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差点立刻回家去,但算了下,路途中耽搁的读书时间更多。
原来是卫矫让来的。
“没错。”他点点头,“他这种人不安好心。”
莫筝对他一笑:“也是我自愿来的,请老师和凌师兄别担心。”
王在田看着她,慢慢说:“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莫筝知道王在田的意思,毕竟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个前朝顶着皇子名义的公主余孽,突然冲到当今的皇帝面前……
实在是吓人。
莫筝郑重说:“请先生放心,学生知道的,学生不会做糊涂事。”
王在田深深看她一眼。
“好,接下来你休息吧。”他说,说罢捻须缓缓一笑,“毕竟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莫筝再次郑重一礼。
多谢先生相信她。
……
……
王在田和凌鱼离开了,室内恢复了安静,弥散着药味。
杨落坐在床边轻轻搅动熬好的药。
“药是我亲自熬的。”她轻声说,“就是一些安神补气血的,要吃吗?”
莫筝靠坐在床上,接过药碗:“吃点吧,身上有些药味更合适。”
杨落看着她大口喝药,忙将蜜饯取过来,待喝完了喂给她。
“我刚才送祭酒打探过了。”她低声说,“这边有官兵守着,要来探望的话,需要小姐你允许才进来。”
她说罢看着莫筝,声音压得更低。
“这是陛下的命令吧,是不是防着皇后或者其他人对杨小姐不利?”
莫筝点点头:“是。”说着笑了笑,“陛下不是蠢人,偏偏我和柴小姐惊马,又有皇后接二连三的阻拦,还动了弓弩手……”
说到这里她停顿下。
“卫矫现在怎么样?”
“我刚才也问过了。”杨落低声说。
她作为婢女,可以随意走动,也可以打探消息,这次惊马事件涉及的三人她都过问了。
“柴婉儿在皇后殿,都是皮外伤,卫矫只有一处伤,但弩箭穿透了肩头,我问的时候,还没有拔箭……”
还没有拔箭啊。
莫筝轻声说:“这是演武狩猎,跟随的太医们应该都是擅长兵器创伤的,但现在还没有拔箭,可见箭伤很棘手。”
杨落点点头:“是啊,毕竟是守卫皇帝的弓弩手,这支箭本是要射在你身上的,是要杨小姐死的。”
说到这里又怅然。
如果不是莫筝代替她成为杨小姐。
她这次已经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莫筝,笑了笑。
“皇帝去打猎了。”
冒着死跌倒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他没有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来问候一下伤情,这件事发生了,但又好像没发生,皇帝继续着他的演武宴。
“见到了,也没用。”
莫筝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说:“不能说没有用,如果没做这件事,我们怎么能知道这样做没用呢?”
说着微微一笑。
“知道这样做没用,我们就可以想别的做法了。”
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什么结果,阿声都是这样淡然,不悲不喜不怒,杨落有些羞愧,受苦受罪受伤的是阿声,她只是看着,而且还是明知结局,还因此被牵动情绪,还为此难过,真是太可笑了。
“好。”她点头,亦是一笑,“我们再想其他的做法。”
说罢起身。
“虽然你没受伤,但这一番折腾也累了,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我看着。”
莫筝也没有再推辞,她不能一人兼顾太多。
看着她躺下来,杨落将床帐放下,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莫筝听到她在外边轻声询问禁卫。
“太医们在吗?”
“杨小姐怎么了?”
“不是,我是想问问我家小姐的情况……我家小姐,看起来很不好。”
“哎姑娘别哭,太医就在隔壁殿内候着,我带姑娘过去。”
门外的啜泣声随着脚步声远去了,里外都恢复了安静。
莫筝在床内翻个身,但没有睡。
倒不是不放心环境。
皇帝已经做着安排,暂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也没有再想皇帝的反应。
见到了,皇帝对“杨小姐”没有反应,其实也在预料中。
她这么做其实是要引出其他人的反应,然后展示在皇帝面前。
皇帝应该已经看到了,其实也给出了一些反应,比如对杨小姐的身边做了隔绝。
至于之后还有没有其他反应……
还要再看看。
这些事莫筝暂时也不去想了。
她再次翻个身,垂目看着自己的肩头,伸手轻轻抚摸上去……
她现在只想一件事。
卫矫为什么替她挡住那一箭。
第二十二章 卫矫的箭头
那一箭是弩箭,突然,速度快,凶猛。
的确很难避开。
但是,是她很难避开,不是卫矫。
她在前,卫矫在后,卫矫的身手也不低于她,那弩箭怎么都射不到他。
但在弩箭逼近的那一刻,卫矫把她挡在身后了。
莫筝再次翻个身。
挡这个描述可能不对。
卫矫是要将她扔下马,然后恰好让她避开了,而卫矫则正中一箭。
莫筝吐出一口气,对,应该是这样。
但下一刻她坐起来,笑了笑。
事情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不能因为事情出乎意料,就不相信不承认,而胡乱推论。
卫矫比她身手好,卫矫在她身后,卫矫是疯子,但不是傻子。
所以事实就是卫矫为她挡了一箭。
莫筝掀起帐子下了床。
“阿笙阿笙——”
“来人来人——”
随着“杨小姐”的声音,原本安静的宫室变得嘈杂。
很快这嘈杂蔓延到另一处宫室。
这边有着更多的太医,但没有柴小姐所在那般吵闹,也不似杨小姐所在安静。
这里血腥气浓烈,太医们神情紧张。
听到外边的嘈杂,他们有些不悦。
“怎么回事?就要拔箭了,外边吵闹什么?”
“是定安公府的那位杨小姐,担心卫都尉,非要过来。”
“别让她进来啊,要紧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差错。”
“拦住了拦住了,杨小姐说在外边等着,不会打扰救治。”
“那就准备吧。”
几个太医束扎衣袖,站在室内光线最明亮的所在,这里摆着一张木板床,卫矫赤裸上身闭目躺着。
血已经止住了,肩头的伤口狰狞,带着血肉的箭头骇人。
虽然已经见惯了各种伤,看着这一幕,负责拔箭的太医还是深吸一口气,但就在刚要将细布条缠住箭头的时候,卫矫睁开了眼。