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站在舆图前的少女,满面骄傲。
是她的女儿在听到查出云岭匪是前朝余孽的时候,就开始了筹谋。
“陛下,您别这样夸我。”杨落从舆图上收回视线,笑说,“我那时候其实是惊弓之鸟,胡乱怀疑,误打误撞。”
她告诉皇帝,那时候听到什么云岭匪莫氏余孽,因为当时白马镇案郦氏柴氏正互相栽赃,怀疑是柴氏郦氏故意要引走皇帝注意。
所以,她就去查了,结果查出来倒是跟柴氏郦氏无关,而是跟卫崔有关。
不过一开始她没有提及,直到卫崔跳出来要给杨小姐指亲……
“陛下,我怀疑卫崔意图谋逆心存不轨。”
杨落跑来跟他说,然后讲了查出卫崔跟云岭匪的关系。
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皇帝听了并不意外。
卫崔的心思,他早就知道。
卫氏是不会俯首称臣的,甚至不甘心割地为王。
“但卫崔一直做出臣服的姿态,博得好名声,陛下您只能忍气吞声陪他演戏。”
“这样下去,卫崔的声名越来越好,兵马民心也越来越雄厚。”
“陛下,不能以静制动,对这种人,当先下手为强。”
明媚的少女站在御书房说。
皇帝宛如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无所畏惧意气风发。
“哦,那该怎么先下手为强呢?”他笑着问。
“当然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少女狡黠地说,“用谋逆之贼,引诱谋逆之贼。”
然后借着卫崔给卫矫提亲,让杨小姐进入了陇西。
然后借机让她母亲留给她的人手,携带着皇帝给的旧周皇室之物,皇帝给的一些旧周皇室奴仆,打造出一个谋逆的莫小皇子。
所谓云阳军节节败退,自然也是提前安排好的,被调过去的朱云霄听从“杨小姐”的指使,配合着莫小皇子的攻城掠地。
“……有了谋逆来势汹汹,朝廷有名义往陇西用兵,他卫崔要么彻底服从朝廷调派,要么,跟着那小皇子一起谋逆。”
“……就算他不主动谋逆,也要栽赃给他,莫小皇子一行人与他有来往。”
“……他本来就存了反心,在陇西的所作所为,一查便知,辩不了清白。”
“……陛下,你如今当了皇帝,要当明君正君,不能像以前打仗争天下,三十六计无所不用。”
“……您不能用,那就让我来用。”
想到这些话,皇帝再次忍不住笑起来。
没错,三十六计无所不用,这的确是他邓山打天下的气势,果然不愧是他的女儿。
皇帝收起思绪,走到桌案前,拿起几本册子。
“卫崔的请罪请战奏章也递来了。”他说,“接下来该将冯宿调去武城,好给他夺回秦安城的机会。”
杨落看着舆图点点头,又皱眉:“不过出了个意外,卫矫适才进京来了,但被他发现不对,又逃走了,陛下,您要下令将他抓回来,这样他在您手里,我的婢女在卫崔手里,互相有制衡,避免卫崔察觉不对,我的婢女也能安全。”
那个婢女这次至关重要,立了大功,皇帝想,但安全,也只是暂时的。
等双方撕破脸,这个婢女是要被卫崔杀掉的。
虽然阿落说这个婢女功夫高强,但再高强落在卫崔手中,也逃不出来了。
能多活一日多活一日吧。
“卫矫必然是要回陇西城的。”杨落接着说。
皇帝点点头:“朕会给沿途下令拦截查问,再让绣衣去追捕。”
说到这里笑了笑。
“他养出来的绣衣去抓他,挺方便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卫矫的躲藏
夜晚的村落被一阵马蹄声打破宁静,犬吠四起,但旋即便没了声音。
被惊醒的村民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向院落。
夜色似乎被撕裂,一群黑衣人宛如从地下冒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摆摆手,数个黑衣人直接进了院落,门在同时也被撞开。
“好汉饶命——”
村民吓得跪在地上。
但闯进来的黑衣人并没有将他杀了,也没有询问,对村民视若无物,在狭窄简陋的室内搜寻。
村民颤抖着趴在地上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看到墙被砸破,床被掀翻,简陋的柜子翻倒,地面也被敲了一个遍,然后退了出去。
这一切似乎发生在瞬间。
这些人瞬间涌进来,瞬间做了这些事,瞬间又退走了。
村民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直到天色渐亮才颤抖着起身,满屋狼藉,提醒他昨晚的事不是噩梦。
他颤抖着走出来,四周的村民也都面色惊恐走出来。
昨晚大家都有同样的遭遇,不过除了狂叫的狗被杀了,倒是没有村民伤亡。
“……我家都被拆了。”
“……这是什么人啊?劫匪?”
“……啊,我见过,是绣衣。”
“……绣衣不是只在城里抄家灭族吗?怎么跑到我们乡下抄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有什么可抄的?”
绣衣不止是搜查了乡下,城池里也没有避免。
也如同在乡下这般,直接闯进去,当试图询问制止的人被打倒在地上,没有人敢再说话,瑟瑟发抖地看着这群绣衣“拆家”。
县衙里也不例外,地砖都被敲裂,寻找是否有挖地藏身。
县令站在一旁看着一身黑衣的绣衣,战战兢兢询问找什么人,可是“莫氏逆党?”
为首的绣衣一概不答。
“大人是要找人,不如将县里的人拿住拷问。”一个官吏大着胆子献策。
既然是搜捕,要询问啊。
画像。
身形。
有没有见过可疑的。
怎么这些绣衣问也不问,直接搜查,这能搜出来什么?
绣衣们以往办差都是直接围门,世家大族高官都猝不及防,也没有人能逃脱,所以根本不知道怎么搜捕吧。
听到官吏的话,那绣衣看他一眼。
“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跟人接触。”他说。
不会跟人接触?县令和官吏们惊讶。
绣衣已经不理会他们,看着从门外汇集来的绣衣们。
“没有痕迹。”他们纷纷说。
绣衣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舆图展开。
身边几个绣衣围着舆图指点其中一个位置“他们回来,说在这里跟他分开的。”“一直在这里等候。”“没有再见过。”
“不管他怎么绕路。”为首的绣衣说,在舆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去陇西必须经过这三个地方,走。”
绣衣们应声是,随着那绣衣向外去了。
县衙安静下来,官吏诸人松口气,又很是好奇。
“什么人啊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这么难抓吗?挖地三尺。”
“肯定是莫氏小皇子的人……”
“真没想到啊,那个小皇子还活着。”
“咳,不要胡说,朝廷说了,是匪贼假冒。”
“孙县尉,你祖父当年在京城,那个小皇子当时是死是活……”
“哎,可别乱说啊,我祖父可不是周旧臣,我祖父,是,是被赵谈抓去的!”
绣衣们这般折腾倒是没有引发大家太多议论,一则是没有杀人抄家,再者如今最热闹的事就是前朝小皇子号召复国。
虽然朝廷一直不承认,只说是云岭匪贼,但不管是官府还是民众都各有猜测。
……
……
“……肯定是真的。”
随着日落,一队行商在旷野上停下,开始准备露宿。
哪怕行路疲惫,刚有空闲,几个商人就开始议论这件事。
“……赵谈当年杀了哀帝,但留着这个小皇子。”
“没错,当年赵谈为什么杀哀帝,就是因为生了小皇子了,有小皇子可挟持了,哀帝没用了。”
“……京城当年攻陷的时候,赵谈逃走,把宫里的人都杀了,那小皇子自然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