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含笑点点头。
杨落上前一步指着舆图。
“她已经重新与黄丞令等人汇合,带着他们去甘谷西,与武阳军前后夹击卫崔。”
“陛下,这一次卫崔插翅难逃了!”
“那看来,朕可以写劝降书了。”皇帝笑说。
杨落一笑:“陛下您要写快点,若不然等送到陇西,卫崔已经听不到了。”
皇帝哈哈大笑。
……
……
“公主每次来,陛下都能高兴地多吃一碗饭。”
内侍们将茶点送进来,看着虽然杨落已经离开了,但皇帝脸上还未散去的笑意,凑趣说。
皇帝笑着接过碗筷:“当父母,有个可心可意的孩子,那真是什么时候都高兴。”
说着笑容微微一顿,没有像以往大口吃饭,而是看向舆图,似乎在思索什么。
内侍们都擅长察言观色,立刻不说话了。
殿内安静下来,似乎等了很久,似乎也只是一瞬间,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今日这酥鱼做的好,给落英公主送去让她也尝尝。”
内侍们顿时活络起来,大声应是,争抢着去送菜,两个内侍幸运抢到了,兴高采烈走出去。
“刚才吓我一跳呢。”走到殿外一个内侍小声说,“还以为宜春侯是来说公主坏话呢。”
另一个内侍撇嘴:“陛下现在可不信他们柴家啦,他说什么,陛下都不会信。”
其实,以前陛下也不信,只不过表面上信罢了,现在跟柴家已经不需要维持表面了,那自然是更不会信了。
先前的内侍点点头,笑说:“是我多想了,我们走快些,给公主送饭去。”
……
……
杨落已经坐在酒楼里大口吃饭了。
从皇宫出来她没有回定安公府,而是直接来到酒楼。
看着杨落放下碗筷,站在窗边的桃花笑说:“终于能吃下去饭了。”
杨落长长吐口气:“我就知道阿声不会有事的。”
说着话眼圈又发红。
就在昨日,断绝许久的消息终于再次送来,而且为了让他们安心,莫筝还亲自写了信,杨落提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
杨落舒口气,看着桃花:“我向陛下请示兵马往甘谷增援,你们也跟着去吧,她身边剩下的人不多了。”
桃花神情迟疑,她其实也早就想去了,但……
“既然消息已经通了,问问公子,她同意了我们再去。”她说。
杨落要说什么,桃花忽地转头从窗看向街上,有嘈杂传来,似乎在吵闹什么。
“……怎能随意抓人!”
“……卫矫不在了,绣衣竟然还如此猖狂?!”
“……那可是国学院啊!”
杨落原本并不在意,直到这一句话传来,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国学院?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洪林走进来,沉声说:“祭酒被绣衣抓走了。”
祭酒?王在田?
杨落和桃花惊讶问:“为什么?”
洪林摇摇头:“暂时不知,适才突然抓走的,除了祭酒,凌鱼这几个亲传弟子也都抓了,国学院现在都乱了。”
桃花说:“卫矫不在了,绣衣这是疯了吗?”
连她都知道,文人学子可不能轻易惹,先前陛下对付郦氏,还徐徐图之,借着宜春侯的手,就是为了避免被文人忌恨诋毁。
现在竟然直接到国学院抓祭酒。
洪林要说什么,杨落先开口了。
“绣衣不是疯了,绣衣做什么都是陛下的授意。”她说,神情沉沉,“祭酒是陛下亲自请来,是为了天下文心,所以日常对祭酒执弟子礼,所以……”
“所以,就算祭酒犯了错。”洪林接过话,“皇帝也只会私下问,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动用绣衣直接抓人,这意味着……”
桃花喃喃:“意味着祭酒在皇帝眼里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祭酒一个读书人,教书人,能犯下什么大罪?
该不会……
跟公子有关吧?
桃花脸色发白。
“我就知道。”杨落沉声喃喃,“今日宜春侯见陛下,一定有古怪。”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讯问
绣衣司的牢房深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或许是因为建在地下,比起国学院山里初秋的凉意,这里倒是多了些暖意。
不过,牢房里是算不上温馨的,充斥着死气沉沉,以及看不到能听到的四面八方持续不断的呻吟哀哭。
“当真是宛如鬼魅幽冥之地。”凌鱼说。
隔壁传来王在田的声音:“都什么时候了,还点评场地,还不赶紧看书。”
墙壁上插着一支火油灯,凌鱼转头能看到王在田在隔壁,此时坐在地上,借着灯光在看书。
“……你不会被抓的时候,太慌张没带书吧?”王在田说,看着凌鱼,啧啧两声。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凌鱼从靴子里拿出一卷书。
“我手里的被他们打掉了。”凌鱼说,“还好我一向随身也会再带一本书备用。”
王在田哈哈笑了:“不错不错。”
四周也传来声音“先生我也带着呢”“我虽然没带书但带了一支笔”“这牢房的墙面倒是适合写字。”
这是王在田在国学院的另外两位弟子。
几人正在说笑,脚步响动,有绣衣们走进来。
“提审。”他们说。
王在田脸上笑散去,放下书,沉声说:“我是他们的先生,先问我。”
为首的绣衣在火把下面容忽明忽暗,声音阴恻恻:“祭酒,我们敬重你,所以,您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好。”
说罢摆手,牢房的门打开,几个绣衣只将凌鱼三人推了出来。
火把陡然多了几支,视线变得明亮。
凌鱼也才看到原来对面黑乎乎的墙面上都是刑具,他有些好奇地观摩,听的绣衣首领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们办差一向快速,牢房审讯都在一起,能说就说,不说,当场打死了事,省的拖来拖去的。”
“现在让你们来辨认一下……”
伴着这句话,绣衣首领手一甩,展开一张画像。
凌鱼看过去,眼神微微一闪。
“咱们一个一个看。”绣衣首领已经走到其中一个弟子面前,举起画像,“齐博士,可见过此人?”
姓齐的弟子瞥了一眼,刚要开口,被绣衣打断。
那绣衣看着他:“齐博士,你擅长书画,陛下也曾称赞你好丹青。”
齐博士皱眉:“我擅长书画,也不认得你这画像上的人。”
“你再仔细看看,好好想想。”绣衣再次说。
齐博士有些恼火:“不认识就是不——”
他的话没说完,那绣衣抬手一摆。
站在一旁的一个绣衣从墙壁上摘下一条鞭子,猛地抽在齐博士的右手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齐博士发出一声惨叫,抱着手向后跌去。
“你们——”
凌鱼和另一个弟子愤怒喊道,忙要去搀扶,但分别被绣衣们按住。
“我说了,让你好好想想,想不清楚就回答,我就打断你的手。”那绣衣首领冷冷说,看着抱着手倒在地上的齐博士。
齐博士没有再痛呼,但脸色苍白的咬牙,可见痛苦。
“这是询问?”王在田坐在牢房内,沉声说,“这是刑罚!”
那绣衣看向他:“祭酒,这真不算刑罚。”说罢阴恻恻一笑,“祭酒,我希望你们不会真想试试我们绣衣司的刑罚的。”
说罢一步站到了凌鱼面前,将画一举。
“凌博士。”他含笑说,“听说你痴爱读书……”
他看着凌鱼的眼,神情有些追忆。
“我记得我们都尉在的时候,不止一次骂过你这个死鱼眼,还说挖掉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