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
“袁家小姐和定安公府的那几个随从都关好了。”一个绣衣低声说,再看定安公夫人的马车,“都尉,立刻搜检定安公府吗?”
“盯着定安公府,先别打草惊蛇。”卫矫说。
虽然那两人是假身份,但必然跟定安公府有关系,否则不会说出那么详细的信息。
卫矫黑瞳阴沉。
“蒋望春身边人核查的详情给我准备好。”
先前逃过是他们运气好,但鱼儿跃出了水面,被他看到,他一定会将他揪住!
不是喜欢被刀砍吗?到时候让他被砍个够!
……
……
莫筝坐在车前,用手搭在眼前,看前方盘踞的城池。
“京城真大啊。”她说。
“是啊。”杨落说,“只外郭城的城门都有十八座。”
莫筝伸个懒腰:“小姐无所不知,那就省事了,京城再大,也不用东问西问,直接就能找到定安公府的所在。”
杨落看着前方的城池,那五年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被关在家里,偶尔几次外出,她贪恋新奇,牢牢地记住了走过的路。
她闭上眼,感受着马车摇晃,似乎已经穿过城门走过大街来到定安公府门前。
只不过……
“阿声,我们不去定安公府。”杨落睁开眼,轻声说。
说完这句话看到前方坐着的猎户少年转头,微微挑眉……
看吧,送到白马镇说要送到京城送到了京城又要出什么新花样。
杨落似乎听到那少年要说的话,她没忍住噗嗤笑了。
她伸出手捏住莫筝的袖口轻轻摇了摇。
“还没查到背后的凶手是谁,他们在暗,我也不能在明。”她说,“万一他们盯着定安公府,我一上门就会被发现,那就糟了。”
说到这里轻叹一声。
“阿声,你别看公侯门庭,尊贵奢华,在那里面,人死得悄无声息的手段多的是,且外边的人不会知晓,官府也不会过问,还不如街上的乞丐。”
街上的乞丐死了,官府还会看一看是病死的还是冻死的饿死的。
莫筝扯回袖子:“小姐未卜先知,说那样不好,那就不去吧,那接下来落脚之处怎么找?哪里位置最好又便宜……”
说着再看杨落。
“小姐可也能卜算出来?”
这个么,活着的这五年公侯之家深闺之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知道这些事,杨落讪讪:“这些卜算不出来,还是要靠阿声你去问了。”
说罢拍了拍身上。
“不要怕花钱。”
但其实她能有这些钱,也是靠阿声。
母亲藏在家里应急一大箱子的钱,是被阿声全部从官府眼下偷运出来了。
然后巧妙地把钱藏在马车夹板里,另有一部分让她裹在身上。
这些钱真的很不少,但猎户少年并没抢钱走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匪盗?
难道说是个有大志向的匪盗,她这点钱看不上?
杨落想不明白,可惜不知道阿声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走上了匪盗叛乱的生涯。
“阿声。”她忍不住说,“你挑个你喜欢的,虽然现在租用,等将来我回了定安公府,我就买下来送给你。”
莫筝哈一声:“那我在京城就要有房子了,我一定好好挑。”说罢扬鞭催马向前疾驰。
杨落笑着坐稳,看着莫筝的背影。
这一世她将阿声带在身边,应该能改变他成为匪盗叛乱的命运。
但,她笑容又慢慢散去。
她将阿声留在身边,是为了让他帮自己杀人。
她要杀的那些人,可都不是一般人。
杀了这些人,阿声自然也活不了。
阿声的头颅应该还是会挂在城门示众。
第二十七章 找到落脚之处
“小姐你可真是运气好,这间屋子刚腾出来。”
屋宅牙人热情地介绍,带着杨落走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只有三户,而且看起来都似乎没有人住,青苔遍布,跟不远处繁闹的街市宛如两个天地。
牙人带着杨落和莫筝停在最里面的一间,打开上锁的门,小院三间屋子,小巧玲珑。
杨落问莫筝:“你觉得如何?喜欢吗?”
真要把这个房子给她啊,莫筝笑了笑,点点头:“临街方便出门,走进来又安静。”
而且穿过一条街就是定安公府,方便盯着定安公府的动向,又隐蔽不会被发现,杨落也是很满意。
牙人说:“小姐,最关键的是便宜,这种价格在京城很难遇到,要不说你们运气好,昨天刚腾出来,你们就来问,要是再等几天,肯定就被抢走了。“
的确运气不错,还以为要多寻找好几天呢,本来她觉得应挑最大的牙行,结果一向讲究穷家富路,出手大方的少年猎户选了一家看起来不怎么旺盛的牙行……
“别小瞧不起眼的牙行,能开下去一定有它的本事。”
少年猎户一副很了解的样子说。
她当时还觉得阿声进了京城生怯了,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杨落环视四周,对莫筝示意:“就它吧。”
莫筝应声是。
牙人高高兴兴带着两人走出去,巷子里迎面忽地走来一个身材高大三十多岁满脸胡子的男人,手里拎着一筐,筐里一只猪头盯着大家。
牙人杨落都吓了一跳,下一刻一间宅院打开,有女子走出来。
“……怎么买个猪头这么慢,卤汤都要烧没了。”
这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手里还拎着一把刀……
杨落和牙人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是新邻居吗?”女子也看到他们,笑呵呵问。
莫筝嗯了声,示意杨落“小姐走吧。”
杨落这才忙迈步,牙人急急跟上,走到巷子口又小声嘀咕“隔壁也租出去了啊,都没听说。”
莫筝则在后低声问杨落:“介意邻居吗?要不再换一处?”
杨落摇头:“有邻居更好,万一有事,说不定还能请他们照应。”
莫筝说声好,杨落跟上牙人,她落后一步再回头,看到站在屋宅门口说话的夫妇两人,也正看着他们……
莫筝收回视线走上大街。
租到了房子,洒扫宅院,购置了家具,杨落甚至想去寺庙请香,清宅祈福,被莫筝拦住了。
“小姐,钱只有一箱,且已经花去一多半了。”他说,“而且,你来京城也不是为了安家的,还是想一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吧,就是去街上盯着定安公府吗?”
杨落自然不是来京城租房子安家,只是在不幸的结局到来前,想让莫筝住的更舒适一些。
当然对于不知道结局的人来说,这种心思没办法解释。
杨落一笑,点头又摇头:“接下来的事我已经想好了,不过不是盯着定安公府。”
莫筝好奇问:“做什么?”
杨落看着新买的桌案上摆着的笔墨纸砚,以及几本书。
“发奋读书。”她说。
……
……
夜色已深,巷子里三间屋宅两间亮着灯火,显得多了些许人气。
屋宅里,小姐趴伏在桌案上昏睡,手里犹自攥着笔。
隔壁的宅院,两间屋子打通,一间摆着案板,夫妇两人在叮叮当当剁肉剔骨,另一边两个的灶烧得正旺。
“发奋读书?”
妇人将一根骨头上的肉三下两下剔干净,将骨头扔进一个大锅里,好奇问。
“她要做什么?”
莫筝分别将柴火扔进两个灶坑里:“五年前皇帝召集天下博学之士入京辩经,一年后建了国学院,封齐郡王在田为祭酒,聘请五位当世大儒任教,天下的读书人不分学派年纪出身,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入国学院读书,再遴选赐官,前一批俊才已经选出赐官,今年将迎来第二次大考。”
杨落的确提了一句国学院,但有关国学院的来历,其实并不知道。
如果她此时在场一定震惊少年猎户知道这么多。
不过此时室内剁肉的夫妇两人没有丝毫意外。
胡子男只瞪眼惊讶:“她也要参考?女子也能考?”
莫筝摇头:“女子的确不能参考。”说着又一笑,“不过女子能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