,她挑着刀尖儿,一下切透了一下没切透。
几天没正经摸刀,沈揣刀的手艺也没见生疏,刀立在切墩上,她将切好的肉片往盘里展开一摆,略厚的宽片上肥瘦相间,是看着就让人垂涎。
陆白草手拢在袖子里,挑剔道:
“这就是金陵还不够冷,要是在京城那样的干冷地界儿,且在外头挂上一夜,第二天肉微微上了冻,切得更齐整。”
说完她还摇了摇头。
一酒带着二琴袖子挽到了肘上,一起将带来的四个陶锅都洗了,抬头问道:
“东家,您说要涮羊肉,是不是得熬个汤底?”
“涮羊肉用清水就好了,哪用什么汤底?”陆白草想了想,从树下捡了个小石子儿隔着院墙扔到了邻院,扬声道,“谢九郎,中午有涮羊肉匀你两盘,让你的人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卖推着水车卖山泉水的,买两桶回来,再有豆腐、萝卜、粉条、豆芽之类的,都买些回来,碰着有河鲜也可以买点儿,最好是比手指长的虾或者蚬子,下了锅子里也好吃。”
“陆大姑,您吩咐我也不必这么大声。”
谢序行说话声竟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陆白草回头,看见谢九郎也是挽着袖子,手上还有些白面。
“你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谢九竟茫然:“我本来就在这儿啊。”
东家都干活了,旁人怎么能闲着?他虽然只会揉面,东家吩咐了兰婶子揉面做面条,他就自觉去井里打水了。
一酒她们洗锅用的水也是他打的呀。
看看他微微沾了些面粉的袍子,陆白草没忍住抻脖子去看自己徒弟,就看见她从羊腿上取了肉下来。
羊后腿上半截靠外侧一条臀尖肉叫大三叉,下面的细长无肥的肉条就是黄瓜条,与黄瓜条斜连着的就是磨裆肉。
这几块肉都是娘师点名要的,沈揣刀用刀尖儿小心剔下筋膜,没留意外头动静。
陆白草叹了口气。
再看谢九郎,就见他去了二门上招了人过来:“弄两桶珍珠泉的水来,街上没卖的,就找那有的人家借两桶来,萝卜、豆腐、粉丝、豆芽都要上好的,没见着市集上有白菜,若是看见了也买回来。看了的大的活虾蚬子也买点儿。”
看谢九郎吩咐完了差事又回灶院揉面去了,陆白草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是早就跟他说了其中厉害?这谢九郎怎么看着比从前还粘牙了?
慧园里为了口涮羊肉正忙得热火朝天,陆白草翻找出了自己带来的芝麻酱和韭菜花,忽然觉得园子里少了人。
“刀刀本来说是要在外头吃的,突然就带着羊回来了,那要是没了这羊,中午吃什么?”
一拍脑门,她想起来了。
“快出去把宋七娘和二诗找回来,这俩出去买小吃了!”
她们本来是打算用金陵小吃凑合一顿的!
老门西的街上车水马龙,宋七娘挎着个筐子,另一只手里捏着个葱油味儿的蟹壳黄烧饼细细品了品。
“味儿倒是挺足,用的猪油也干净,葱花嵌在里头提味儿恰恰好,进嘴里就化了,回味儿也好。”
又拿了一块儿给跟在身后的二诗,宋七娘从袖里掏出个小布包,又从包里数了铜板出来。
“要二十个葱油的,再要十个糖油的。”
“七娘姐姐,咱们还在街头那家定了三十个猪肉锅贴呢,不能再买了。”
“知道知道,这蟹壳黄当点心,什么时候都能吃的……诶,我闻着有股子五香味儿,是不是哪有卖五香蛋的?”
说着话呢,宋七娘转身循着味儿看了过去。
“七娘姐姐,咱们还买五香蛋啊?咱们已经买了菜包、锅贴,又斩了只鸭子,再买了五香蛋那可真是吃不完了。”
跟着宋七娘出来一趟,二诗算是明白为什么旁人都说她是存不住钱的了,陆大姑给的三两银子,她恨不能都花光了才回去。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算每个人得吃多少才能把宋七娘买的东西吃光了,手上忽然一紧,是宋七娘抓住了她的手腕。
“七娘姐姐?”
“别吭声。”
宋七娘低下头,将身上的风帽扯了扯遮住脸。
“七娘姐姐,怎么了?”
无论二诗怎么问,宋七娘都不吭声,只白着一张脸,拽着她绕进了小巷子,过了好一会儿,宋七娘将头靠在冷冰冰的青砖上,对二诗说:
“你探头看看,有没有一个穿了棕绸子面棉褙子的婆子,头上有一对小金钗。”
二诗屏息静气,探头往外头看,还真看见了一个与宋七娘所说一模一样的婆子。
“是有这么一个人。”
宋七娘咬着嘴唇想了想,有些拿不定主意。
跟前头的姐姐们不一样,二诗是第一次跟了东家出远差,从前在家里,她最常做的差事就是跟着兰婶子上街上采买,能被东家选出来,她也是个灵巧的,又探头看那婆子一眼,她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了宋七娘。
“七娘姐姐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探探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