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皇帝一家四口一起吃饭,一如先前其乐融融,郦贵妃很快就知道了。
“娘娘。”亲信宫女低声说,“都闹这样,那般铁证摆在眼前,柴渡也被抓进了,陛下和宜春侯竟然没有吵闹。”
不吵架,也不一定就是一如先前。
郦贵妃含笑喝了一大口汤羹。
哥哥已经让人递消息来说柴渡没有放出来,大理寺要准备联合三部查高阳军。
虽然宜春侯会亲自指派官员。
但陛下要查柴家了,说明动了心思,宜春侯让查了,说明忌讳让步了,那接下来再有事发生,双方必然要撕破脸。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一切都在按照她们的筹划进展。
郦贵妃放下碗,合手默念感谢漫天神佛。
果然她们郦氏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在。
有好几次做梦,她都看到了宜春侯被抓,皇后被废,她的临海王取代了东海王成为太子。
“你去告诉舅爷。”郦贵妃想到什么,对宫女低声说,“那件事也要继续推进,杨小姐先遇到刺杀,又得知弑母凶手被当众指证,此时必然伤心欲碎,正是亲近的好时候。”
宫女应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夜色渐渐笼罩了皇城。
京城里灯火逐一亮起,璀璨生辉。
京城外的国学院也宛如山间一明珠。
藏书阁中学子们都已经离开,除了三个人。
这三人几乎都是把藏书阁当家。
住在最高处看书的祭酒,占据一间独室睡觉的卫矫,以及被勒令苦读的“杨小姐”莫筝。
不过此时此刻,卫矫没有睡觉,莫筝也没有苦读。
“这是凌师兄给我的晚饭。”莫筝踢开卫矫的屋门,在一片乱纸中寻了缝隙坐下,“师兄也来一起吃。”
卫矫坐在地上淡淡说:“无事献殷勤。”
莫筝笑说:“对啊,无事的时候献了殷勤,有事的时候不就可以用了嘛。”
卫矫失笑,没有接碗筷,不过伸手捏起一条熏鱼干扔进嘴里。
“你将郦氏供出来给宜春侯,坐看两家互斗?”他说。
莫筝用筷子拨了饭菜,点头:“郦家本就是要跟柴家斗嘛,那就让他们斗个清楚明白,先前郦家明白,现在柴家明白,这也是公平。”
狗屁的公平,卫矫挑眉:“所以在你眼里宜春侯家不是凶手,就只有郦家一个?”
莫筝点点头:“是,我看清楚了,宜春侯的确不屑于杀我。”
卫矫嗤笑一声:“那你的眼神可不怎么好。”
莫筝似乎不解,看着卫矫:“不是吗?我看清楚了啊,我已经多次遇到他们刺杀我。”
卫矫再次捏起一条鱼干扔进嘴里,站起来。
“看在你的殷勤上,我这次就帮你。”他说,“让你去看个清楚。”
莫筝握着碗筷看着他,轻叹一声:“师兄,你何止这次帮我啊,你一直都在帮我啊。”
灯下的少女双眼闪闪,神情感激,卫矫没忍住再次失笑。
虽然已经知道这狗东西恭维的话随口就能来,但每次还都是超出他预料。
嗯,或许,应该,是真心的,才能做到如此吧。
第五十五章 各有高兴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藏书阁内翻出来,在夜色里离开国学院,进入了京城。
初春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绣衣们一行人哒哒的马蹄声。
莫筝骑在马上,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绣衣,发出一声笑。
“那次我暗夜被追杀,在巡城官兵围过来时,喊了句我是绣衣的人。”
她看着前方的卫矫,低声说。
然后他就被喊来善后了,卫矫回头看她一眼,见做男子装扮的少女眉眼闪亮。
“……现在我真成绣衣的人了。”她笑着说。
穿件绣衣的衣服而已,卫矫淡淡说:“这就高兴了?你不是还等着穿我这身衣服吗?”
莫筝掩嘴笑:“那还是师兄穿着吧,师兄穿比我穿更好看。”
“这句恭维的话没说好。”卫矫说,“我比你好看是事实。”
莫筝无声大笑,对卫矫拱手作揖,表达我错了。
卫矫转过头看向前方,嘴角弯弯。
后方的绣衣们对视一眼,忍不住眼神交流。
很少见都尉这么高兴啊。
不过,都尉大半夜的带这位公主去哪里?
……
……
“来,看看吧。”
绣衣司地牢中,卫矫带着莫筝来到一间房内,虽然冬天已经过去,外边春日柔和,但这里寒意刺骨。
随着灯点亮,几具冰棺以及棺中的尸首呈现在眼前,虽然有冰镇用了防腐的药草,但尸首的样子,味道,依旧令人作呕。
莫筝伸手掩着口鼻,似乎被吓到了:“这是……”
“不认得吗?”卫矫懒懒说,“再仔细看看啊。”
话音落见这个掩口鼻似乎很畏惧的少女走上前,对着棺中的尸首仔细看。
这些尸首似乎都保持着死之前的形状,自己手中握着兵器,致死的兵器也插在身上。
莫筝捂着口鼻微微眯眼:“这个人手中的兵器,似乎跟那晚在街上袭击我的人一样,这个人……”
在视线看到另一具尸首时候,她声音顿了顿。
“兵器,伤口,衣着打扮,不曾见过,但,姿势致死伤位置,跟先前这个似乎不像是同伴。”
当时看新鲜的,他能分辨出来不一样,过了这么久了,这狗东西也能看出端倪,卫矫挑挑眉,要么是被杀习惯了,要么是杀人习惯了。
“当时其实是有两方人马的。”他说,指了指莫筝说不一样的那具尸首,“这一方的人死在巷子附近,应该是被……袭击你的那批人杀了。”
当时她径直离开了,后续的勘察由官府以及卫矫负责,这是卫矫查看四周得到的发现啊,莫筝明白了。
“那这一方人,也是来杀我的?”她说,神情惊讶不解,“不对啊,那怎么杀我的人把他们杀了?”
“那谁知道,人都死了,问不出来。”卫矫懒懒说。
莫筝也没有再问,看着卫矫:“所以,师兄是说,要杀我的人不只是郦氏。”
当然,这个她早就知道。
因为当时在街上袭击她的,并不是冲杨小姐来的,而是冲莫小皇子。
那现在看来,藏在巷子里的才是郦氏的人。
郦氏的人那时候也跑来杀她了。
对的,那时候柳蝉父亲进京,她和杨落不得不回到定安公府。
得知定安公府突然来了一个杨小姐,屠杀了白马镇的郦氏立刻就会知道杨小姐没死。
所以便要再出手。
只不过,运气不好,撞上了也刚查到莫小皇子的行踪的那群人……
又如同当初在白马镇,她引着杀她的人,跟追杀杨落的人撞在一起,互相厮杀。
莫筝忍不住笑了。
卫矫在旁看着她,啧了声:“知道多一方人杀你,这么高兴?”
莫筝笑着说:“是师兄相助,让我知道还有人想要杀我,我能做好防备,而高兴。”
卫矫哦了声,也一笑:“那就等会儿再笑。”说罢抬脚迈步向另一边走去。
莫筝跟上,迈进另一间牢室,随着火光亮起,再次看到两具尸首。
相比于冰棺的尸首,这里的尸首更新鲜。
莫筝不用走近细看就认出来了。
是不久前在皇宫宜春侯的寿辰宴上,袭击她的两个宫女。
卫矫从一旁桌案上拿起一本册子扔过来,莫筝下意识扬手接住。
“这是从白马镇到京城这几次尸首仵作核查的案卷,从体表到体内一寸肌肤一寸内脏一寸毛发查看得知……”他说,眉眼弯弯一笑,“你遇到的有三伙不同的人马。”
三?莫筝握着案卷,这次没有笑,神情是真的惊讶。
……
……
“三伙人马要杀我?”
清晨杨落醒来,听到莫筝的话,神情也是惊讶。
“其中一个是杀我的,所以还是两个。”莫筝笑着纠正下,接着说,“绣衣的仵作很是厉害,虽然都是死尸,但死士不是乌合之众,是被集中在一起豢养的,他们的训练方式,武功身法,甚至吃的食物,都在身上留下的相似之处,由此推断出这些死尸是三伙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