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知道临海王不是天生如此。
临海王这个儿子,虽然郦贵妃精心教导,天天要他聪慧,但又要让他在皇后东海王面前做出恭敬卑微姿态,结果导致这孩子被教的反应不过来,木木呆呆的。
还是阿落教的好啊。
阿落说虽然生母犯了错,但身上流着父皇的血,那就只是父皇的孩子。
她这样说,也这样教,虽然时日短短,已经能看出教导的成果了。
而且,阿落也的确厉害,郦暄是她亲手杀的,杀完了,还能教导好郦暄的外甥。
他终于体会到子女让人安心的感觉了。
有这样的女儿在旁,他没有后顾之忧。
皇帝忍不住笑,旋即再看东海王。
相比之下,这个长子……
他没教好,而且,也轮不到他来教,教的人太多了。
结果教成了这副样子。
皇帝冷笑一声,不愿意再多说,伸手一指。
“你这个蠢货,滚出去!”
……
……
“那人谁啊?”
“父皇赐给临海王的宫女?”
被皇帝骂了的东海王,自然跑来跟母后诉苦,愤愤说。
皇后坐在对面剪花枝,听完儿子的诉苦,倒是没有太大反应,似乎已经麻木了,听到这里只淡淡说:“杨落的婢女。”
是,这个婢女她也记得很清楚,狗仗人势飞扬跋扈,当众不止一次讽刺嘲笑公主。
“婢女?”东海王瞪眼,“那杨落嫁给卫矫去陇西了,她怎么还在京城?”
还跑来父皇身边?
“因为白马镇真凶尚未查出,杨落请示陛下将这个婢女留在京城,继续盯着白马镇案。”宫女在旁说。
皇后讥嘲一笑,至于是盯着白马镇案,还是缠着皇帝,他们父女心里清楚。
东海王皱眉。
杨落,他当然也不陌生。
以往骄傲的妹妹,现在躲在公主苑不出来见人,就是拜这杨落所赐。
这个杨落先是夺走了原本属于妹妹的祭酒弟子,又有是父皇私生女的传言让妹妹人前受辱。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过是女子间的事。
祭酒弟子,不过是个读书的名头,非官非爵。
就算是父皇的私生女,也不过是个女子。
跟他这个长子,将来的太子,未来的皇位承继者毫无关系。
他也不怎么在意。
但现在……
那女子留下的婢女,竟然能随着临海王不经通传就进了陛下的勤政殿。
要知道,那时候,他还跪在地上呢!
父皇不仅让他人看到他这般样子,还因为临海王,骂了他,将他赶出去。
东海王站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感觉不妙啊。
第八十九章 宜春侯的委屈
“三爷,外边还是很多人。”
柴渊的马车尚未接近大理寺,就被车外的护卫低声提醒。
柴渊掀起车帘,远远就看到大理寺前坐着的人群。
虽然皇帝将宜春侯关在大理寺命彻查,但为郦暄伸冤鸣不平的文士学子们并没有散去,依旧围在大理寺,只是不再吵闹……
但这么多人坐在这里不吵闹也让人心烦。
这些该死的书生们中一定一多半都是郦暄的同党,都该把他们抓起来。
柴渊愤愤咬牙,但记得宜春侯的叮嘱,将车帘甩下。
“走侧门。”
……
……
大理寺内,宜春侯依旧住在先前的房间内,气氛也依旧轻松。
毕竟所谓的把他关起来查问,是做做样子。
是皇帝求他帮忙平复民愤免得引发民乱。
虽然郦暄的死让他措手不及,但郦暄是谁杀的,他心知肚明,皇帝也心知肚明。
“说为母报仇心切,为人子女的本能,他无法苛责。”柴渊冷笑说,“他无法苛责,关父亲你什么事,凭什么让你受这个委屈?”
“因为没有证据,就算对外说是杨落借临海王的手杀的郦暄,民众也不会信啊。”宜春侯吃着鱼粥小菜,说,“与其那样被民众议论再栽赃到我头上,还不如顺着皇帝,暂时受委屈。”
不是没有证据,是证据尚未周全,郦暄死的太突然。
柴渊一拍桌子:“朱云霄这个混账东西,我就知道他不可信。”
这件事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朱云霄。
如果不是他隐瞒,临海王带着的不是宫女,而是杨小姐的婢女,他们绝对不会让临海王靠近郦暄。
鉴于身份,也没有证据,临海王和杨落的婢女都抓不得,但朱云霄事发当时就被柴渊抓来了。
被抓后,朱云霄承认了的确见过杨小姐,但整件事他不知情。
“我也是被瞒着的!”他喊冤,“杨小姐求的我帮忙,因为临海王求到她了。”
因为郦贵妃是为了救杨小姐死的,临海王请求,杨小姐为了声誉不能拒绝,所以求到他。
“侯爷,我是一心要与杨小姐结亲的,她求我,我当然不能不管。”
“我也不知道她竟然会毒杀郦暄啊。”
“这混账东西,还敢狡辩。”柴渊挽着袖子咬牙,“看我不打到他承认为止。”
宜春侯皱眉:“把他放了吧,打到他承认也没用,抓了他,也只会让民众更认为我们肆意妄为。”
到底是个伯爵世子。
勇武伯再废物,为了儿子也敢来跟他闹。
“这东西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他跟我合作是为了富贵荣华。”宜春侯嗤笑一声,“饶了他的命,断了他勇武伯府的前程就可以了。”
柴渊应声是,又想到什么:“我适才也去跟东海王说了一声,您没有真被关起来。”
说这里神情恼火。
“他不知情去跟陛下求情,被骂了。”
“陛下凭什么骂东海王!”
“外孙关心外祖父难道就不是为人子女的本能?”
“这个邓……陛下,嘴上说是请求父亲您帮忙安抚民众,但我看他恨不得把父亲真永远关起来。”
宜春侯哈哈笑了,笑容里些许不屑。
是,没错,邓山心里巴不得他是白马镇案的真凶,巴不得把他永远关在大理寺。
但,可惜,他的女儿已经是皇后,他的外孙是嫡长,他不需要去做这种蠢事。
“看在他是帝王的面子上,我做臣子的受这次的委屈,替他平复一下民愤,免得引发民乱。”
“但白马镇案不是我做的,郦暄不是我杀的,事实如此,我堂堂正正,干干净净。”
“待郦暄做过的恶事公之于众,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我可不会再受委屈。”
听到这里柴渊忙说:“郦氏资助的私塾有十多个拿到确凿证据,这几日就会分别呈交当地的官衙,到时候民众也会哗然。”
让大家看看郦氏私下用钱收买了多少人心,又通过供养私塾书院,吞下了多少山林地产,逼死了多少平民。
到时候,看这些在大理寺为郦暄静坐的人还怎么坐的下去!
宜春侯点点头,端起桌上的鱼粥,想到什么又问:“那杨落和卫矫走到何处了?”
“根据昨日传来的消息算着,今日应该到祁阳界。”柴渊说,说到这里又冷笑,“她人走了,留下的婢女还在兴风作浪,东海王被训斥,就是她怂恿临海王到皇帝跟前招摇,先前这婢子对平成公主和皇后肆无忌惮,目中无人,现在竟然还把手伸到东海王身上,这贱婢疯了吧?”
“不用理会她,狗仗人势。”宜春侯说,“等除掉狗主人再说。”
说罢看着柴渊。
“记住,临近陇西,再动手。”
柴渊眉眼兴奋:“记着呢,这次一箭双雕,卫崔这老东西休想再躲在陇西当太平王。”
宜春侯吃了口鱼粥,看了眼一旁墙上悬挂的舆图:“皇帝一心贪图太平,不想起征战,但总不能把卫崔这个麻烦留给我外孙吧,他是立业皇帝,我外孙才是守业皇帝。”
柴渡此时从外走进来,手中拎着长刀,显然刚练武回来。
虽然说是被关在大理寺,但一如家中般自在。
正好听到宜春侯这句话,他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