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被二叔二婶发现装病到处嚷,除了母亲和妹妹,姜蕊没有告诉别人自己装病。
姜蕊含笑将窗户拉上,看着婢女端着一碗药进来。
“怎么这药喝了也不见好。”婢女说,“按理说世子亲自取的药,还是回春堂的,那么贵。”
回春堂是京城最有名的药铺。
原本姜蕊自己让人去随便一个药铺抓点无关紧要的药装样子,但云霄不同意。
“是药三分毒,不能随便吃,闻味道也不好。”
所以他亲自去去最好的药堂抓了温补良药。
不过,因为是装病嘛,没病,喝了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
“病去如抽丝。”姜蕊说,向桌边走来,“慢慢来吧。”
婢女搀扶她坐下,看着桌案上翻开的书,散落的纸笔,又叮嘱:“小姐,你现在养身体,不要看书写功课了。”又嗔怪,“世子也是惯着你,竟然还去给你取功课。”
姜蕊笑了笑,也不争辩只说知道了。
“快吃药吧。”婢女说。
姜蕊刚要端起,门外有婢女急急走进来:“小姐,有位小姐说是你同学,来探望你了。”
同学?国学院的伴读小姐?姜蕊愣了下,她因为性子冷清,日常很少跟其他人来往,而且又是养病,贵族小姐们都会回避,既不想打扰病人,也不想沾染病气,最多让仆从们送来礼物问候,很少有人会亲自上门。
“是谁啊?”姜蕊问。
婢女将一张简单的名帖递上来,姜蕊接过一看,神情更惊讶了。
竟然是柳蝉。
说起来,柳蝉这个名字,她很熟悉,但熟悉的是人,是假柳蝉。
自从真假柳蝉换回各自的身份后,她与这个真柳蝉并没有来往,甚至没说过话。
这个柳蝉怎么会来探望她?
看到姜蕊的神情,婢女忙小心问:“小姐,见吗?”
不想见的话,说身体不便也是正常的。
姜蕊看着这张手写的帖子,比起京城其他小姐们惯用的帖子显得简陋寒酸,但……
这是第一个主动上门来探望她的同学啊。
“请进来吧。”她对婢女说,又吩咐,“准备些好的茶点,去客厅吧,我这里有药味。”
……
……
夜色沉沉的国学院,喧嚣的晚读声渐渐散去,勤学的学子们都陷入了沉睡。
伴着几声夜鸟鸣叫,杨落打开屋门,桃花从外闪进来。
“这小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真是个狠心的人啊!”
桃花站在室内,压低声惊呼,说罢将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这是今日借着柳小姐探望姜小姐,我在她家中取来的东西。”
杨落和莫筝围过来看,见里面放着几味药和一个香囊。
室内瞬间散开淡淡的药香。
“这香囊和药都是朱云霄给的。”桃花说。
杨落一惊:“有毒?”
桃花点点头:“我让黑叔看了,药和香囊分开用都没有毒,但合在一起就是慢性的毒,但不会立刻毒发,会潜藏在体内,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只需要再加一味药,就立刻毒发。”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真切的验证,杨落还是震惊。
原来姜蕊真是被朱云霄害死的。
桃花接着说:“姜小姐对这个朱世子真是情根深种,就连跟柳小姐说话,也提了好几次。”
说罢看着莫筝和杨落。
“接下来怎么办,把这些告诉她……”
“不行。”杨落立刻打断。
姜蕊如果闹起来,朱云霄就会知道败露了,那接下来还怎么利用他?
室内安静一刻。
杨落攥了攥手:“不是我狠心……”
不待她解释,莫筝接过话,轻声说:“说了,姜蕊不会信的。”
杨落忙点头:“对,她根本不会信,还会暴露我们。”说着吐口气,“我已经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朱云霄人品有问题,她说跟朱云霄青梅竹马,不会不信他,而信我这个外人的诋毁。”
桃花一笑:“那,既然她自寻死路那就别管了。”
说罢将桌上的香囊拿起来。
“我是趁着夜色用了迷香偷出来的,天亮之前得还回去。”
“那小姐当命根子似的随身携带,肯定会发现,别让她嚷起来坏了我们的事。”
莫筝说:“桃花姐,你先让黑叔把里面的药换了,再送回去,至于其他的,暂时别惊动她。”
桃花看了莫筝一眼,公子啊还是那么心软,她抿嘴一笑,点点头。
“还有,让柳蝉想办法劝姜蕊来上学。”莫筝接着说,“不能让她在家中与世隔绝,真有病假有病,世人都不知道。”
她说着走到桌案前,提笔简单写了几句话,交给桃花。
“虽然不能告诉柳小姐真相,但我简单点了句,柳小姐人很聪明,她会做到的。”
桃花笑着接过:“是,柳小姐看起来不声不响,做事还是很稳妥。”
说罢将香囊和药都包好。
“放心,我这就去办好。”
杨落轻声说:“辛苦桃花姐了。”
莫筝含笑点头。
桃花不再多说打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杨落掩上门,看着莫筝要说什么又停下。
适才她是对姜蕊狠心了些,她好容易才重生,才走到如今,不能再出差错……
莫筝看着她,轻声说:“因为你,不止是我,姜小姐的命运也能改变了,杨小姐你真是我们的救星。”
杨落被逗笑了,轻叹一声,说:“希望我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莫筝点头:“会的。”说罢又一笑,“为了我们活得更好,我再去找个帮手。”
第四十章 去看看卫矫
夜色更深,藏书阁最高处祭酒所在的灯熄灭了。
除了值守教习处亮着一盏灯,整个藏书阁都陷入了安静。
莫筝在夜色中悄无声息攀爬上阁楼,贴在一处窗阁外轻轻敲打:“师兄,师兄,师兄。”
原本紧闭的窗户猛地打开,莫筝瞬时滑向一旁,免得被撞下去。
卫矫从夜色里浮现,阁楼飞檐上悬挂着镶嵌夜明珠的铃铛随着夜风摇晃,投下点点星光在他的脸上。
莫筝对着这张脸一笑:“师兄我来看看你睡了没。”
说罢猛地翻进室内,同时将窗户拉上。
杨小姐搬出了行宫住进了国学院,卫矫也跟着来了“我受伤是被她拖累,她要负责照看我。”
对于卫矫的胡搅蛮缠,皇帝也没有阻止,一是问过太医了,卫矫的伤已经稳定了,只要继续养着等痊愈就好,住在哪里都一样,再者皇帝也告诉了卫矫杨小姐的真实身份,当然,是假的杨小姐。
婢女才是真杨小姐的事,皇帝并没有告诉卫矫。
所以卫矫来国学院,绣衣也会在这里,这是也对杨小姐进行了保护,正合皇帝心意。
祭酒当然也不会反对,毕竟卫矫也是他的弟子。
室内漆黑,莫筝感受着脚下散落的书卷,寻找可以落脚之处,听得卫矫的声音在后。
“先是半夜鸟儿乱叫,现在你又夜闯,你是关心我睡了没,还是成心不让我睡?”
莫筝不理会他的话,扫开几卷书找到落脚之地。
“师兄,我怀疑……”她压低声说。
“不用怀疑,所有人都要害你。”卫矫懒懒说。
一天到晚都是这句话,他都听腻了。
莫筝在夜色里笑了。
“陛下给宜春侯举办寿宴,宜春侯让我舅父也带我参加,肯定是不安好心。”她接着说。
卫矫说:“肯定啊,他怎么会对你有好心,你父皇也知道,你去跟你父皇说就行,别来打扰我睡觉。”
莫筝上前一步:“因为我不信我父皇,就像不信我舅父一样。”
只信他吗?卫矫撇撇嘴:“那就别去。”
“那不行,我如果不去,还怎么让世人看到他不安好心。”莫筝说。
卫矫没忍住噗嗤笑了。
这狗东西。
“杨小姐有勇有谋有人,那就尽情地去看他的不安好心吧。”他说,坐下来,“别来打扰我养伤。”
“不行,我虽然有勇有谋有人,但宜春侯太厉害了,必须也要有厉害的人帮忙。”莫筝说,同时在卫矫身旁坐下,“所以师兄你也一定要去啊,你在我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